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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反赠玉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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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楚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一眼,让顾璲之瞬间回到了红枫崖那一夜,身受重伤却极端冷静,又或许在他没赶到之间,她那些绝望和愤怒已经随着心头血慢慢止住,最终消弭在了她亲手为自己寻到了宫影草药效之下。
顾璲之从不敢细究这些,只是徒劳地伸手,想重新将问楚纳入环中,哪怕是她给的痛苦也心甘情愿承受。
自始至终顾璲之都未曾向后看过一眼,问楚饶有兴趣的看着人提着裙角一路小跑过来,没等进到院子里就被匆匆赶来的两个侍女不由分说地搀了回去。
“九哥哥,你不是答应我不再和这个贱…”昭宁话音未落就被顾璲之回头轻飘飘的一眼吓噤了声,仿佛回忆起了什么,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开始颤栗。
“贱什么?”问楚丝毫不在意地问道,往后又退了一步,“那么紧张啊?我又不会怎么样她,只是有些好奇我以前是拿了个替身的剧本吗?真惨。”
闻言,顾璲之脸色不由一白,轻咳了一声,想解释却又觉得言语过于苍白,不再去看问楚那双隐含着嘲笑和讥讽的双眼,向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将人带出了院子。
“阿楚。”感受到对方的挣扎,顾璲之下意识用力,后又察觉不妥,便是进不得退不得,僵持不下,只好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算是哀求,也是示弱。
“做什么非得牵着?”问楚挑了挑眉,看着对方过于苍白的脸颊,低垂的眉眼和鲜红的唇色,宛若工笔画般流畅又简单勾勒出最动人的绝色,这样的人向你示弱,不知道这世上有几人能忍住。
顾璲之抿了抿唇,轻轻道:“怕你不愿意和我一起走。”
“还挺有自知之明的。”问楚笑了一声,手腕轻轻一转就要从顾璲之手里挣脱,可下一秒又被他重新伸手抓住,紧紧攥在手心里。
“阿楚,我们去客院,我有一样东西要给你。”顾璲之语气轻柔,与之相反的就是他攥住问楚右手的力度,固执地抓着她就要向外走。
浮屠塔上宝铎和鸣声萦绕在耳边,越发显得两人之间气氛僵硬,很长一段路都无人开口说话,问楚看着两人紧紧相牵的双手,心底抑制不住地开始烦躁,尤其是在她看见方才那个女人之后。
她有时候很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可又不愿从顾璲之这里听到旁人太过主观的论述,害怕影响自己的判断,过去的感情就像是禁区,她潜意识不想触碰,所以她想找到自己母亲,毕竟亲情也是她过去的证明,即便是她们从来没有见过。
不过也正好,她反正什么都不记得了。
被顾璲之牵着走进院子里后,问楚就不再忍耐,将自己的手扯了出来,在衣裙上忍无可忍地蹭了蹭,迟疑了片刻才跟着他走进了房间。
问楚擦拭手心的动作大大方方,顾璲之自然是看见了的,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只是慢慢握紧了方才牵着问楚的那只手,独自走到前面带路。
顾璲之说不上来心里的感受,比心痛来得更明晰的却是委屈,被喜欢的人嫌弃,厌恶的委屈。
“阿楚,你坐。”顾璲之强行压住心底的情绪,走到内室取出一个盒子,坐在问楚对面,然后递给她。
“里面是什么?”问楚盯着面前的盒子没动,有些警惕的抬头看了一眼顾璲之,没想到刚刚触及他的视线,就见对方忽然低头,打开了盒子。
问楚撇了一眼里面的药丸,视线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皱了皱眉,没吭声。
“这是天都玉芙制成的药,能解百毒,给你。”顾璲之手指蜷缩了一下,借着推药盒的动作,将右手藏在层层叠得的衣袖里。
“为什么给我?我中毒了吗?”问楚取出一粒药丸放在鼻尖嗅了嗅,丝毫没有药材的苦腥气,反而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嗯,阿楚以前告诉过我,小时因为过于虚弱,一直服用玉芙花,现如今,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怕你身体出问题。”
问楚抬头,静静和顾璲之对视了片刻,在他平静的目光中启唇含住那粒药丸,轻轻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这些呢?”
他们都知道,一个人的过去不可能被完全掩盖,见过的人、做过的事,总是有迹可循的,只要知道一点点线索,就会抽丝剥茧寻到全貌。
“我以为你不再相信我了。”顾璲之看着她慢慢将含着的药丸咽下,声音艰涩道。
那时,他听到问楚说这些,心思全部都放在了如何摘取玉芙花上,以及得到玉芙花后还能活几年,再此之前怎么报复长公主和谢家,可这些计划全被那个从天都峰伤痕累累下来的人给打乱了,挟裹着霜雪凉意的玉芙花蓦地乱了他的心曲。
他一直以为,她因为体内之毒的原因被困在玉清宫中,后来才知困住她的只是她在乎的人,裴宁死后,他便轻易带她离开了。
那时自己不懂当时的心境,现在看来,他带走问楚,真的一点都不含有私心吗?
“那这些,是我给你找的药吗?”问楚指尖划过那一粒粒药,笑了笑说道。
“是。”
问楚抬手扣上盖子,重新推回到顾璲之身前,说:“那还不错,给你找的药最后还能救自己一命,真的很不错。”
问楚还想说什么,一抬头就见顾璲之脸色倏忽变了,她想了想,指尖戳了戳自己心口的位置,有些玩味道:“你是想起这个了吗?我被捅了一刀还能捡一条命也是因为给你找的药吗?”
见顾璲之面色难看,实在说不出话来,问楚也不强求,确认了自己的猜想后,忍不住一叹,和他开起了玩笑,“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阿楚。”顾璲之有些艰难地叫出她的名字,视线落在自己身前的盒子,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的情绪对他而言是极其少见的,仿佛他现在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错的一样。
“哦,忘了说了,你不会以为我是不要了吧?怎么会,既然是我找到的,凭什么不要,我又不嫌命长,我还等着一家团聚呢,这个就先留在你这里,毕竟,我回去也不好说。”
问楚说完,就站了起来,一转身,脸上的笑就消失不见了,垂眸看向地面,轻声道:“顾璲之,我说你欠我一条命没说错吧,将我母亲救出来,我答应哥哥了。”
“阿楚,你年幼被人掳走下毒,后丢至云梦乡,被玉清宫长老也就是你师父所救,每年他都会到天都峰给你摘玉芙花,后他被玉清宫众人各合击身死,你不服,离开玉清宫,留在了即墨山,我接近你,一方面,也是因为想得到玉芙花解体内之毒,另一方面,是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太子侧妃林宓十七年前嫁给太子和她怀有遗腹子的秘密。所以,才来玉清宫。”
顾璲之在问楚快走出房门的那一瞬忽然出声,平静的叙述道。
天光洒在眼前那抹挺拔瘦削的身影上,只见她停下了脚步,并没有回头,站在原地静静听着。
很可笑,她十几年的人生,就这么廖廖数字就得以概括。
知道问楚在听,顾璲之垂眸,看着眼前的玉盒,继续道:“我以为玉清宫里最大秘密是林宓的孩子,后来见到圣女后,她太心急了,一心想证明她才是先太子的后人,可谁能想到,这里最大的秘密是有两个孩子,连年龄都差不多大小。”
“我们离开云梦那日,众人寻你,想要治你于死地,那日,我们见到了林宓,她杀了那些人救了你,很奇怪,她看你的眼神怨恨又厌恶,一点也不像一个母亲看自己孩子的目光,所以,而且我的容貌不过双十左右,尤其是那双眼睛和圣女如出一辙。”
过了很久,问楚才出声问:“你来云梦是为了找太子遗孤,那为什么带我走?你又怎么确认我是?”
“因为眼睛,阿楚你的眼睛和太子先皇的眼睛太像了。”
其实不光是眼睛像,面容也像,甚至更好看,毕竟阿楚母亲可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是因为和方才那位姑娘像吧?她也是皇室中人,怪不得。”
“阿楚,昭宁现在动不得,不是我对她有任何怜惜之情,而是……”
顾璲之话未讲完就被问楚打断了,知道她现在已不愿听这些,生生止住,想要继续说他们下山之后的事情。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愿意和我提起这些?不过你似乎没说,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太子的遗孤?我和殷长歌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还有其他人想要获得的价值?”
室内一阵静谧,若不是问楚还没听见顾璲之清浅的呼吸声,都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雀儿张开翅膀扑棱棱飞到院子里的大树上,停在枝丫上四处张望,在鸟儿鸣叫的同时,屋里的人同时开了口,道出了一段问楚并不想知道的辛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