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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夜色微凉, ...

  •   夜色微凉,整个朝阳殿被带着点点寒意的月色覆盖,撒在青黑的瓦片上好似带着斑斑光点,静谧而又带着一股莫名寒意,明明正值夏季,都还能感受到微风中带来的一丝湿热的暖意,此刻躺在朝阳殿屋顶上的魏无羡拿着一坛酒猛地灌了一口,目光无焦距地看向那一轮弯月,却莫名的感到一阵寒意。

      魏无羡从不是逃避退缩的懦夫,若真是那样,他自己都得拔剑自刎以示决心了,只是人生在世,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若真为善恶,那便无愧于心,若为权利,魏无羡对此从来不屑一顾。

      只是时局如此,身在岐山温氏,他身上肩负着岐山的未来,为人子的孝道,父亲的话不可违逆,心中却无法赞同这样的决定,若非如此,那他坚守的道义又该如何?

      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洒出来的酒水沾湿了衣襟,将那鲜红如火的家袍氤氲了一片水渍,他却丝毫不知,自顾自地喝着那岐山的秋露白,却想起,这味道,确实不如姑苏的天子笑烈。

      虽可忘忧矣,何故思虑呼?

      两日后,温晁带着众多温家门生离开岐山南下,带着那满腔的傲气与心中止不住的欣喜前往荆楚,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御剑而出,带着势不可挡之势准备一举夺下荆楚。

      此刻的魏无羡正在炎阳殿内与温若寒说话,二人跪坐榻边,一时两人皆未开口,气氛顿时有些凝重,温若寒只是静静的喝着手中茶盏,一双锐利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魏无羡,目光随放在一旁的宗卷折子上。

      家仆战战兢兢地给他们上了几碟点心,又加了些新的茶水,不知是慌的还是怕的,一不小心打翻了魏无羡的茶盏,顿时茶水便倒洒在桌案上,向着四处蔓延而去。

      那家仆顿时吓得腿一软,顿时跪下磕头结结巴巴地道:“三……三公子恕罪,小的……小的……”那家仆好似已经吓得口齿不清,只能一个劲地磕头求饶,身子抖得如同糠筛,显然是极其恐惧。

      温若寒眉心一蹙,魏无羡急忙厉声开口道:“还跪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清理干净,怎么连这等小事都做不好?”

      那家仆赶紧将桌案收拾干净,向两人行礼后退下,而后又只剩下这连个人对案而坐。

      温若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眼神抬眸看向魏无羡,只见他还是如同方才的表情,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笑,道:“阿婴还是如此心软。”

      魏无羡一怔,笑了笑,道:“都是小事,父亲不必在意。”而后拿起一旁的一卷极为厚重的卷宗打开看了起来。

      这卷宗上讲的是温卯兴家族弱宗门的故事,半晌,温若寒批改完几张折子,开口道:“妇人之仁,终究难成大事。”

      “是吗”魏无羡语气毫无波澜地道,只是眼睛依旧没有离开那卷书页,他打开其中一卷,上面写着几句温卯的名言:不可仗势欺人,不可欺凌弱小,家训有恩必报。

      短短几字跃于纸上,魏无羡开口道:“杀该杀之人,做该做之事,君子行于世,不拘小节,这是父亲教我的道理。”

      温若寒抬眸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狼毫一顿一霎,转瞬又继续写着卷宗,他淡淡开口道:“何为该杀之人,何为该做之事?”

      魏无羡答道:“仗势欺人之人该杀,造福众生之事该做,不惧外因,不惧恶果,是为君子。”

      “阿婴,你可知,老祖宗温卯为何兴家族而衰门派?”温若寒又问道。

      “门派式微,人心不古,无血缘为纽带自然无法长久以人心论处,乱世灾祸,破而后立,建立新的规则与平衡方能治世,是以为兴家族而制霸一方。”

      “不错。”温若寒拿起他手中的温氏菁华书卷,点点头道:“既如此,温卯可为人杰?”

      “老祖宗杀伐果断,乱世得以抛开旧制而创立新制,平乱造福,不惧外因,不惧恶果,自可为人杰。”魏无羡开口道。

      “你幼时一贯恣意妄为,不拘无术,课业却门门甲等,天生一颗七巧玲珑心,为父当时一度再想,若是这岐山交给你,我也算是后继有人了。”温若寒起身掸了掸有些皱褶的衣袍,负手背对着他站着,而眼睛却看着殿外外那浩浩荡荡前往荆楚的温氏门生。

      魏无羡怔愣了片刻,也站起身拱手说道:“阿婴何德何能能担起温氏重担,何况大哥才华谋略分明是与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有大哥才担得。”

      “阿婴,你可知我为何不派你去云梦?”

      魏无羡直截了当地开口道:“父亲可是怕我会动恻隐之心?”

      他沉吟半晌之后,开口道:“阿婴,如你所想,为父确有此野心,玄门百家,个个野心勃勃,就算你说的姑苏蓝氏与云梦江氏,虽未曾表露,也不乏有此意者,而我,只是先一步出手罢了。”

      他拿着那本温氏旧历在手中翻看,看起来倒是像个温文尔雅的名士,可他眼中囊括的山河太过于宏大,以至于让魏无羡有了一刹那的失神,这种眼神,就该是睥睨天下的,或许他原本就该站在山峰的顶端,以俯视的姿态望着整个百家争鸣,这让魏无羡有了一种仿若置身于梦中的虚幻,可他却实实在在地在提醒着他,面前的这个人,是有征服天下的野心的。

      他缓缓地转过身来,将那本温氏旧历放在魏无羡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曾说温家已繁荣至此,为何还要去争那无上的权利”他一手扶上魏无羡的脊背,带他到了炎阳殿的最高处,四面空旷的岐山,不夜天的最顶端,足以俯瞰整个岐山的恢弘。

      猎猎狂风吹得两人衣袍翻飞,连带着魏无羡头冠的鸽子血宝石下的饰品飒飒作响,风将他的身后的长发吹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两人站在此处就像青山上的雪松,伫立挺拔,将整个不夜天之景纳入眼下。

      远远地好似还能见到温晁带的人御剑而去的影子。

      温若寒指着远处对着他说道:“阿婴,你看,天下皆是如此,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几百年前,门派之盛被家族替代,而百年后,家族也终将逃不过这命运,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这亘古不变正是如此,如今的家族早已不必往日,百姓之上如同神人,我温氏就算再荣盛,远水亦无法救近火,而你说说的,锄强扶弱,无愧于心,又如何能做到。”

      “温家早已斑驳,你大哥性情有胆量,狠辣嗜血,你二哥刚愎自用是个无远见的,就算我能保地温氏这百年荣华,可我温氏,缺的治世能用之人,行天下,治四方,若百家良才皆能为我温氏所用,那温氏将再次带领百家在这世间开创另外一个盛世传奇山河,若是此战输了,也不过就是马革裹尸向温氏列祖请罪罢了,不足为惧。”

      温若寒嗓音低沉,带着坚定与不容反驳的气势,好似又回到了那个夜晚,一字一句,皆让他心惊,风声在他的耳边呼呼作响,而他好似什么都听不见,只能静静地看着温若寒的背影,好似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无法呼吸,他费力的用力地吸了一口气,刺骨的风瞬间侵入他的肺腑中,好似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割出几道口子才肯罢休。

      他想起小时候,他的父亲也时常这般立于此处,一看就是就是几个时辰,静静的,动也不动地望着远方,那时候他很好奇这里到底有什么能让自己的父亲总是在这里看着。

      如今,他或许知道了,他看的,是这天下,他想要做的,是将这天下,踩在脚下!

      他的傲气,生来昂贵,他的野心,势在必得。

      他从小便教导他说: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他从不曾惧过。

      他好似叹息了一瞬,回过身来,道:“阿婴啊,这天下,由我来开创,铁血冰河,不在话下。”好似一个满怀理想抱负的少年一般,带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魏无羡心惊:“父亲……阿爹……”

      温若寒抚着他的脑袋,道:“我这天下,今后都是要交予你们三兄弟的,只有我们父子同心,才得成大事!”他将魏无羡腰间的灼阳解下,拔出剑身,随手挽了个剑花,却带着雷霆之力将不远处的山石击碎成粉,浑厚的红色灵力在剑身流转,那种极为耀眼的灵力让魏无羡一时眼睛无法睁开,举起单手挡在眼前,眼睛半眯,灼阳在他的手中之时,从未散发过如此艳丽的光彩。

      魏无羡攥紧拳头,他无路可退,亦无处可逃,他接过温若寒递过来的剑,开口道:“父亲……”

      “做该做之事,行该行之路,便可无愧于心,剑在你手,你之所向,便是剑之所向。”他说的极慢,却掷地有声。

      魏无羡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温若寒,双手举起手中的灼阳剑,缓缓开口道:“父亲的心之所向,便是孩儿的剑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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