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闲时理

30、大结局 安漓松

　　安漓松开厉川柏，一个翻身向旁边躲去，哐当一声，一个金属的弹射鱼钩砸向地面，鱼钩自动弹开，锋利坚韧，一击不中，又被鱼线拖了回去。

　　怎么会……这么大……

　　江冉惊讶至极，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弹射鱼钩了，国内绝对没有这么违规的规格，这个尺寸更像是小型捕鲸枪。

　　厉川柏快速起身，趁着安漓松手，快速滚到礁石后，和自己的人马会合。

　　“少爷，您没事吧。”一开始跟江冉对峙的大块头扶过厉川柏，却被厉川柏一巴掌拍到一边。

　　“呵，指望你们有什么用，都比你们来得早。”

　　礁石后的七八人恭恭敬敬地低着头挨训。
　　厉川柏脸上还带着尘土的印迹，整个人带着狼狈的狠戾：“带了多少东西，有多少给我用多少，那个人必须抓住。”

　　不管是为了控制老头的病，还是为了以后的自己未雨绸缪，这条人鱼，他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很快，另一只冲着安漓发射过来，还伴随着其他麻醉针和□□，他只能闪躲。

　　“他们这是做什么。”林旭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个场景，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知道这些东西在滨城使用，是否合法。

　　江冉看着安漓不停闪躲的身影，有几次几近靠近磐石礁的两边，险些摔了下去，攻势其实并不密集，但只要安漓试图靠近他们，他们就会发射麻醉针。

　　她双手紧紧握拳，掐得指尖泛白，她突然回头，看了看在林旭身边瑟缩的许教授，一把拽过，林旭还下意识地拦了一下。

　　“老师。”江冉拍了拍许教授的脸，想要让他清醒一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看得林旭心里一颤一颤的。

　　“别，别打了……”林旭见许教授喊疼，还是拦住了江冉的手。

　　江冉也不介意，冷冷地看着脸颊有些泛红，但是眼神清明许多的许教授。

　　“跟他们说，让他们走，不然我就把你推到安漓前面去给他挡着，你看见那些东西了吧，扎在身上应该不好受。”

　　“江冉……”林旭想要出言阻止，可看见江冉几近失去冷静的眼神，还是噤了声，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他们只要往下走，就必定在他们的攻击范围，离开这里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说话！”江冉对着不言语的许教授提高了声音，吓得许教授抖了一下，更加靠近林旭，可再躲也逃离不了江冉身上的寒意。

　　“我、我我试试。”许教授有些语无伦次，他今晚遭受太多惊吓，和人鱼单独待在一起时，安漓虽然没有对他产生实质性的伤害，可他一直威胁他，还描述他要报仇的一百多刀，有时还会用高频率声波刺激他的大脑，精神上的压力却足以压垮他。

　　许教授被江冉抓着，颤颤巍巍地往下方走去。
　　“川柏，是我！”

　　他不知道厉川柏具体的位置，只能高声通知。

　　“少爷，是许教授。”黑衣人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老板。
　　厉川柏眯了眯眼，沉声冷笑道：“继续。”
　　“少爷，这！”
　　“我说继续！”

　　许教授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快要被打中了，对面却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川柏！！你在做什么！？”

　　许教授面色惨白，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躲，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攻击物，惊恐不已，可偏偏身后的江冉拽着他的领子不让他有半分退路。

　　“老师。”江冉冷眼看着许教授的恐慌之色，略带嘲笑地在他耳边说道：“看来，你也不怎么重要。”

　　“江冉！我是你老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许教授再也控制不住地大喊大叫，只想离这远一些，拖得江冉也只能皱着眉往后走。

　　“你三番两次威胁我，利用我，限制我自由的时候，想起你是我老师了吗？”江冉毫不留情地戳穿许教授的想法。

　　许教授却仿佛被刺激到了，突然发疯一样，用尽力气推了江冉一把，她一时不察，被推到在地。

　　“老师！”林旭立马上前想要扶起她，许教授不受约束，血气攻心，随手捡起地上的东西，就要往江冉身上刺去，林旭抱住许教授，不让他再靠近江冉一点，可是发疯的人哪里控制得住。

　　安漓余光中瞥到这边的情况，冷凝着一张脸，不顾身后的情况，向江冉扑去。
　　厉川柏看着安漓冲过去的身影，反而露出得逞的笑意，一只攻击距离最远的改装捕鱼枪早已对准了江冉，一直没有用，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安漓闪到几人面前，一掌劈晕了发疯中的许教授，夺下他手里的东西，远远扔到一旁，看着晕倒在林旭怀中的许教授，强忍着内心的暴戾，掩下了眼底的嗜血。

　　他转身看着有些狼狈江冉，低头弯下腰扶起她：“冉冉，没事吧。”

　　江冉拉着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被安漓抱在怀里，脸颊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格外亢奋的心跳声，刚想回答他，就看到他身后飞过来的捕鱼叉。

　　她刚要提醒，下一秒，她就感觉安漓推开了她，她摔在地上，不顾摔落在礁石上摩擦的疼痛，她抬头看向安漓时，瞳孔都在颤抖。

　　一根闪着寒光的金属鱼钩穿透了安漓的左胸口，在穿透皮肉以后弹开的鱼钩像倒刺一样紧紧扣在他的胸膛上，沾满了深红色的血液，伤口处的衣服被血液浸湿，绽开残忍的血迹，触目惊心。

　　少年痛得半跪下身体，用右手臂撑在地上避免自己倒下，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惨白异常，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浮上细汗，艰难地维持着呼吸。

　　“安漓！”江冉扶着安漓，看着安漓的伤口，失去所有理智，眼泪控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不知道怎么办，这么大的鱼钩，她甚至都不能帮他止血，只能手足无措地看着惨烈的伤口，惊慌不已。

　　安漓扯出一抹笑容，刚想安抚江冉，就被鱼钩连着的鱼线往后拽了一下，勾在伤口的鱼钩又陷入了肌肉几分，安漓终于忍不住疼，痛呼出声。

　　“安漓！”江冉看着安漓被向后拽了一下，拖了起码有一米，伤口涌出更多的鲜血，心痛至极，看向终于舍得出来的厉川柏，目光如炬。

　　厉川柏一抬手，他的人停止拽动连着鱼钩的鱼线，但也紧握着不曾松手。
　　“江小姐，你们现在离开，发生的事情我既往不咎，我只要这条鱼。”

　　厉川柏目光灼灼，言语里带着狂妄的自得感，不过江冉知道，即使不放他们走，他也不敢怎么样，就算她不敢报警，厉川柏也舍不得搭上这么多条人命。

　　“冉冉，别管我，快走。”安漓伏在江冉肩膀上，气若游丝地劝说着江冉。

　　“不可能。”江冉环着安漓，几不可闻地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不会把你交给他们第二次。”

　　“冉冉……”江冉捂住安漓的嘴，打断安漓要说出口的话，盯着厉川柏，尽力平复着心绪，抹掉脸上的泪痕。

　　“厉先生，血清的价值没有你想象的高，安漓开尾化人，失去了很多人鱼的特质，这点在许教授的报告中有写，他的一些数据比两年前低了很多。”

　　江冉一边胡扯转移着对面的注意力，一边悄悄把手伸进安漓的衣服里。

　　厉川柏不以为然：“他的价值，我说了算，活的人鱼，不管你怎么说，他都得为我所用。”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人鱼吗？我见过，一个族群，上百只人鱼。”江冉沉声道。
　　厉川柏迟疑了一下，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放过安漓，我带你去找人鱼族群，海里的人鱼都没有开尾，基因纯正，更适合治疗你父亲的病，抓几只圈养起来，你得到的远比现在人形的安漓多。”

　　江冉目不转睛地盯着厉川柏，尽量减小自己动作的幅度，生怕被发现。

　　“冉冉，你在摸什么？”安漓无比虚弱，但是还能感觉到江冉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他知道江冉肯定不是在这种时候占他便宜，只能用气声轻声开口问道。

　　江冉看着厉川柏陷入沉思，嘴唇轻启，尽量避免被看到自己在说话。
　　“你的鱼骨头呢？”
　　“就是你上次用来杀我的白鲨齿。”

　　“呵。”安漓忍不住轻笑一声，随即扯到伤口的疼痛又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口冷气。
　　“别乱动，告诉我在哪，你带在身上了吧。”

　　江冉心疼地抚了抚安漓靠在肩膀上的脑袋，而另一只手被安漓从衣服里抽出，轻轻握住，然后江冉就被手心里放着的硬物硌了一下，安漓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鲨齿，放在了江冉的掌心，他磨过的东西，他知道有多锋利，拿住没松手，怕划伤江冉。

　　“你要做什么？”

　　“你还能进海吗？”江冉知道人鱼在海里愈合能力更强，可是不确定如此重的伤势进海里是否会雪上加霜。
　　“可以。”

　　得到了安漓肯定的回答，江冉放下心来，刚要说话，厉川柏就盯着她，嗤笑一声：“嘀咕什么呢，还想逃跑吗？”

　　说罢也不顾江冉两人，一挥手，他的手下用力拽着手里的鱼线往这边拖。
　　安漓被扯动，伸出手扣住地面，尽力不被拖走，给江冉更多的空间，而江冉看准鱼线被绷直的瞬间，用手里鲨齿最锋利的一侧，从下往上，挑开了鱼线，厉川柏等人看着断裂的鱼线，脸色难看至极。

　　江冉转身，自己挡在安漓身前，用力推他：“快走。”
　　可是安漓没有动弹，因为他超常的视力看到了厉川柏眼里的狠绝，看着江冉的冷漠。

　　林旭看安漓挣脱桎梏，放下许教授，起身站在两人身前，极为镇定地看着厉川柏：：厉先生，我和江冉都是合法公民，你确定你能承受伤害我们的后果吗？您家虽然有钱有势，我们两家也不是任人宰割的。”

　　厉川柏一把抢过手下手里的捕鱼枪，举起，瞄准林旭，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的怒意。

　　不论是鱼线的断裂，还是这些人的碍事，都让今晚变得格外费事，原本抓捕一条人鱼，现在变成人类互相对立。

　　林旭却临危不惧，看着对准自己的寒光，丝毫不怵，和厉川柏对峙着，挡住身后的两人。

　　江冉看着血流不止的安漓，眼睛红了一圈，原本就湿润的眼眶又蓄起了水意。
　　“走吧，安漓。”
　　安漓摇摇头，搂过江冉，抱在怀里，低头亲吻着江冉的额头，轻声哄着：“没事，不疼的。”

　　“我看你是真的不疼，扎了对穿还有心思抱女人。”

　　熟悉的声音响起，江冉抬起头，看着厉川柏身后慢慢靠近的汐辞，不知为何，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厉川柏看着这个和安漓一样美得雌雄莫辨的人，同样的金发，同样碧蓝色的眼睛，精致的五官，让他不由得有些警惕：“你是谁？”

　　“老大，忘了跟你说，这个就是刚才在餐厅假扮安漓的人。”黑衣人一整晚都在找厉川柏，找到了又被要求抓人，看到汐辞标志性的金发碧眼，才想起来这个人，赶紧跟厉川柏解释。

　　“假扮？”厉川柏越来越不安，和安漓如此高的相似度，又是一条人鱼吗？
　　“啊，自我介绍一下。”

　　汐辞笑了笑，成熟稳重的气质就像个谦谦君子一样，温润如玉，可偏偏，祖传的不识好歹。
　　“汐辞，华籍美人，今年三十二岁，安漓的叔叔，我家小孩顽皮了些，还望各位见谅，别和他一般见识。”

　　安漓就算是失血过多，还是挣扎起身，瞪了汐辞一眼。

　　厉川柏一头黑线，烦躁道：“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了。”说着示意手下上前。

　　“唉，我也很想配合你，可惜。”汐辞摇摇头，用着遗憾的语气说道：“可惜，我已经报警了。”

　　厉川柏不相信，冷笑道：“好啊，你报警，你的好侄子会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什么侄子？”汐辞睁着美目，一脸疑惑：“你在说谁？”

　　厉川柏怒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汐辞笑了，高声调侃道：“我说，我真的报警了，还不走吗？等着留下来做刺身吗？”

　　厉川柏怒目而视，亲自上前想要抓住汐辞，被汐辞一个迈步躲开了，他示意手下人去抓安漓，自己在这看着汐辞不让他有机会掺和。

　　林旭看着身后一老一伤一姑娘，没办法，只能自己上了。

　　厉川柏打不过安漓，也打不过汐辞，很快，几人缠斗起来。

　　“安漓，走吧，汐辞会抗下一切。”
　　江冉摸着安漓越来越冰凉的身体。她有些害怕，这个伤贯穿左胸，她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心脏，安漓现在虽然活着，但她怕他的生命力正在流失，他真的能回海里吗？他会痊愈吗？”

　　“你的伤，会好吗？”江冉声音发抖，她想知道一个答案。
　　安漓，你还会回来吗？

　　“江冉，别怕，我可以的。”

　　安漓忍着痛，强打着精神安慰着他的冉冉。
　　“冉冉，你希望我回来吗？”安漓苦笑一声，问出口。

　　江冉看着这双熟悉的碧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全都是她的身影，眼里带着期寄，一心等着她的回答，明明已经成年了，这个眼神却像小时候一样，清澈得令人迷乱，让人忍不住深陷进去。

　　看着江冉不言语，安漓眼里溢满悲伤，轻飘飘的声音，随时都要破碎。

　　“江冉，我其实是恨你的，两年前，我逃出实验室，原本只想远离莱宁岛，可是……没办法，我一直想着你，分化的时候想着你，开尾的时候想着你，我原本不想开尾化人的，可是我真的忘不掉你，所以我以为，杀了你，一切就会好，所以我选择开尾、上岸，姐姐，你不知道，开尾特别疼，真的很疼……”

　　“可是……当我见到你时，我就知道，我失败了，我舍不得，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江冉，我喜欢你。”

　　“人类太坏了，骗人鱼动心，骗人鱼上岸，呵，冉冉，人鱼都傻，被人类抛弃了就哭哭啼啼，我不会，安安喜欢姐姐，就想尽办法留在姐姐身边……”

　　安漓靠在江冉肩头悉悉碎碎的抱怨着，声音越来越小，仿佛伤势越来越严重，失去了生命力。

　　江冉忍住心慌，努力绽开笑容，揉了揉他金色的细发，望进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一如望进他的心里。

　　“安漓，你一定要回来，因为姐姐喜欢你，想要照顾你一辈子。”

　　他艰难地笑了笑，强撑着身体，轻轻吻上了江冉的唇角，一触即离。
　　“姐姐说话算数，不能再骗我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原来汐辞真的报警了。

　　打斗的几人停下了动作，厉川柏满眼不可置信，他们怎么敢，安漓在他们怎么敢！

　　然而等到他们看向海边，也只剩江冉一个人的身影，静静地望着海面，波光粼粼，月色的笼罩下，静谧幽深，一如当年莱宁岛的西海岸，一只小人鱼为了人类，选择上岸。

　　转身潜入深海，也甘心为爱搁浅。
　　我不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因为不相信童话，只相信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