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起落叶,再栽一把青[一把青]》辽东一寒儒

11、后记 2002年

　　2002年冬，香港大学医院里住进了一位年近8旬的老人，她的丈夫已经于1年前去世，五个子女经常来看望老人，只可惜老人得了帕金森症，记忆时不时有些模糊。新年前一天，小女儿带着小外孙女来看老人，老人精神还好，拉着小外孙女说起话来。
　　“墨婷啊，新制小学考上了吗？”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外婆，我是嬅嬅”，小女孩嘟着嘴，“妈妈，外婆为什么总叫我墨婷”，她转身问自己的妈妈，妈妈没有吭声，只是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墨婷啊，答应小朱青阿姨要好好读书，小朱青阿姨在香港后来一直做老师，教出的学生有报社的编辑，有大学的老师，有工程师还有飞行员，你也要好好读书好不好？”
　　小女孩只好嗯了一声。
　　老人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是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窗外，断断续续讲起了很多事情。自从1949年来到香港，郭轸便始终努力地在英国人的飞机场做事，后来还做了机场的总机械师，朱青在当地的华人小学执教多年。朱青的前三个孩子都是男孩，天生都对蓝天感兴趣，朱青并不喜欢让孩子们当飞行员，最终和孩子们找到了折衷的方案，老大长安最终去英国读了飞行器设计专业，成为了一名工程师，老二长宁成为了民航飞行员，老三长平身体不好，就学了气象专业，给飞机导航。两个女儿中，大女儿性格最刚强，最终成为了一名医生，小女儿当了学校的老师。
　　小女儿的丈夫是一名大陆来的大学生，不过既不是坐火车来的，也不是坐轮船来的，更不是坐飞机来的，而是从深圳游泳来香港的。1967年冬天，杨华处长因为受到运动冲击而病死，他的独生子也因为难以忍受冤屈而选择逃到香港，先是打工，然后半工半读拿下了大学文凭，成为了一名医生，在青莲台附近开了一家诊所，最终与朱青的小女儿相识并喜结连理。
　　1988年，随着两蒋父子的先后离世，台湾岛上开始解严，已经退休的朱青和郭轸曾经来到台湾探望两个姐姐。但是此时才知晓，原来两个姐姐已经先后离世，郭轸也只见到了垂垂老矣的邵副队，他们最终没有留在台岛，而是回到了香港。
　　2001年冬，郭轸去世，在他去世的前一年，guomindang在台岛下台，郭轸为此彻夜未眠，他为那面旗帜付出了青春，甚至曾经遍体鳞伤，晚年看到这个注定行将就木的团体就此崩解，也注定心有惋惜。北面已经对外开放多时，曾经对立厮杀的双方都已经今非昔比，自己一生的颠沛流离到底该由谁给出个缘由，一时竟然也不知找哪一方问个究竟。临终前他始终爱念叨，只有青，只有青，我这一生只有青。在给家人写的最后一封信里，儿女们看到了这样的字句：何谈九州风云，身皆风中浮萍，八旬老翁可念，唯有身旁朱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