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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8.Again【赫南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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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到银锑的第一眼就在心里把她和萨菲做了个对比——银锑比萨菲冷,或者说,她的冷比萨菲更外露。萨菲是那种像阴影一样沉默地贴在德希身后的存在,而银锑的冷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你知道它锋利,它也不介意你知道。她穿着一件深色的裙子,头发利落地别在耳后,见了你只是微微颔首:"薄金让我带你去。走吧。"
你跟上她的步伐。地下拳击场的入口藏在一家废弃影院的后面,穿过一道生锈的铁门,踏下三段灯光昏黄的楼梯,逐渐变得嘈杂的空气涌过来,汗味、铁锈味、廉价酒精和烟草混合的气息,还有此起彼伏的叫喊和口哨。你跟在银锑身后,她就像一个楔子,沉默但有效地分开人流,那些粗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很快又移开,仿佛认出了什么标记。
看台是一圈参差不齐的金属长凳,坐着形形色色的人。银锑带你在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你也跟着坐下来,刚要开口和她聊点什么 ,目光不经意往擂台上一扫,整个人就僵住了。
台上正在搏斗的那个人,赤裸着上半身,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汗,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让那些随着肌肉起伏的汗水像碎银一样闪闪发光。他的动作凶狠、利落,一个侧身避开对方的直拳,随即膝盖顶上去,紧接着一记摆拳砸在对手的下颌,那声闷响隔着好几排座位都清清楚楚。汗水从他额角甩下来,他粗重地喘息,嘴角那一道浅浅的疤痕在狰狞的表情里几乎要活过来似的。
赫南多。
你的大脑宕机了两秒。一周目他告诉你,嘴角那道疤是被牛撞伤的,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碰任何"寻求刺激"的事情了——他还记得吗?
他说那话的时候表情多么诚恳,语气多么温和,像个被生活教训过所以甘于平和的普通人。可是现在呢?台上这个凶猛得像一头猎豹的男人,那副在搏斗中近乎亢奋又近乎痛苦的神情,和一周目那个坐在你对面安静地说"我不再寻求刺激了"的赫南多,完完全全是两个人。
你几乎要脱口而出"骗子"两个字了,但声音堵在喉咙里没出来。你看着他暴露在空气中的后背——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但你隐隐约约能辨认出那些交错的、颜色较浅的线条,是旧疤。一个男艺人,背部如果有太多疤,被狗仔拍到能做出一整个版面的文章。难怪赫南多出道至今从来不拍裸露大部分肌肤的戏。
"抱歉,"银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你的怔愣,"介意我多说一些话吗?"
"不介意。"你勉强把自己的视线从擂台上拔回来。
"台上那个叫赫南多的。"银锑也看着那个方向,语气平平的,"你们似乎都是艺人。"
"是。"
银锑沉默了一小会儿,久到你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然后她忽然说:"可能有点八卦,我想问你是更喜欢台上那个,还是......薄金大人?"
"银锑小姐。"你没有生气,但有点措手不及。
她毫无愧色地笑了笑,那个笑容稍纵即逝:"别介意,随便问问。"
你转头又看了一眼擂台,赫南多已经把对手压制住了,裁判举起了他的手,观众席爆出一阵喝彩。他在欢呼声里低头擦了把脸,额发湿漉漉地贴在眉骨上,那个表情——胜利者的表情,和你印象里那个阳光热烈的艺人赫南多没有任何重合点,但……
"如果是以前,"你听见自己说,"我可能会说更喜欢赫南多。"你说"以前"的时候,心里清楚你指的是哪个"以前"。"但现在,我说不好。而且大多时候,薄金跟我相处像朋友,他从来没——"你斟酌了一下措辞,"没打破过这种状态。"
银锑侧过头看你,夹克在昏黄的灯光里折出一层冷调的光:"那你呢?你有想过打破它吗?还是......"她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我还知道罗纳德也跟你有点交情。"
救命。
你脑子里冒出这两个大字。得亏银锑没有你那几个周目的记忆,否则她冷着脸还能再加一句"梅洛迪家那两兄弟我看跟你也有点意思"——你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银锑小姐,你业余也是有点八卦啊。"
"你们娱乐圈不是更多?薄金有部分权势涉及到这个圈子,我跟着做事,知道一些也不奇怪。"
这就上升到你的海王行为了吗?你张了张嘴,觉得解释起来更麻烦,索性往椅背上靠了靠:"也许我跟薄金就这样淡淡的也行。经营太多关系,我也会累。"
"我还以为你会很熟练。"银锑说。
"呃。"你揉了揉眉心,"其实还是有点累的。"
银锑沉默了两秒,忽然正色道:"作为薄金的手下,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可以选择他。"
"为什么?"
"他虽然对手下的人不差,但也许忙着谈恋爱的话——”
银锑开玩笑继续道:“我们也能捞点好处,比如首领的喜酒什么的。"
你一口呛住,咳了两声才缓过来:"银锑小姐,你想太远了。"
她微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了一些,带着一点点促狭:"开玩笑的。我是他的手下,当然站自己老大这边啊。"
你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擂台上的喧嚣成了背景音。你偶尔瞥一眼那个方向,心里却清楚,赫南多已经离场了。你松了口气,又莫名觉得有点空,说不清是为什么。
可你并不知道,离场的赫南多在通过后台通道时,余光扫过了看台上的你。
你戴了口罩,还压了一顶棒球帽,但你坐在那里的姿态他认得,你曾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那样坐着等他,也在《龙之歌》片场的折叠椅里那样蜷着看剧本。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心脏像被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为什么......你会来这里?
刚刚他在台上的那十几分钟,你一定看到了。你看到他裸露的上半身,看到他背上的旧疤,看到他凶狠地挥拳砸在另一个人脸上的模样了。如果不是看到了他,你为什么要停在那里?你完全可以转头就走,可他离场的时候瞥见你正坐在原位,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神情平静,甚至带一点慵懒。
你知道了。
你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你在这里看到了他最不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他的眼神暗了下去。他在后台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同伴喊他才回过神来。他心里翻搅着一种近乎恐慌的东西:你会怎么看他?你害怕吗?厌恶吗?还是觉得可笑?
一个看起来阳光明媚,无条件追求你的人,背地里在地下拳击场里打到青筋暴起。
你之前拒绝他,也是因为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这一面吗?
你当然不知道他这些近乎自虐的思绪。你和银锑聊到散场,走出那道生锈的铁门时夜风扑面而来,你扯下口罩深深吸了一口。银锑走在你旁边,忽然笑眯眯地说:"要不你还是跟我学点不太需要力气的招数好了?"
"可以吗?"你眼睛一亮。
"如果你愿意的话,当然行。不过——别告诉薄金大人。"
你猛猛点头,但马上又补了一句:"可拳脚功夫我还是想学一点的。"
"这个不难,我也可以教你。"银锑说着往前走了一步,回头看你,"顺便说一句,上次梅洛迪那个恐吓邮件的事,是我处理的。以后他们家的人要是还惹你,找我就行。"
你愣了一下:"为什么?"
"以前薄金手下有人和梅洛迪起利益冲突的时候,有些人拿他们没招。"银锑耸了耸肩,"但大多数时候,对上梅洛迪是我赢。"
你哑然失笑。银锑克梅洛迪——怎么不算医生克摄影师呢?()
那之后你在薄金的默许下,跟着银锑学了不少本事——偏阴招的那种,当着薄金的面她绝口不提。她教你怎么快速挣脱锁腕,怎么用寸劲打脆弱关节,怎么从背后一记手刀让人晕得不留痕迹。你说想学正面对打的拳脚,她也教,但她总是不厌其烦地加一句:"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而赫南多那边,他几乎从那天之后就在聊天软件上试探你。他问得迂回:"最近有去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想学点防身的东西,学了没?"
"有没有去什么......比较野的场合?"
你一律装傻。
"没有啊"
"还在找合适的教练呢"
"野的场合?你说夜店?没去"。
你打这些字的时候几乎能想象出屏幕那头赫南多的表情,眉头锁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编辑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你其实对他那"另一面"好奇得要命。你好奇他背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好奇他在台上搏斗时那一瞬间的失控是怎么发生的,好奇那个说"不再寻求刺激"的赫南多和这个在地下拳击场挥拳的赫南多,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但你忍住了没问,你想等他自己来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