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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魏无羡在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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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在朝阳殿修养了一个月,温晁被温若寒教训了一顿,被罚了二十棍,对于温晁这种废物囊包来说,这几乎要了他半条命。风雨欲来,就连心大的魏无羡都感受到了不夜天的不寻常,每个人都非常忙碌,甚至是散发出一股蓄势待发的压迫,那总是明媚的脸上也染上了一层凝重。
魏无羡心中其实非常明白,他从小便由温若寒与大长老亲自教导,人情世故阴谋阳谋他懂得不少,甚至是他非常清楚温若寒的野心,可是他从来不肯去面对这一事实。
他想起了曾经那个在寒冷的夷陵街头,对他伸出温暖的手的人,那是这个世间魏无羡感受到除了父母以外的唯一温暖,在他的心中,他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也是他心中永远无法代替的亲人。
他身上的伤早已好全,当然是拼着是年轻修为深厚,再有就是温情确实不亏为岐山最好的医师,将他照顾地极好,除了背后那几道丑陋的疤痕以外,一切都好,而魏无羡总会满不在乎地嗤之以鼻,嘴里总会吐出几个让温情发火的字来,让温情恨不得拿银针扎死他。
实际上,魏无羡心里也默默的有些欢喜,那这是不是证明,那个小古板真的会记得他一辈子?
他站在炎阳殿前,风像是战鼓在他耳边猛烈得吹着。
不夜天两侧一座座龙型雕塑的口中吐出一道道火球,随着他的脚步,一点一点照亮炎阳殿前的台阶,向着不夜天的深处无尽的蔓延而去。
魏无羡又一次,一步步地踏上那殿前暗色的台阶,就像曾经他第一次来这里一眼,只是当时他是由着温若寒一步一步地抱着上来的,那时候这里的台阶对于他来说,太过于高,甚至是高到不敢企及,而如今,他早已不再是当时那个对这里无比畏惧的小孩子了。
这些台阶被他踩在了脚下,高山也变成了平川。
他头戴岐山温氏金冠,黑发如墨,晚霞的金光有些张扬地洒在他的身上,被刻上一层淡淡的锋芒,身上的艳阳烈焰迎风鼓动,与霞争辉,谁更胜?
转眼便到了尽头,是他父亲的背影,悠悠立于天地之间,与当时初见无半分区别,无惧无畏。
他是岐山最具威严之人,任他日月轮转,他却好似能与日月争辉,如岐山迎风鼓动的艳如泣血的太阳家纹旗一般,永世不落。
他相信,他的父亲,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没有做不到的。
此时温若寒正负手与大长老商谈着什么。
从来时,他便听温情说了,三日后,温晁将带着温逐流与温情南下,一步一步地建立监察寮,而温旭,也在逐步调兵遣将,剑指江陵,先行一步攻下此次此战最为重要的交通咽喉之地。
这一战,或许双方都准备地太久,甚至是早已有些迫不及待,此刻竟还未开始真正交战,两方阵营却早已剑拔弩张,从陆续传来的温家占领百家猎场开始,这无声的较量就早已开始了。
脚步声打断了温若寒与大长老的谈话,他转过头来,看向魏无羡,带着温和的笑意问道:“阿婴啊,身体可大好了?”
魏无羡恭敬一礼,回道:“父亲,大爷爷,阿婴早已无碍。”
温若寒看着他,略微大量了一番,道:“阿婴长大了。”
晚霞烧着半天天际,未有退隐的迹象,红霞将他的面上裹上了一层血红,他带着笑意道:“在阿爹和大爷爷面前,阿婴永远
都是个孩子。”
温若寒笑了,他看向大长老说道:“你看着孩子说的什么话,这么大人了还没个正形。”
他走到魏无羡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意未逝,道:“阿婴,阿爹不能永远陪着你,你总要一个人走的,谁都无法陪着你一辈子。”他带着一丝威严的目光看向魏无羡,问道:“阿婴,你可有考虑过将来?”
魏无羡心中有些彷徨,他的这半生,像是无数的人说的那般,好像乌鸦掉进了凤凰窝,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仙门第一的温氏宗主的喜爱,整个岐山都尊称他一声三公子,得天独厚,引无数人嫉妒。
仿佛天经地义一般,他长大了就应该回报岐山温氏,回报对他辛苦栽培的养父才对,而如今整个都无比胆寒的人,此刻郑重地询问他:将来……?
魏无羡对着温若寒深深一礼,深呼吸了一瞬,片刻,他开口道:“阿爹问阿婴将来想做什么?”他缓缓开口道:“阿婴想一辈子锄强扶弱,无愧于心,匡扶天下,善得始终。”
闻言,温若寒笑了。
他缓缓点头道:“好个锄强扶弱,无愧于心,匡扶天下,善得始终。”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他看着魏无羡道:“阿婴,你想要匡扶天下,如何善得始终,甚好,不过你可别忘了,你一个人,如何能匡扶天下?这天下蝇营狗苟之人无数,这锄强扶弱,你一个人又能扶多少?”
魏无羡有些颓然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严肃道:“阿爹,这天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为何一定要做那第一不可?到时候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受苦的依旧是百姓?大哥本就无意于争斗,何必要让他带兵……”
他神情肃然,看向远方隐匿在红霞之外的山脉,道:“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身为男儿,锄强扶弱无愧于心可以,但是,大丈夫行走天下,要有帷幄风云的抱负,你可明白?”
他的话掷地有声,那岁月沉淀起的容颜此刻染上一层瑰丽的危险,他开口道:“阿婴,你若想要匡扶天下,善得始终,那前提是,这天下,得在你的手里,如此,你的话,才算!”
天色渐暗,那红霞缓缓褪去,远处乌云中透出一抹清冷的光,让魏无羡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方寸间,他脑中早已不断重复了无数次的话语,此刻竟然一个字都好像都想不起,不夜天两侧的火球越发明亮,风吹得火焰呼呼作响,燃烧的烈焰如虚如幻地照在这年轻人的魂魄之上。
“世间之人,从古自今,自相残杀流的血就少了吗?”他手中升起一道红色火焰,那跳动的灵力传来的浑厚气息让魏无羡感受到了一股难以抵抗的压迫感,他连忙运起自己的灵力加以抵抗,微微发抖的身体不禁冒出冷汗,温若寒轻笑一声,开口道:“一将功成万骨枯,既然你想要改变这世道,那就让这天下掌控在你的手里!”
“一统仙门,我们温家,将永垂不朽!”
魏无羡调动着体内的灵力,快速运转自己体内的金丹,艰难地抵抗着温若寒带给他的压迫,艰难地开口试图劝解道:“阿爹,温氏已然如日中天,百家皆以温氏为尊,为何还要去争那无上权力?我们如今的做法早已让百家不满,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长此以往,总有败时,何必拿温氏的未来与两位兄长的命去赌?”
大长老心中一慌,厉声呵斥道:“阿羡!住口!”
这话是声声都犯了温若寒的大忌,大长老连忙拱手向着温若寒道:“宗主,阿羡小孩子心性,也只是担心宗主与两位兄长安危,并无他意,宗主莫要与他计较。”
温若寒摆摆手:“你先退下。”大长老有些担忧地看了魏无羡一眼,还是听令退了下去。
他手掌中的灵力骤然强盛,魏无羡瞬间便感受到了一股灭顶的恐惧,被压迫的无法呼吸,越来越少的空气让魏无羡整张脸充血的红,魏无羡仰起脖子想要获得一丝空气,却被禁锢地更为狠厉,他奋力挣扎,缺失的空气与急剧的压迫感让他的眼神逐渐涣散。
温若寒掌心的灵力已经伸直面前却骤然停下,他手中的灵力逐渐熄灭,威压也逐渐散去,失去禁锢的魏无羡重重地摔倒在地重重地喘着气,冰凉的空气从鼻腔进入到胸腔,喉间一阵痒意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后背早已湿透,风吹着他打了个冷颤,两侧龙头的火球的光喷洒到了他的眼球中,却无法抵达心里,寻不到一丝暖意。
此刻魏无羡真正意识到,方才,他的父亲,是对他起了杀意的。他此刻心脏还在胸腔中疯狂地蹦跳着,无休无歇,像是野兽濒临绝望的嘶吼一般,无助的恐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翻涌,无人能挑衅岐山温氏宗主的威严,哪怕是最疼爱的儿子,也不能!
他咳地红了眼睛,难以置信地仰起脸,他的父亲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俯视着他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得天下?笑话!”他蹲下身,与他视线相平,冷厉地笑道:“阿婴!你真让为父失望。”
他的眼神注视着他,带着一丝惋惜又好似带着狠厉,他一字一字的开口,字字有声:“只有权力!无上的权力!”
他的声音在魏无羡耳畔嗡嗡作响,是斩钉截铁的雄心壮志与势在必得:“得天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民心,而是你的强弱!只有站在权力与实力的巅峰!你才有选择的权力!如果你没有权力,你所想的,所要的,所保护的,都会离你而去!”
“这天下,从来都不缺有野心的人,你不争,自然别人去争!你的大哥,就算他天赋不如你,但他看的比你通透!他比你敢,比你狠,他敢做便敢担!”温若寒压低了声音,那声音如同海中砂砾一般虚无却又无法忽视:“本座的儿子,天生如此,赢便是这天下主宰,就算是输,也要光芒万丈!”
“你以为你救了那群世家子弟他们就会感谢你?我告诉你,在战场上,最先对你下手的,就是你所谓的朋友,他们以为早已抓住了你的软肋,以为你会对他们手下留情,所以他们对你下手会更加肆无忌惮!
阿婴,你的优柔寡断只会害死你身边的人,你的恻隐之心,只会让敌人变本加厉!而你又如何能承担地起温氏的未来!棋局已开,你即在这棋盘之上,黑子白子皆无可回头,那么剩下的,只有赢,或者——死!”
魏无羡那黯淡的眸中骤然震惊,一双温暖的手递到了他的面前,就如同夷陵的那个雪夜,同样的温度,同样的手,他开口道:“成,温家将流芳百世,败,则黄土埋骨,你可敢与为父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