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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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那群欺负温若的小霸王最后被教训的有多惨，温若这边抱着包袱一路狂奔，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等跌跌撞撞回到坟屋的时候看到门前的一箱银子，这才回过神，明白有人来过自己家。
之前那场怪风着实吓人的很，温若决定要回家也是遵从本能跟着那道凭空而来的声音。本来回过神的时候就觉得是鬼神显灵被吓得要死了，现在又在自家门前发现整整一箱银子，实在是难让人不多想。
温若站在原地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总觉得那鬼怪还没走，就飘在自己身边。
确实，肖合这只老鬼正飘在空中围着温若转，转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对方好像真的被吓傻了，于是便又开口催促道：“站着干什么？赶紧进门啊。”
“谁！谁？”突如其来的一声又吓了温若一跳，他本能地摇摇晃晃转着身体环顾四周，但是周围除了他自己就没别人了。而这时肖合看着温若转来转去没头没脑的样子实在觉得有趣，于是便又恶劣地往对方耳边吹了阵小风，直把温若吓得跳起脚来哇哇大叫。
肖合在空中乐个不停，等自己玩儿够了，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之后便现了身形，飘在温若跟前，一声也不吭。
终于，许久没有听到声音的温若睁开了眼，下一秒就看见自己正前方一臂远处飘着一只鬼；那鬼的眼珠子齐齐爆出来挂在眼眶外边，天灵盖整个被歪歪扭扭地切开，鼻子也被一刀削掉，没有嘴唇，裸露的牙床全是腐烂的洞，肢体也缺斤少两，而且整个胸口的衣服裂开，里面的皮肤上蛀满了蠕动着的蛆虫，甚至有些地方连皮肉都被吃空了，只留一节白骨。
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吓人，温若一口气没提上来，身体一软便直接坐倒在地上，双手撑在后面小幅度地想往远处蹭。肖合看这人的样子估计又是被吓狠了，但又老是想看看对方心里到底能承受多少。
于是肖合维持着这幅样子，开口说道：“小公子，上午吹风的正是在下。”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口齿不清，肉眼可见的几颗牙甚至还摇摇欲坠，上下颚之间还能看见粘黏的血丝。
温若又狠狠一哆嗦，心里是一万个想跑，但是腿脚已经被吓得使不上劲儿，况且他转念一想，如果上午那场混乱是眼前这只鬼造成的，那么也正是它帮自己从那群纨绔的捉弄中解脱出来，再说了，人家死的时候就已经这么惨了，自己要是再表现出害怕的话未尝不显得太过绝情了些。
于是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的温若一边默默为自己打气，一边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忍住内心的恶心和恐惧磕磕巴巴地对肖合说道：“小生温若，实，实在……实在是，非常，非常抱歉……非常多谢，呃，您的救命之恩，哦不，您，您的，帮助……”温若这段话说的可谓是前言不搭后语，一张小脸给憋得惨白，不过脚下倒是坚定地一步也没退。
肖合看着这小子总觉得对方下一秒就要窒息了，于是好心地上前几步挨近对方然后温和地说道：“小公子，我看你很不舒服的样子，就让在下扶您进屋再说吧。”
这鬼口一开，幻化而来的尸气简直不要太浓郁，再加上混合在其中的血腥味和烂肉的味道以及忽然贴近的恐怖外观，直接就把温若给吓得又重新倒了下去。
不过这回温若倒是没机会摔在地上，因为跌落的过程中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横在了他的腰间，顺势一揽，就把温若给固定住了。
肖合看着手臂上咬紧牙关双目紧闭的人，好笑地哼了一声，随后说道：“行了不逗你了。”
听到这话温若小心翼翼地先睁开一只眼睛，深害怕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血淋淋的鬼脸。不过这回却是一张一眼看去与活人无异的俊脸，刀削般的五官加上一双深褐色的瞳孔组合在一起显得格外英俊。
“哦，谢，谢谢……咦？”温若撑着对方冰凉的手臂站直身体，然后便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人。若不是因为发现对方的双脚没有沾到地面，温若几乎都快觉得这是哪位途经此处见义勇为的公子了；不过就算是鬼，眼前这只身材高大健硕的鬼放在活人堆里也应是万众瞩目的身份和样貌。身上穿的是一件绣有祥云金纹的黑底劲装，下摆只到膝盖处，手腕和脚踝处都收紧了布料，脚上则是蹬着一双黑色薄底的牛皮靴。
温若的视线又顺着对方流畅的身形挪到脸上，这一看，心下就是一扑腾。眼前这人头上未戴繁复的头冠，只用一个木制的发冠随意束起，多余的长发便任其散落在肩头。但就算是如此普通的穿戴，对方的气势也丝毫不会被淹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却绝对没有一般青年男子的那种悠然自得拄颊看山的轻松感，反而更像是战场老将，驰骋沙场数年后见惯了生死的那种肃穆与凶狠。
温若看着这只鬼，慢慢地心里就放下了害怕，总觉得就算这鬼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黑烟，但绝对不会是个滥杀无辜不分皂白的恶人。
肖合满意地瞧着对方缓和下来的脸色，觉得差不多了，于是率先往坟屋飘去。
身后的温若看见对方一言不发就飘走，便也赶紧锤了锤自己稍微有些麻了的腿，然后一摇一摆地跟上去。快到门口的时候，已经飞进屋的肖合向外提醒了一句，“外面那箱银子抱着吧，是别人给你的慰问金，没有危险。”确实没有危险，只是这箱子上面的气息肖合总觉得有些熟悉，仿佛是在明辉殿遇事那天感受到过，不过也只是远远地飘来一缕，估计不是什么大问题。
温若听话地抱起那箱沉甸甸的银子，费劲地把它搬进屋。
等温若关好门，把包袱放在桌上之后，肖合便先开了口：“说说吧，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
温若紧张的站在厅堂中央也不敢随便坐下，毕竟见鬼这事儿自己二十多年里还是头一次遇到，也不清楚需不需要尊敬供奉或者拜一拜啥的。
“在下名叫温若，从附近的昆顶山下来的，然后现在是在我婶婶家的大儿子教书的私塾里旁听。”温若也不敢抬头看肖合，就这么埋着头绞着手小声的回答道。
肖合看对方死活不愿意抬头，于是便飘了下来化做实体坐在厅堂桌边的椅子上，然后拖过另一个椅子放在自己身边，冲着温若拍了拍，说道：“过来，坐这儿。”
温若一听心里就更是紧张了，但是眼前这人毕竟帮过自己，所以最后还是小步小步地蹭了过去，慢慢坐在了椅子上。
这下肖合满意了，就歪着头盯着身边这人，继续问道：“那家里在山上是做什么的呢？有亲人没有？”
温若回忆着爷爷和婶婶一家都分别是干什么的，最后只能想起婶婶一家好像说是自给自足，需要用钱的时候就请大公子帮忙送一下，而爷爷，温若又仔细想了想，确实没见过爷爷种地打猎或者是砍柴，但好像一直也温饱不愁。于是温若回答道：“家里现在有婶婶他们一家三口，平时就是自给自足，要用钱的时候就请私塾里的大公子帮忙送一下。”
温若说着停了一停，眼前这鬼跟自己并不熟悉，甚至自己连对方生前的名字都不知道，而且天晓得这鬼帮自己是不是没安好心，于是温若有些犹豫要不要把爷爷的事给说出来。
“咳”肖合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子心里犹豫着呢，竟然还准备有所隐瞒，立马便拿出上战场拷问犯人的架势，提高音量道：“怎么，还想恶意隐瞒！我都当了几百年的鬼了难不成还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
“我，我没有！我曾经还有个爷爷，但是，但是后来被杀害了。”温若被对方一激，马上就全盘托出。
“杀害？所以你下山根本不是为了求学，而是想要报仇对吧。”肖合眯了眯眼睛，心说这估计就是对方心里那团黑点的来源了，记忆里最难过最恨的一件事情以及手刃凶手的决心。
温若默不作声，自己下山虽然有一部分是为了更精进地求学，但是更大的一部分原因是想要为爷爷的死讨回一个公道，就算不能报官也必须通过自己的手段让对方也血债血偿。
肖合也不说话，看着温若心脏处的那团黑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却没出手转移温若的注意力，毕竟如果仅仅只是这么一点点恶意的情绪就能够影响并控制温若的话，那么肖合也就没必要留他一条性命了。
不负肖合的期望，温若很快整理好心情，然后又就想起来自己现在不是一个人，于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盯着肖合那看不出喜怒的脸庞，小声问道：“那你呢，你又叫什么名字？生前是做什么的？又是怎么死的？”
肖合倒也不避讳，说道“我叫肖合，肖想的肖，君民合一的合。之前，在上上任皇朝吧，做将军，常年都在边关那儿抵御外敌。后来嘛……”肖合说到这儿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继续道：“最后就是因为那皇帝老儿怕了我，一剑给我捅死了。”
温若也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倾听历史，愣了几秒钟又反应过来对方最后落得的是个悲剧，于是犹犹豫豫地不知道怎么开口去安慰。
肖合倒是没有伤心多久，回过神的时候就看见温若一副比自己还要惋惜的表情，当即就笑了，一手搭上温若的肩膀然后对其说道：“怎么了小书生？还要本将军反过来来宽慰你不成？”
人死后身上的温度无法在这边停留多久，很快就会消散，所以鬼就算化成了实体身上也没几分热度，立刻就把温若给凉回神了，望向旁边的先国将军说道：“你不用难过的，反正我和爷爷都清楚帝位更迭无非就是能者胜任，能力不足的人上位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确保自己一人独大，你的死就算换成别人也是一样的结局。还有，谢谢你白天的时候帮了我，如果你现在很难过的话我可以把肩膀借给你。”温若说完就咧开嘴给了肖合一个大大的微笑，为了表示自己完全不害怕让一只鬼枕着自己的肩膀，还伸出手拍了拍肖合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
这么多年了，也就今天遇上个温若，弄得几百年鬼龄的肖合闹了个大红脸，心想自己这么大岁数了还要被一个小孩儿安慰，要是自己还活着，那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于是佯装恼怒地拿开自己的手，复又飘回空中去，没好气地冲温若说道：“就你这么个小屁孩儿，就你那瘦成一张纸的小肩膀，我这个老年人可没那个胆子靠，万一给靠塌了还得我负责。”
温若就是因为长相偏小所以一直都被别人说成是小孩儿，于是听了肖合这话立马就站起来反驳道：“我都二十有一了，说谁小屁孩儿呢？还有，大哥你长得这么年轻，可千万别弄错了辈分。”
这话倒是不假，肖合死的时候才二十三岁，做了鬼也还依然保持着离世时的样貌。肖合死得这么早一方面是身上的旧伤隐疾太多本来就活不怎么长，再者当时在位的周姓皇帝从头到尾都是个蠢材，一心只想着自己的淫靡日子，就怕肖合这么年轻的一员猛将哪天提着刀把自己给取代了，于是等边关暂时安定之后就传旨把肖合给叫了回来，然后自己提着御剑直接就在心口戳了一下子，连赐死的诏书都舍不得花时间写，而肖合也就这么潦草憋屈地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越是想到自己那颜面全无莫名其妙的死法肖合就越觉得生气，懒得再跟温若说什么，直接隐匿了身形又恢复成鬼魂的状态飘在空中修炼去了。而温若看不见人，自然也就不再讲话，知道将军这是被踩了猫尾巴，于是心情很好地转身去收拾那一箱银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