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6、Beta才是老大! 12.想起 ...

  •   阳光把梧桐叶晒得蜷曲,你穿过爬满紫藤的拱门时,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背包带子。花园里很安静,石板缝里的青苔泛着潮湿的绿。伊莱坐在喷泉边,他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膝头摊着一本泛黄的书,见到你便合上册子,弯起眼睛笑:“你比我想的要早到一刻钟。”

      你在他旁边的长椅坐下,喷泉水珠溅在石沿上,简单的寒暄过后,你盯着他的瞳孔,把盘旋了几天的问题直直抛出来:“约瑟夫·德拉索恩斯和德希·梅洛迪……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温和的笑意像被风凝固了半秒。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的眼睛里,忽然掠过某种极沉的东西。

      他闭上眼,睫毛在颧骨投下淡青的阴影,再睁开时,语气很轻:“在这个世界,他们是两个人。”

      “长得一模一样的……没有血缘的‘兄弟’?”你还是不敢相信,还有,为什么伊莱也要用“这个世界”?

      伊莱点头,脖颈的弧度带着某种笃定的缓慢。你想起约瑟夫递还你学生证时,修长手指划过你掌心留下的凉意,想到德希在歌剧院观众席看你的目光——那几乎一样的蔚蓝,像同一片海在不同时辰的颜色。你忍不住皱眉:“我去问过约瑟夫了,他的答案和你一样。可这太诡异了,双胞胎都不至于……”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呢?”伊莱突然笑眯眯地打断你,眼睛弯成两道温和的弧,“问他们本人。”

      你愣住了。

      随后摇摇头,把那些缠绕的线头理了又理:“约瑟夫那边的答案我已经拿到了,德希……我和他只见过一面,总不能冲上去问‘你和约瑟夫是不是一个人’吧?”你仰头看头顶的树叶,阳光从叶隙漏下来,碎金似的晃眼,“这个世界真的好诡异啊。”

      伊莱没有接话。他安静地注视你苦恼的侧脸,片刻后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你的肩——掌心温热,带着书页间的墨香:“不想复杂的事了。花园后面的山坡上有片野生的薰衣草,开得正好,要不去看看?”

      你站起来,拍了拍裙摆:“走吧。”

      你们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走,他的脚步声落在身后,不疾不徐。风吹过来时带着草木的涩意,你暂时把那些重合的面容、让你恍惚的两个人抛在脑后,像他说的,现实生活目前还算平淡,像这个午后——只有蝉,阳光,还有你和伊莱安静的脚步。
      ——
      ——
      ——
      暑期来临,伯伦希尔,诺顿和你看好了一个海岛去度假玩几天,刚开始的几天,日子还算愉快,到第五天,诺顿听说海岛东岸有一处蓝洞,海底有垂直向下的无底深穴,传闻与外海相连。他独自乘皮划艇去蓝洞边缘收集珍稀贝类,遭遇突发海底地震,蓝洞边缘塌陷形成向下的强力虹吸漩涡,诺顿连同皮划艇被吸向洞口边缘卡住。
      ……
      ……

      午后海面静得像一块琉璃。你蹲在礁石上剥牡蛎,忽然被一阵毫无来由的心悸攫住——像有人在你胸腔里猛地扯了根弦,疼得你手指一颤,贝壳边缘在指腹划了道细口。血珠渗出来的时候,你抬起头,看见诺顿的皮划艇正朝东边那片深蓝移去。

      你顺着海岸线跑过去,脚底硌着锋利的碎珊瑚也顾不上。绕过那片黑色的火山岩时,你看见了——蓝洞像一颗从海底睁开的巨眼,正午的阳光直直射进去,却照不透那墨蓝色的瞳仁。诺顿的皮划艇在洞口边缘打着旋,像一片被吸进下水口的落叶。海底传来沉闷的轰鸣,你脚下的礁石都在颤动,然后水面骤然塌陷,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漏斗。

      救生圈。绳子。你脑子里闪过这些正常的词汇,可身体却像被什么更古老的本能接管了。你看见岸上那枚生锈的重型铁锚,那是渔民废弃在这里的,锈迹斑斑的铁链盘成一座小山。你冲过去,双臂环住冰冷的锚体,用尽全身力气把它拖到岸边,然后——你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算得那么准——在漩涡中心最湍急的一瞬,铁锚带着整卷缆绳脱手而出,它划出一道凶猛的弧线,精准地坠入漏斗最深处。

      铁链绷直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那枚铁锚卡住了。不是卡在礁石上,是像被什么深渊里的巨手攥住,连同蓝洞内壁的珊瑚一起成了临时的锚点。漩涡的转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一丝。

      你跳了下去。

      海水灌进鼻腔的时候你甚至来不及觉得冷。你看见诺顿的脸,苍白,惊骇,他好像在大喊你的名字,但所有的声音都被水流撕碎了。你把他往浅滩的方向推,脚蹬着他的皮划艇边缘借力,那一瞬你感觉自己的肋骨被水压挤得咯咯作响——然后铁链断了。

      崩断的声音从海底深处传来,像一根琴弦在黑暗里炸开。回卷的水流缠住你的脚踝,把你朝那个无底的竖井拖去。你最后看见的是诺顿被推上浅滩时回头的那张脸,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墨蓝色。

      下沉。不断下沉。肺里的空气被挤成细小的一团,意识开始模糊,像墨水在水里洇开。就在你以为自己会这样沉入永恒的黑暗时,某些画面开始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矿洞。坍塌的岩石。灰尘弥漫的甬道。诺顿的脸——不,不像现在这副样子,而是沾满煤灰,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在坠落,朝着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而你在洞口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指尖。

      那发生过吗?那是真的吗?

      你想起了约瑟夫和德希那两张几乎一样的脸,想起了伊莱说“在这个世界”时微微停顿的语调,想起了那些莫名出现在你生活里的、自称来自欧利蒂丝的人。你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真的有某种联系——那些缘分,那些重逢,那些让你心脏发紧的似曾相识。

      你相信自己命大。一定。这一次换你救诺顿了,而他——

      他一定会找到办法救你的。你相信。

      诺顿跪在浅滩上,海水漫过他的膝盖,又退去,又漫上来。他盯着那片逐渐恢复平静的水面,像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浮起的泡沫。刚才那截断掉的锚链头还躺在礁石上,锈迹斑斑,沾着几缕被扯断的缆绳纤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心在那一瞬间几乎死了半截。半截,剩下的一半在胸腔里疯狂地跳,撞得他肋骨生疼。在欧利蒂丝魔法学院的时候,好歹有魔法,有那些他早已习惯的黑暗与凶险,他自己掉进矿洞那么多次都咬着牙爬出来了。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几乎没有所谓异能力的存在,平坦,安稳,像一个永远不会起波澜的浅水滩。他拿什么救你?

      他一路狂奔回度假屋,脚底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也没停下。伯伦希尔正在阳台上晾毛巾,看见他的脸,手里的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掉进蓝洞了。”诺顿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为了救我。”

      搜救队很快来了,穿着亮橙色制服的人在海面上来回划着橡皮艇,声呐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伯伦希尔站在诺顿身边,看着那些搜救队员一次次潜下去又浮上来,每次浮上来都摇头。她终于把诺顿拉到一旁,避开那些穿制服的人。

      “相信她的运气。”伯伦希尔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海风偷听了去,“诺顿,你想想,我们这些人能来到她的世界,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说不定,她身上总会有奇迹。”

      诺顿猛地指向那片蓝洞——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蓝色的眼睛:“那个漩涡,我在那个漩涡里几乎都要丧命了!她——她——”

      他哽住了,喉结剧烈地滚动,眼眶红得不行,随即猛烈的咳了起来,难受的不行。

      伯伦希尔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望着那片海。风把她扎起的头发吹得散乱,她抬手拢了拢,指尖在发抖。搜救队的橡皮艇还在来回逡巡,引擎声突突地响着,像某种徒劳的心跳。

      潮水涨起来了,淹没了刚才诺顿跪过的那片浅滩。

      ——
      ——
      下沉。下沉。你甚至感觉不到水压了,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可意识却清醒得可怕。周围是纯粹的黑暗,只有头顶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点模糊的、正在缩小的光斑。

      然后你看见了他们。

      两个身影从下方的黑暗中浮上来,像两尾人形的鱼。左边的那个——你瞳孔猛地一缩——是诺顿的脸,可头发是白的,眼睛是玫红色的,瞳仁里燃烧着你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不甘。他抓住你的左臂,指甲陷进你的皮肤,嘶哑的声音在水里竟然异常清晰:“为什么……忘了我?”

      右边的那个更让你心惊。身形比诺顿高大了一倍,半边身体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纹理,像从某座坍塌的矿山里直接长出来的怪物。他的眼睛是全白的瞳仁,没有虹膜,没有瞳孔,只是两团白。他抓住你的右臂,嘴角咧开一个邪恶的弧度,嘴唇开合:“我救了你……为你变成了怪物……下来吧,和我一起陷入黑暗。”

      窒息感在这一刻猛地加剧,像有无数双手扼住了你的喉咙。你挣扎,双腿在水里踢蹬,可那两个人的力量大得不像话,他们拖着你不断下沉,下沉,嘴里重复着那些你听不懂的话——“想起来”“为什么忘了”“一起陷入黑暗”。

      “你们……不是诺顿。”你从被压迫的胸腔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两个身影同时怔住了。白发红瞳的那个眨了眨眼,石头身体的那个也停止了拖拽的动作。可仅仅一秒后,他们又开始了更猛烈的侵蚀,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怎么可能不是呢?你好好看看!快想起来!快想起来!!”

      想起来,想起来,想起来!

      想起,什么?

      你的意识开始涣散。四肢的力气像潮水一样退去,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你感觉自己像一块石头,正在朝某个永远触不到底的地方匀速坠落。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从上方飘落下来。

      那是一片羽毛。鸦羽,黑得发亮,边缘泛着暗淡的虹彩。它在你眼前缓缓旋转,然后突然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点重组成了一个修长的身形。白色长衣,单片眼镜,面容清隽。

      他伸手揽住你的腰,将你从两个幻影的钳制中夺过来,然后向上托举。

      水压骤然减轻了。你感觉自己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上升,冲破那片墨蓝色的屏障,阳光猛地泼洒下来,刺得你睁不开眼。

      你被放在一片礁石上。那个白衣男人蹲在你身边,掌心覆在你的额头,一股暖流从那里渗进来,驱散了四肢的僵硬。他低头看你,单边眼镜的链子在阳光里闪了一下,嘴角似乎要弯起来。

      他似乎来得有点晚了,正打算治疗你,顺便摸过你后颈的腺体,嘴角不悦。

      都是beta了还会被很多人标记吗?真是,让他很不爽啊。

      然后他抬起了头,望向远处。

      有脚步声和人声正在靠近。他侧耳听了片刻,笑了笑,低声说:“也行。”

      然后他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整个人像雾气一样消散在空气里。只有一片渡鸦羽毛,轻轻落在你的手背上。

      等到远处的人到你身边,羽毛融进了你的身体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