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瞳》龚夕颜

132、死神的召唤

　　白晃晃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路边的几棵大树被晒的发蔫，沉沉的枝头毫无精神的往下垂着。远处工地上传过单调的打桩声，燥热的空气伴着大树上知了那有气无力的的鸣叫，让这个夏季的午后显得特别烦闷。
　　农民工李明热得实在受不了，从低矮的工棚里走了出来，赤膊的身子上只着了条短裤衩，黝黑的皮扶挂满了细密的汗珠，脏兮兮的双脚穿着双已经分不颜色的塑料拖鞋，他抬眼望了下明晃晃的天空，吐了口气朝着不远处的水塘走去。
　　这是方很小的水塘，但却是像李明这样农民工防暑降温的最好去出，每次下完工后他都会和工友在这泡上一阵，虽说塘中的水是那么的浑浊，甚至还有些肮脏，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纳凉的天堂。因为水塘上方的几棵大树遮住了灼热的阳光，故塘中的水十分凉爽。
　　像往常一样，李明蹲下来用塘里的水先洗了把脸，正当他准备脱裤衩下水时，看到不远处的水面上飘浮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李明随手捡了根枯树技朝那东西戳了过去，几个泡泡之后，那黑乎乎的东西翻了身，李明看清那是只有些发黑的麻包袋，借用树枝他把麻包袋拨弄了过来。
　　“什么东西呀？”李明咕噜了一声将麻包袋从水中拧了出来，因为失去水的张力，麻包袋一下缩小了很多。浓烈好奇心的驱使下李明打开了麻布包，可呈入眼前的却是骇人的异常。“啊——死人啦——”一声惨叫在空旷的工地上四面回响。
　　蔺默涵一脸苦楚的蹲在水塘边，麻木的听着法医聂思诚初检的汇报。“蔺队，郭局来了。”正在现场搜证的尉迟素宁嘟嚷了一声，蔺默涵站起身朝水塘另一边望去，看见郭子健正打量着水塘上方的土坡，便对聂思诚交待了几句后走了过去。
　　“看来这里是个溢流堰。”郭子健指着土坡上的溢流痕看了走过来的蔺默涵一眼。话刚落音，一旁的陈实听到后惊讶的叫了起来：“哇，郭局，您也太神了！这也能看出来？我刚问过发现尸包的农民工，据他说这个水塘确实是大半年前工地施工后才形成的。”
　　郭子健淡淡笑了一下解释说：“其实这话说穿了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根据水塘周围存在植被和塘内的藻类就不难判断它存在的时间。通常存在年代较久的水塘，它的四周植被生长是较旺盛的。还有，就是这塘中的藻类也会比较多。可眼前这方水塘水质浑黄，别说水藻就连四周的植被也很贫瘠，再加上东边这面大土坡上面的溢流痕太过明显，很显然这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痕迹，加上这又是片工地，那么就不难推定出这是方溢流堰。”
　　陈实豁然的点了点头，憨憨的笑了笑说：“敢情就这么简单，可我怎么就想不出来。”蔺默涵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小子，这就叫做经验！那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可到了咱们这里就得活学活用。”陈实笑着打趣：“知道了，蔺队，谨遵您的教导，回头我就把它记下来！”“好你个臭小子，居然还敢来磕碜我！”“不敢，蔺队，我错了还不成吗......”见蔺默涵举手欲打，陈实抱着脑袋笑着跑开了。
　　“医学院的案子还没有任何进展，这里又发生了命案......”郭子健吁了口气，微皱着眉头问：“什么情况？”蔺默涵点了根烟叼在嘴上，吧嗒吧嗒猛吸了两口回答道：“麻包袋中的是一具枯骨，据聂医生初步推断死者至少死了三年以上，具体的情况要等他回去检验了才知道。”“三年......”郭子健呢哝了一句，蹙着眉望着东面那堵土坡问：“那上面是什么地方？”
　　“哦，这块地原是间倒闭的国营化工厂，土坡上是化工厂锅炉房的烟囱废址，这形成溢流堰的大坑就是原来锅炉房用于堆砌废煤渣的地方，不是房产商要打地基铺路么，就把这的废煤渣挖了去，日子久了，加上前几月又连降大雨，这就成现在的模样了。”
　　蔺默涵看着他，男人俊逸的脸上满是沉重之色，那黧黑的双瞳中深深透着一股彷徨与无着。蔺默涵知道郭子健所承载的压力太多，可以前无论怎样他都不曾如现在这般惶惑迷离过。在蔺默涵眼中，郭子健对任何案件都是充满自信的，哪怕再难，他也是坚攻到底，从不妥协。可今天蔺默涵却在他那双清澈的眸子中读到的是种疲惫，是种踌躇，还有种隐隐的不安......
　　郭子健扫视了下正在现场采证的警员，略略想了会开口说：“麻包袋很可能是这几天下雨从土坡上冲下来的，让陈实带上几个人去上面采证，任何有可疑的线索都不要放过。”蔺默涵“嗯”了一声后郭子健又补了一句：“聂医生的报告出来后马上通知我。”说完，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副墨镜带上，转身摁了下手中的遥控器，快步朝不远处的汽车走去。
　　清幽雅致的咖啡厅内飘荡着舒缓的轻音乐，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着装优雅的女子。此时桑榆心里很是得意，那种复仇的快感反反复复灼烧着她，让她一步步走向疯狂。两天前她以娱乐记者的身份预约了孔慈，一番访谈下来，她用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将谈话引向个人情感的问题上，话里言间，桑榆不难听出眼前这位漂亮的女人心中隐藏着的那份致深的情。
　　桑榆很聪明，她知道如何去运用女人那一摧即垮的心里防线，所以她对孔慈说：人的机会往往都是把握在一瞬间，有时一个弹指就或许会改变一切。倘若自己都不去积极争取，那感情也肯定不会向你招手，即便是无法改变那又怎样，只要自已努力了，也是种对自已人生的交待，亦或许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也说不定......
　　从孔慈的眼神中桑榆读出了她内心的挣扎，于是又继续对她说：给自己一次机会吧，要学会疼爱自己，说不定这也是他所期许的，不要因为一层窗户纸而耽误了一生的幸福！
　　梁安茜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昨晚酒精的威力让她现在都感到头疼欲裂。手机上有差不多二十通未接来电，全是郭子健打来的，梁安茜凄凉的笑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走进卫生间，她呆呆的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凌乱的长发，大而无神的双眼，苍白到毫无血色的嘴唇，昔日那灵慧睿智的女人早已不付存在，现在所剩下的只是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尽管她美丽依旧，却如残阳滴血......
　　“姐，我好冷，我好孤独......姐，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想一个人在这里.......”远远的，她仿佛看见梁逸琛从镜子中走来，衣衫褴褛的朝她招着手。“逸琛！”梁安茜下意识的朝他大叫，可很快那面镜子又变成了一扇门，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从地狱中发出的声音：你是恶魔，你将永远遭受地狱之火的折磨......“姐，救我，救我......我怕，我好害怕......”她只能听到梁逸琛那哀恸凄惨的叫声，却看不见他的人。
　　梁安茜拼命的拍打着镜面，歇斯底里的狂叫道：“逸琛，别怕，姐姐在这，姐姐在这......姐姐来救你，姐姐马上来救你......”她四下慌乱的寻找着开门的工具，整间屋子被她翻弄的凌乱不堪，最后她从工具箱中拿出一把大号扳手冲进卫生音，朝着洗手台上的镜面狠狠的砸了下去，可让她看到的却是梁逸琛跌落到无尽的深渊中“——逸琛——”没有人回答，除了梁逸琛那间弱的惨叫声。
　　梁安茜爬上洗手台，全然不顾皮肤被尖锐的玻璃扎出一道道血口子，此时的她就想跟着梁逸琛跳进那黑洞洞的深渊。“茜茜！”有人叫她，好熟悉的声音呀，在哪听过？梁安茜猛然转过头，魏天行站在门外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天行？”梁安茜从洗手台上爬了下来，那被玻璃刺破的手掌和双腿不停的往下淌着血，可是她却浑然不知。
　　“是你吗，天行？”她迟疑叫了一声，慢慢的朝门外移去。“是我，茜茜。”魏天行笑的是那样温柔，伸出双手对她说：“来，到我身边来，让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骯脏污秽的世界......”梁安茜奔了过去，不小心被餐椅绊倒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额头被伸出的椅腿磕出条大大的血口，鲜红的血顺着她纤瘦的脸颊滑落下来，白色的吊带裙上染满了斑斑血迹。
　　她想爬起来，可双手怎么也使不上力。“茜茜，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走？”魏天行痛苦的看着她，那双黝黑而凄凉的眼睛内竟然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泪光，他失落的收回手，摇了摇头：“你还是爱着他，你终究还是爱着他......”“对不起，天行，你听我说......天行......”梁安茜挣扎的爬起来，却又摔了下去。“不要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魏天行冲她悲凉一笑，落寞的转身离去，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天行，不要走，不要走......为什么你们都要走，为什么呀......”梁安茜伏在地上无力的恸哭起来，不知哭了多久，耳边又传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张慈祥老人的脸，他笑的是那样的醇和，笑的是那样的怜爱。“爸——”这一次梁安茜努力的站了起来，朝他走去。“乖孩子，是爸爸让你受累了，爸爸对不起你呀！”老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的梁安茜的头。
　　“爸！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梁安茜再也抑制不住自已的情感扑了过去，双手抱着老人的脖子哭诉道：“爸爸，你为什么要扔下我呀，女儿活的好累好累，女儿撑不下去了，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爸，带我走，带我走好不好......”老人颤抖得手擦拭着梁安茜脸上的泪，双目盈泪的笑着说：“乖女儿，爸爸这就带你走，爸爸再也不会扔下你和弟弟了。”
　　梁安茜拼命的笑着点头，紧紧地拽着老人的手，生怕一松开他就会消失一样。打开门，她随着老人走了出去，此刻的她全然沉浸在父女团聚的臆想幸福之中，根本不知道危险正一步步朝着她逼进。顺着楼梯，她来到了顶楼的天台，当她看到悬浮半空中的梁逸琛时她忍不住欣喜的叫道：“逸琛，原来你没出事，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高兴的泪从梁安茜眼中滑落。“对，我没有出事。”梁逸琛朝她伸出手笑着说：“姐，跟我们走吧，让我们一家人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梁案茜使劲的点头，朝着半空中的老人和梁逸琛走去.......她爬上了天台的水泥栏杆，看了看左边的老人，又看了看右边的梁逸琛，苍白而美丽的脸上洋溢着带血的幸福，而那一刻她离死神只差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心玩野了，抱歉，实在的抱歉(*^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