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闲时理

7、第 7 章 番外一

　　冰冷的寒意冻得江冉瑟瑟发抖，身子紧紧蜷缩成一团，可是无济于事。
　　她缓缓的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入眼就是一片石壁。
　　江冉坐起身，潜水服还紧紧贴在身上却没有任何作用，她抱紧上身，突然疼的嘶了一声，低头一看才想起被划到的伤口。
　　左臂上的伤口不再流血，原本撞在石头上有些皮开肉绽的伤口有些发白，但其他地方随着潜水服的破损多了些擦伤，被海水泡过以后更是隐隐作痛。
　　江冉暗道：我这是昏迷了多久。
　　她抬头，借着不知从哪里散发的微弱光线环视着周围的环境，越看越心惊。
　　江冉身处一个巨大空旷的潮湿山洞，坐在一块容纳四五人的大石头上，周围围着一片湖泊，湖里游着许多的发光水母，还有一些飘着的泛着荧光的海藻，把湖水映得发着微弱的光，让她勉强看清了四周的环境。

　　她怎么会到这里？
　　忍着寒冷，强行打起精神，仔细观察起来。
　　水里时不时有各种鱼类游过，带着些腥咸的气息，而且她能从某个方向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海风。
　　这个湖应该是和大海连通的，可她不知方向，又冷又饿，体力耗尽，身上带着伤口，这个时候下去游怕不是死路一条。
　　她突然想起自己在昏迷前见到的那道身影，那个速度绝对不是人类，而且银色鳞片……
　　之前听说这附近的渔民曾经打上来过巨型带鱼，长达十米，不过再大的带鱼也应该拖不动自己……
　　江冉被自己的愚蠢想法气笑了，阴恻恻的想着自己应该是被冻傻了。
　　不想坐以待毙，江冉闭上眼睛认真地感受着山洞内若有若无的风，有风就意味着一定有出口，游出去总比冻死在这里好。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江冉欣喜地睁开双眼，就是那里了。
　　她忍着疼痛，把海水往身上泼了一些适应水温，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脚，看了一圈湖里没有什么危险生物，才试探着从大石头边缘下了水。
　　浸泡在海水中的身体，褪去了些寒意，但是伤口泡得沙沙的疼，江冉咬了咬牙，开始奋力往前游去。
　　游了不过十几米，江冉突然看见前方的鱼群纷纷闪开，慌乱中还撞到了几只水母。
　　江冉有些心慌，这是鱼类避让危险的信号，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她瞬间就想到了那个银色身影，不可控制的毛骨悚然起来。
　　忽然，她看见一道水纹快速滑行，冲她这个方向游过来，她连忙往旁边游去，想躲开不知名的东西，但那道水痕还是直冲她而来。
　　江冉在水里忽然被禁锢住腰肢，她忍不住尖叫一声，那个东西就推着她往后走，身后海水被快速分开，不过几个眨眼，她就被推回到了中间的那块大石头前。
　　一双手掐着她的腰，把她举起来向后放在石头上。
　　江冉惊魂未定，坐在石头上还没来及有任何反应，一个人就从水里冒了出来。
　　江冉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只看到一个满头金色长发的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漂亮精致，脸部线条柔和，肌肤莹白如玉，还带着一些稚嫩，美得雌雄莫辨，一双碧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看她长得如此好看，没有喉结，胸前缠着半透明的布料，应该是个女孩子。
　　她瞬间想起来昏迷前看到的的碧蓝色。

　　是她救了她。
　　“是你……”江冉欣喜地看向他，却突然发觉有些不对劲。
　　江冉僵硬地低下头，清澈的海水在一群发光水母的映照下更加清晰可见，女孩腰部以下，一条纤长的鱼尾摆来摆去，让女孩立在海水中，银色的鳞片流光溢彩，反射着梦幻的光线。
　　江冉睁大眼睛又瞬间收敛，脸上褪去所有血色，一片惨白，不知是寒冷还是害怕，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
　　人鱼……真正的人鱼。
　　若是在其他场合，江冉一定激动的欣喜若狂，可是现在，江冉却惶惶不安。

　　脑中快速闪过记忆中关于人鱼的传说，可惜她过于紧张，满脑子都是美人鱼的美貌和噩运。
　　人鱼一直好奇地看着她，见她有些发抖，一手撑着石头，起身而跃，坐到了江冉身边，扯掉自己身上一层一层的半透明的布料，绕在江冉身上。
　　江冉摸着身上的布料，从水里出来却是干的，半透明的柔软质感像极了丝绸，表面光滑，让江冉想起了一个传说：南海水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
　　鲛绡……
　　她应该不坏，还会用鲛绡给她取暖。
　　她大着胆子抬起手，缓缓靠近人鱼，小人鱼一脸警惕，盯着江冉的手。
　　江冉无比紧张，咽了咽口水，慢慢伸向她，但在江冉即将碰到她的时候，小人鱼向水里一跃，鱼尾几个摆动就已经游向十几米之外。
　　江冉松了一口气，过了半天，小人鱼不知游到哪里去了，江冉才缓过来神。
　　对于不熟悉的生物要永远保持敬畏，尤其是漂亮又神秘的生物，小人鱼对自己露出善意，但终究不是人，也有生物喜欢把猎物养起来，等到时候再吃掉，她不能赌。
　　江冉又起了心思，裹紧了身上的鲛绡，为了取暖没办法，只能穿走了。
　　扣好潜水镜，深吸一口气，江冉潜入水底，尽量不惊动周围的鱼类，时不时浮上水面换气，悄悄地往刚才她看好的风向游去。
　　不知游了多久，江冉有些筋疲力尽，鲛绡已经为她抵御了大部分的寒意，可浸泡在水中的身体渐渐乏力，她不甘心，扒着两侧的石壁借力往前游。
　　终于拐过一道转弯，阳光照了过来，江冉欣喜若狂，奋力游出洞口，终于，看见了一望无际的大海。
　　江冉看了看，身后的山洞其实是一道山体裂缝，她想了想觉得不能再泡在海里，于是顺着边爬上了丛石遍地的海岸。
　　她不敢往里走，只能顺着海边往前走，她光着脚，小心地避开那些尖锐的石头，一步一挪地走着，体力渐渐透支。
　　正当江冉有些心灰意冷时，她突然看见不远处一艘船向这边驶来，她拼命朝着远处喊去。
　　幸运的是，船上有人看见了她，调转了方向。
　　船只靠近她才发现，这是基地的船，而且是许教授出海的那艘，看见许教授的时候，她顿时放下心来，身体疲惫不堪，晕了过去。

　　江冉醒来后已经是一天后了，身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一旁吊着一瓶点滴正在输液。
　　克罗尔教授守在她身边，见她醒了赶紧叫来医生，然后就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说她失踪了一天，救援队也没找到她，幸好她还活着，她就是有些脱水，疲劳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
　　然后开始自责道要不是自己乱跑也不会害江冉失踪，坐在床边就开始掉眼泪，说话开始语无伦次，中英文夹杂着混说。
　　江冉劝了劝她，好不容易把她劝走，揉了揉眉心，松了口气，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看着点滴瓶缓缓滴着营养液，才来得及回过神来想起之前的事。
　　那条人鱼……是真的吗？
　　江冉突然坐起身，环视一圈，才在床边发现那条被叠的整整齐齐的鲛绡。
　　她拿起鲛绡，摸了摸，丝滑的质感提醒着她，这就是那条小人鱼的。
　　江冉心情复杂，她如果跟老师说她看见了人鱼，老师会信吗？她没有任何证据，甚至不知道在哪里，老师这几个月本来就为了不知名生物忙的焦头烂额。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老师找了几个月的神秘生物，不会就是那条人鱼吧。

　　三天后，江冉养好了身体，继续恢复了自己的工作，她也和基地解释了失踪后的事情，唯独隐瞒了那条小人鱼，她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她。
　　莱宁岛的码头上，许教授准备再一次带着人员出海，正在清点装备。
　　江冉看着老师忙碌的样子，愈发纠结，她甚至已经开始怀疑是不是她那个时候累出了幻觉，可鲛绡的存在又让江冉心生动摇。
　　“老师，您到底在找什么？”江冉心情复杂地开口问道。
　　许教授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清点，但是却叹了口气，自嘲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是在找什么，呵，你也不理解吧，因为声呐传回来的一段异常信号就整日奔波，基地里的其他人都以为我疯了、傻了。”
　　“老师……”江冉有些担忧。
　　“没事，最后一次了，我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江冉，等我回来，这次，如果还是一无所获，我们就回滨州。”
　　许教授带着无奈，还有些不甘，快速的收拾好装备，招呼着船长和队员上了船。
　　江冉看着渔船慢慢远去，码头上的人也渐渐散了，吹了许久的海风，望着一望无际的海平线，终是叹了口气。

　　江冉转身想要回去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阵扑腾扑腾的水声，她疑惑地转过头，就看见一道银色的身影鱼跃而起，她跟着抬起头，只见凌空带起一串水珠，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线，迎着日光折射出斑驳的光线。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水中窜出的身影扑倒在地，后背硬生生的砸在码头的水泥地上，疼的她直抽气。
　　江冉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身上那个压倒她的“人”用清脆稚嫩的声音质问道：“鲛绡！”
　　她看着压在她身上的小人鱼，气鼓鼓地瞪着她，像极了一条河豚，又软软嫩嫩的撅起嘴。
　　看她不回答，又伸手晃了晃她，全然不知道她被砸得魂不附体，疼痛不已。
　　“坏人，鲛绡！我的！”小人鱼瞪着那双好看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她，用着仅有的一些词汇想要要回自己的东西。
　　江冉好不容易从疼痛中缓了过来，看她这副软软糯糯的样子，既恼火又气急败坏，充满恶意地嗤笑道：“叫声姐姐，我就还给你。”
　　小人鱼更加闹人，又威胁又用尾巴拍她。
　　她永远记得，那个下午，漂亮的小人鱼终是败在了人类的诡计多端之下，别扭至极，可怜巴巴地叫了她一声姐姐，银色的鱼尾不甘心地甩来甩去，反射的光芒迷幻了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