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有鲛人》闲时理

21、第 21 章 离开

　　“我要吃排骨。”
　　江冉从山堆一样的文件中抬起头，小祖宗站在自己面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没回应，又强调了一遍。

　　江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心，从会议资料中解脱出来，靠在椅背，冷声轻哼：“想吃什么不会自己做吗？我又不是你保姆。”

　　突如其来的任务着实让她心情不太好，短短两天时间她得看完好几本资料，偏偏这祖宗知道她要出门以后更加难伺候，她每次在书房待不了半个小时，他就进来刷存在感，一会儿问榨汁机怎么用，一会儿说电视没信号了，现在又要吃排骨，没事找事，让她想要静下心都不行。

　　安漓不介意她一点也不友好的语气，双手拄在书桌上，说道：“你也不希望我把你的厨房烧掉吧。”
　　“你可以定外卖。”
　　“我没有钱。”
　　“你的珍珠呢？”
　　“花没了。”
　　“你可以再哭啊。”
　　“那可不行，男人怎么能随便哭呢。”
　　江冉控制住自己想要翻白眼的欲望：“你以前少哭了吗？”
　　安漓面色不改道：“以前年纪小，现在我已经长大了。”
　　“……貌似也才过去不到一个月吧。”

　　“哼，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江冉不想理他，纠结这些没必要的话题，可看着他似乎也不想出去的样子，她纠结了一下，走之前，这还有个大麻烦呢。
　　犹豫以后，她还是选择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安漓明显怔了一下，对上江冉平静无波的眼睛时，瞬间转过头，眼神避开了江冉的视线，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直起身，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他似乎考虑了一下，才轻声开口道：“你不是要出门吗，我等你回来我再离开。”
　　少年有些落寞的神情她看在眼里，让她的心突然软了下来，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她也不想再拖下去。
　　江冉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望着他，下定决心，缓缓说道：“我可以让人送你回去，你不用等我回来。”

　　少年陷入沉默，书房里一时没了声响，只剩他们两人无言相对。

　　安漓微垂着头，细软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眉眼，江冉看不到他的表情，感受不到他的情绪，也没有逼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等他抬起头时，眸色微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阴郁，就像暴风雨来临前幽深的海水，不经意间能吞噬所有。
　　安漓清冽的声线莫名有些飘忽，沉静地说道：“你决定就好。”
　　说完转身离开了书房，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再也没有进来打扰过江冉一次。

　　直到看着安漓乖乖地上了别人的车，江冉都有些恍惚。
　　昨天安漓答应离开以后，再也没有折腾过，安安静静在家，江冉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不过总算，一切都要结束了。
　　“于肃，麻烦你了。”
　　江冉用手机转账过去一万块钱，离莱宁岛最近的港口就在南桐市，离滨城几千公里，于肃是别人推荐给她的，三十多岁了，经常接这种活，据说因为认识，车费还给打了折，不过不重要了，总要有人送他回去。
　　于肃盯着坐在自己车上的安漓有些出神，直到江冉出声提醒，才晃过神看着手机，收了钱之后眉开眼笑，拍着胸脯保证把人送到。

　　江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不放心，但想到是熟人推荐的，又觉得应该信得过，毕竟看见安漓不发呆的人也是少数。

　　江冉走到后排车门前，敲了敲车窗，玻璃慢慢降下来，露出安漓精致的容貌，眉眼淡然，比她想象的还要平静，就像之前对着她撒娇任性的从来都不是他，连原先的青涩感都已褪去。
　　“到了南桐，给我打个电话。”
　　江冉嘱咐道，但是安漓没有回答，甚至也没有看向她，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想逼迫他，江冉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思虑再三，也只说了一句：“再见，安漓。”

　　再见，安漓，回到海里吧，不要再上岸，不要再相信人类，也不要再记得我……

　　安漓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什么也没拿，依旧背着那个黑色的包，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卫衣，戴上帽子就把自己金色的头发和容貌隐藏起来，静静坐在那里的样子，让江冉想起来他来时，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车窗升上去，车子开动，于肃打了个招呼，就开了出去，一切渐行渐远。
　　原本该松口气的江冉，却只觉得心口被压住一般，陌生而慌乱。

　　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林旭也在，他最近真是来的频繁了些，江冉都有些不习惯了，偏偏学弟学妹们还未看清衣冠禽兽的真面目，个个喜欢跟他聊天，看见林旭让几个学妹笑得花枝乱颤，江冉心中冷哼一声。

　　“你又跑来做什么？”

　　江冉语气有些冷淡，林旭当着别人的面装的极其温文尔雅，听出江冉现在心情不太好，但还是故意逗她。
　　故作无辜地看着她：“老师叫我过来的，江冉，师兄知道自己为了实验室在外奔波做生意，来实验室来的少了，有些忽视了学业，不过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老师，我知道你一向重视学术科研，可能看不上我这种人，可是我真的都是为了咱们啊，我为什么不能来实验室……你这样问我，我觉得我可能已经……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林旭最后一句对着几个学妹，深切悲伤，几个人看他这样，立马否认起来，围着林旭就开始叽叽喳喳，夸得林旭是浑身舒畅。
　　江冉冷眼旁观，转身扭头就走，林旭一看江冉跑了，就在安抚好学妹们以后，赶紧追了上来。

　　“生气了？”
　　林旭在江冉面前就一副吊儿郎当的语气，生怕跟江冉吵不起来。
　　江冉无动于衷，视若无睹地整理着自己的资料。
　　“你真是没意思极了，开玩笑你也不行，你和你小男朋友谈恋爱也这么无趣吗？那小孩儿一看就不缺人，你别到时候被人甩了找我哭。”
　　江冉听到安漓心里一咯噔，有些烦躁，瞥了林旭一眼：“他缺不缺人，也轮不到你。”
　　这回轮到林旭脸色一滞，咳了两下，反驳了几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
　　“诶！你看见老师没？明明约好了下午三点，我来了他还走了，真是的。”
　　林旭倚着江冉的工作桌抱怨，一边翻着她的材料一边问道：“你这明天就要走了，项目还没整理好啊。”
　　一提到这个江冉脸色更沉，幽幽地冷笑道：“要不你替我去，自己感受一下，不然有些人，只会说风凉话。”
　　林旭连忙拒绝，开玩笑，他可不想去遭罪。
　　“你说老师什么时候回来，我五点还约了盛达科技的经理呢。”
　　江冉不以为然，敷衍地问道：”老师去哪了？”
　　林旭摇头，沉思了一下：“好像是什么，本来在指导实验，突然接到一个电话，提到什么高速什么的，脸色一变，扔下十几个人就走了，到现在都没回来，你就在实验室你还问我。”
　　江冉疑惑，许教授一向重视实验，而且认真负责，丢下学生走了的事情，恐怕也是大事吧。
　　老师最近……就是有些奇怪。
　　江冉没多想，总而言之跟自己没关系，她整理好文件，不顾林旭的挽留，回了家，明天要出门，今天晚上还得收拾好行礼。

　　忙了一晚上，等把箱子合上的时候，江冉松了一口气，在厨房倒了一杯水缓缓喝着，看着客厅控制不住地有些出了神。
　　空荡荡的房间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安漓，明明自己住了好几年，明明安漓只住了两个月，但她在角落里想起的，都是安漓的样子。

　　电视机一打开，还是安漓之前一直看的电影，他很喜欢坐在电视机前，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她只能控制他看电视的时间，可他不仅不生气，清澈的眉眼中都是笑意。

　　客房的衣柜里摆着他的衣服，冰箱里有他爱吃的葡萄，桌子上的盒子里还有他哭剩的珍珠，每天在她回家后冲过来的少年不见了，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小人鱼……
　　江冉有些茫然，是习惯了吗……
　　转而又扯了一下嘴角，习惯了又怎样，很快又会习惯一个人的。
　　她不否认她喜欢安漓的脸，可她也知道，这里，终究不适合他。
　　江冉躺在床上的时候，辗转反侧，她不知道自己在苦恼什么，无从下手的无力感充斥着她，连她好不容易睡过去了，梦见的还是安漓。
　　她不解，甚至有些生气，她不喜欢别人干扰她的生活，而且人都走了，就更不应该再困扰自己。
　　江冉迷迷糊糊地看着眼前的身影，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小祖宗，饶了我吧。”
　　她真的很累，想睡觉，不想做梦，更不想梦见里看见他。
　　没想到梦中的人还能回复她：“确定吗？”

　　江冉本来不想回答，但是突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萦绕在她呼吸间。
　　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紧，倏然睁开眼，梦里的身影逐渐清晰，原本已经离开的安漓现在她面前，坐在她的床边。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她能看见，透过窗帘缝隙的月光，隐隐约约照着安漓举起的手，一根泛着惨白月光的尖牙，就悬在江冉的心脏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