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捉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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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下午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洗晒被子所以到了晚上就格外的容易疲惫，于是温若当天晚上睡得特别沉，第二天大清早就醒了，简单洗漱了一下，整理好这天需要的课本，然后便出了门。
而对肖合来说人类的晚上就是他的白天，而白天则反之亦然，于是眼看着温若就要出门，肖合向外看了看那艳阳高照的好天气，决定还是不出门去凑活人的热闹了。
今天的皇城天气特别好，小商小贩们也尤其多，冲着街上的过客吆喝着，互相抢生意砍价钱，热闹非凡。温若抱着自己破旧的包袱再瞧瞧自己身上打着补丁的暗青色大褂，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仿佛一桌珍馐里的一盘白面小馒头，朴实无华格格不入。
顺着那条长长的光明街一路走了一刻钟左右，然后再往左拐进朱雀小巷，很快就到了私塾门口。这个时候除了城里最主干的光明街之外，其余的小街小巷都还没完全苏醒过来，包括这家私塾，教早课的师傅也还没到，于是温若便抱着自己的包裹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在心里细细梳理着私塾的一天都是怎么安排的。
这间育德明理私塾一天上四节课，分别是早课，头二，头三和晚课，分别对应清晨卯时整，上午的辰时到巳时，午时用作上下半天的修整时间，然后下午接着未时上到申时，再然后是晚课酉时的一个时辰。虽然看上去一整天都给安排的满满当当，但是因为这间私塾并非什么达官贵人出资建立的高等学府，师资力量也称不上多优秀，所以一个私塾里二十来号年轻学生们其中家里稍微有点儿积累的纨绔子弟就占了十之有三，所以除了早中晚各要求学生必须出席的前一个时辰之外，剩下的时间师傅虽然也授课，但是听与否就是学生们自己的选择了。
早课一般都是温习书本内容，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所以老师们一般都会在早课上布置背诵内容，大多与诗词和理论概念相关。而头二那节两个时辰的课则是分成两段，前一个时辰主要引导学生们理解名著经典，而后半个时辰若是剩下的学生多，则继续讲解深奥难懂的概念，若是愿意留堂的学生寥寥无几，则令学生自行学习，如遇堵塞之处即向师傅求问，遂讲解之。下午头三的后一个时辰跟上午的安排一样，而未时那一段则由师傅讲解行兵治国之理念，引经典案例逐个分析。晚课则是交给学生们书法画艺，由老师布置作业，隔天带回私塾供大家鉴赏。
中午休息的时间多半学生是要回家一趟吃午饭的，少部分，也就是那十之有三的富家子弟，则成群结伴地去街上晃悠，顺便在路边解决一下午饭。而温若，属于家境实在不好的那一类学生，大概率就只能自己做饭带到学堂，等午饭时间便拿出来坐在外边儿的台阶上吃。
但是很不巧的是，今天温若除了笔墨纸和竹简书之外什么也没带，但是从私塾走回坟屋估计得要半个时辰，另不说食材的花销温若根本没想过该怎么办，就算能有个馒头啃也没时间再返回私塾了。温若对此倒不是那么在意，只庆幸自己早晨多吃了半个包子。
温若到的时候才将将寅时打头，距离早课开始还有一整个时辰。现在才刚一月开春，天气还是入骨寒冷的，温若仅凭一件粗麻布单衣根本撑不了那么久，很快就打着哆嗦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幸好今天上早课的师傅来的还算早，开门的时候顺便也叫醒了温若，进到正堂里边给他分配了个末尾靠边儿上的座位。温若谢过师傅，落座之后从包里拿出笔墨纸砚一类的学习用品，然后便翻开一本诗经，自顾自地开始阅读背诵起来。
温若其实并非目不识丁，正相反，爷爷在他十岁以前的启蒙教育都做的非常好，四书五经不说一字不漏地背诵下来，但是识字和深度理解是完全没有问题的，甚至更多的时候，尤其是在那场大火之后，温若就喜欢在做活儿之余思考以前爷爷最爱问他的问题：“纵观朝代更迭，这从一开始，那以下犯上功高盖主的罪名究竟有没有一个程度和界限，若无，则历代枉死之人皆为冤屈；若有，那又是如何分辨的？”
所以，虽然二十一岁了还和一群束发少年们坐在一起，但是他们学习的知识对于温若来说完全算不上深奥，只不过一些巧妙的点还需要教书师傅给他掰开来讲解一番。
新的一年私塾开业的第一天，也是温若这二十一年来第一天坐在学堂里和大家一起读书，看着一个个年轻又充满朝气的少年们涌进学堂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转来转去找周围的小伙伴们聊聊天儿，又怕被监督早课的老师发现，那机灵转动的眼睛好几次都差点儿惹得温若笑出声。
很快，早课就结束了，老师挨个检查了学生们的背诵进度，对温若的知识积累赞不绝口，毕竟一开始他们可是听说这温若是在深山老林里长大的。
早课上完以后就是头二，今天师傅准备的是《大学》，讲的是如何修己为先，而后治国。
正当讲到一半时，学堂的大门被几个学生大力撞开，仔细一看，可不就是这私塾里十之有三的六位小霸王吗？迟了时辰就不说了，结果一个个的品行不端走路也不好好走，挤得周围学生们的桌椅都歪来歪去，互相之间讲话也毫不遮掩，完全不知道纪律为何物。
但是奈何这几位家里都是溺爱成性的本地富商，私塾的建立与他们也有直接的联系，所以一般情况下教书师傅们能自保就不错了，更难说去教育批评那群纨绔子弟。
不过好在少年人的纯粹还是在的，起码明白多多少少得给老师留点儿颜面，于是放肆喧哗了一阵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回到位置上，继续神游天外或者打打瞌睡。
头二很快就上完了，私塾里的学生们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正厅。温若因为与老师探讨问题所以走得晚了一步，立马就被守在门口的几个小霸王给拦住了。虽说温若比他们都大了好几岁，但是论身板儿温若甚至还不如其中的几个束发小少年。
“喂，听说你去年就已经加冠了，真的假的？”其中一个姓王的小胖子率先开口，
“对。”温若从心底里就不怎么喜欢这种看上去没个正形的小孩，于是草草回了一句便抱着包裹想往外边儿冲。
“哎，别急呀。”其中一个看起来打扮得格外风流倜傥的，长相却一脸奸猾的少年伸手将温若给拦了下来，原来是程家小少爷，据说他们家的手都伸进皇城的总衙门里了。
王小胖子继续开口道：“既然温大哥哥，对吧？是姓温而且初来乍到，那咱们哥儿几个肯定得尽地主之谊，请咱们温兄去那好地方坐坐呀。”“是吧，哈哈哈，赶紧的，去晚了没位置了。”“走走走。”
一群人也不顾温若微乎其微的抗议，一人夹着温若的一边胳膊，就这么看似哥俩好地拖着他出了私塾。
穿过朱雀小巷很快就又踏上了光明主街，一群年轻人架着温若一路来到了一家奢华的酒馆，从外面看只让人觉得这地方住的尽是些神仙。翡翠玉打造的翠凤围着那镶金边儿的金丝楠木牌匾打转，外墙都给砌成红颜色，每隔几米就是一桩黄金柱。气势辉煌的造型的确配得上那牌匾上面的几个大字。
“明辉殿”
这名字起的可真大胆，谁不知道“府”“殿”“宫”这三个字儿只能是朝廷相关的人员才能取用，而这一个简简单单的酒馆竟然选择了第二贵气的“殿”字，听说是之后又改了一道名字，还是某个朝廷要员扛着压力给赐的呢，民间都传这酒馆估计是头顶上哪位的私业，偏又是个追求鹤立鸡群的主，反而不拘泥于建筑本身的贵贱了。
自打走进这销金窟坐进包厢开始，温若就浑身都僵硬无比，只希望能突来一阵大风刮走这满地的金银。越是见识到那群小霸王不要钱似地乱点一通，温若则越发觉得自己与皇城的格格不入。他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让自己像现在这样省吃俭用慢慢积攒银子，那得花多少年岁才能到达这几个年轻孩子们的高度。越是这样去想，温若就越感到自卑，越觉得距离自己的目标还有太长的路要走，遥遥无期。
年轻人们把温若拖过来就再也没有管他了，反而喝着自己的吃着自己的，侃天说地，聊得都是些温若听也没听过的事情，说到底就是想看乡巴佬笑话。而温若在这样的氛围下则是一口也吃不下的。
当孩子们开始公然讨论起莺啼阁哪位姑娘琴艺最好时，温若实在是忍不住羞了，匆匆道了句别就立马拎起自己破旧的包袱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厢，而身后那群小少年则毫不遮掩地哈哈大笑。
因为温若是被人带进来的，并且已经在包厢坐下很长时间了，所以一路上小厮都没有管他。于是在这明辉殿迷了路的温若就自己顺着楼梯上上下下，结果被这迷宫一样的楼梯给引到了顶楼最僻静的一层。
突然的寂静让温若回了神，脸上刚才在人群里挤来挤去产生的热度也很快消散得一干二净，周围开始慢慢变冷。温若直觉不对劲，但是不管他怎么找与下一层的连接口都还是来来回回在这一层打转。
若是在山林里温若绝不会如此害怕，但是此处是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环境，更遑论现在又遇上了不能解释的诡异情况。在顶层楼绕了五六圈的温若老早就满头大汗了，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吓的。
而正当温若焦急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大腹便便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窜了出来，两颗眼球向脑壳顶上翻，手脚都僵硬的不行，就好像是一个完全不看路的傀儡，被什么人操控着去追逐什么东西。
而现在这个被追逐的东西很明显就在温若这个方向，所以那个男人便拖着弯曲得不成样子的双腿朝温若这边快速本来。温若当时就被吓了一大跳，也不管看没看清四周的环境变化，瞧见旁边有个房间就立马整个身体撞上去，希望能把门给撞开。
这一撞算是用上了十成的力气，门倒是给温若撞开了，但是由于惯性过于大所以当门撞开以后温若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直直地冲着房间里边儿跌去。
但是好巧不巧的，这房间就好像是被施了什么阵法一般，推开门的那一瞬温若就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什么空间，而是直接连接着一扇窗户，而那窗户的窗框只到温若胯部，所以控制不住力道的温若撞开门以后就直接翻过了那扇窗户，整个人掉到了窗户外边儿。
这一掉出来温若才发现，明辉殿的顶楼距离地面起码有六层楼高，如果就这么落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温若在重心冲向窗外的那一瞬间就知道没有奇迹会发生了，但是想想自己的愿望还没有达成，自己在皇城连一个整天都没有度过，这里的辉煌发达和快乐都将马上与自己无关。一股怨气从温若的脚心直冲天灵盖，逼得他眼泪都气出来了，但是这并不能帮助温若逃过这一劫，于是温若依然在往下坠落。
明白这一点的温若实在顾不上羞耻，气沉丹田用尽了力气开始哇哇乱叫。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一阵狂风，直把二楼处一间包厢的窗户给吹开了，温若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全凭本能抓住了那个来的刚好的窗板，随即吊在了明辉殿二楼的位置，最后被闻声赶来的小厮给拉了上去。
明辉殿的老板娘一再跟温若道歉，还说什么非要赔他一箱银子，温若都统统拒绝了，这个明辉殿一听就不是普通人能攀上关系的，自己还是少接触为妙。
从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头三的课，温若就赶紧拖着自己那双被吓软了的腿一摇一摆地往私塾赶去，希望能在晚课之前跟老师解释一下自己缺席的原委。
而忙着赶路的温若没有发现在明辉殿对面的一个小巷子里正停着一辆马车，从头到尾包括窗户都给遮得严严实实。等温若彻底走远了以后，一支修长的手将帘子微微掀起一个角，冲外面吩咐道：“跟上去，明天寻个人不在的时候搬箱银子送去。”
吩咐完这句，马车里的人就冲车夫示意，驾驶着马车缓缓离开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巷子。
而正当马车离开的时候，肖合正巧飘在明辉殿上空冲面前飘着的一团鬼威胁道：“下次要害人也给我找个没人的地儿，不然你自己看着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