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38、心事 “可以给我

　　在谢梓筝的记忆里，南洲臻好像是一个从头到尾都存在的角色，他是几个和谢梓笙亲近的兄弟里年纪最长的一个，没有霍宇琛那样活泼，没有沈林疏长得好看，也没有顾曼祐那样有亲和力，但是他一直是一个很照顾自己、很让她有安全感的大哥。

　　南洲臻大学读的就是军校，那一年谢梓筝还在上小学，暑假看到许久不见的南洲臻穿着制服回来，觉得他比自己亲哥更加像一个大人，缠着他陪自己玩了很久，讲学校里的事情。后来南洲臻毕业之后就在部队待的时间更多，谢梓筝也渐渐长大了，明白了军人的身份代表着什么，久而久之，对南洲臻更多的是尊敬和佩服。

　　亲哥谢梓笙比自己大七岁多，南洲臻比谢梓笙还要大一岁，四舍五入比自己大了快十岁。喜欢？谢梓筝从来没有在自己和南洲臻之间考虑过这种事情。

　　她胡乱弹了两个音，把琴用布盖上，去了琴房里自带的小阳台。南洲臻找到她的时候，谢梓筝正看着不远处的一棵梧桐树发呆。

　　“小筝。”其实小阳台上有两把藤椅，谢梓筝坐了其中一把，南洲臻却只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谢梓筝正在出神，好像没有发现他来了，也没有听见自己叫她，南洲臻抿紧了嘴唇，沉默了几秒，又喊了一遍：“小筝。”

　　谢梓筝这个时候才回头看他，向往常一样对南洲臻笑了一下说：“哦臻哥来啦。”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说：“臻哥你坐。”

　　南洲臻摇摇头表示自己站着就可以，谢梓筝想了一下，还是劝他：“臻哥，你还是坐下吧，你这样站着我总觉得你要训我。”没有办法，南洲臻只能坐下。

　　是南洲臻要找谢梓筝聊的，谢梓筝理所当然认为应该是他先开口，她盘腿坐在椅子上等着南洲臻。南洲臻其实已经想了很多，真正坐到谢梓筝身边的时候却有些犹豫，挣扎了一会儿只还是对她说：“小筝，对不起。”谢梓筝好像有点没反应过来，南洲臻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我不应该跟你哥哥那样说，还让老五和舒舒也误会。”

　　“哦，这件事啊。”谢梓筝摇摇头说：“我没有真的怪你啦臻哥，而且舒舒也没有误会，你那天喝得有点多，我知道的，反正也没有人真的以为我——算了算了，反正，没关系，你不用因为这个觉得抱歉然后跟我说对不起。”谢梓筝拼命摆手，好像真的不在意。

　　南洲臻五官长得很硬朗，体型也很高大，身高将近一米九，在露台的藤椅上显得有些局促，更别说他现在眉头紧皱，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他今天倒没有穿制服，休闲款的衬衫外头是一件里层加绒的工装外套。南洲臻多解开了一粒衬衫的扣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直接说：“小筝，你可以不在意这个，但是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不是在和你开玩笑的。”

　　谢梓筝也没有觉得南洲臻在开玩笑，但是她还是不理解，不自觉就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为什么呢？臻哥，如果说林疏哥喜欢舒舒还有迹可循，你说你喜欢我，我实在是想不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为什么喜欢我。而且你比我大了十岁！”

　　“八岁三个月，小筝，我只比你顶多大八岁。”南洲臻很介意这件事情，谢梓筝今年二十四岁，而自己已经三十出头，抛开其他所有的问题，就年龄而言他们确实有些差距。“小筝，你能看出来老五喜欢舒舒，为什么会只认为我对你就是兄长对妹妹的照顾呢？”

　　“因为你对我和对舒舒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起码谢梓筝的印象里是这样的，既然南洲臻要问，她就一股脑儿地全部说了出来，“从小到大，你送我和送舒舒的礼物都是一样的，称呼也是，别人怎么叫你就怎么叫。就比如说，臻哥，你记得我和舒舒高中军训那次吧，我们班的教官刚好是你的朋友，那天我和舒舒都不舒服，但是舒舒下午休息了半天，是你摆脱教官照顾她的吧？臻哥，我不会嫉妒舒舒也不会怪她但是……”

　　“是老五拜托我的，我并不知道你和舒舒不舒服，是老五给我打电话，跟我说舒舒那几天正好是生理期，拜托我跟教官说情，训练量最大的那天可不可以让舒舒休息一下。我没有理由拒绝他，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也不舒服。”南洲臻有些懊恼，他向谢梓筝道歉：“对不起小筝，我当时应该多问你们教官一句。”

　　谢梓筝就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忽然一下子泄了气，她喃喃道：“没关系，算了，都多久了。”

　　气氛一下子冷淡下来，或者说，在南洲臻看来，这场谈话的气氛原本就不太好，而他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谢梓筝这里的两把藤椅原本都是对着阳台外面摆放，两个人是并列坐着，南洲臻起身转动了一下自己的藤椅，面对着谢梓筝重新坐下。

　　他平常都很守规矩，很少会有这样直接动别人家里家具摆放位置的行为，谢梓筝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南洲臻便喊她：“小筝，你问我的问题，我想认真回答你一下。”谢梓筝愣愣地点了点头说好。

　　“第一个问题，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你的。是你初二那年的圣诞舞会，你记得吗？原本是你哥哥答应你要作为你的舞伴出席，但是剧组给他打电话，有个镜头临时需要补拍，他就去了外地，找了放假在家的我帮忙。”南洲臻说着又回忆起那个下着雨的夜晚。

　　绥市一中装潢华丽的礼堂里的暖空调并没有什么效果，年轻的学生们都穿着单薄的礼服，不得不在等待的时间里套上厚重的外套，只穿了一件一字领长袖礼裙的顾蔓言也被裹上了保暖的羊绒大衣，被她当日的舞伴沈林疏半搂在怀里。谢梓筝却不行，她作为学校乐团的成员要表演开场节目，穿着统一的红色长款纱裙演奏三首曲子。

　　“你那天表演完节目去换自己的礼服之前，鼻子都冻红了，看到我手上拿着你的外套就冲了过来，直接撞进我怀里。”南洲臻笑了一下，问她：“我这样说是不是挺好笑的，但是真的是这样，喜欢你就是那一瞬间的事情，我帮你拉上外套拉链的时候你仰着头看着我，眼睛因为礼堂里挂着星星灯闪亮亮的。我当时就在想，小筝，你是多漂亮的小姑娘啊。”

　　南洲臻独自回忆起的这一幕在谢梓筝的记忆中并不清晰，她当时大概真的是冷极了，南洲臻的角色换成谁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至于南洲臻所说的扑进怀里，大概是因为看见了顾蔓言被沈林疏抱着，她也觉得南洲臻怀里会很暖和吧。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南洲臻的表情，谢梓筝有些愧疚，她摸了一下自己额头说：“臻哥我——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当时是真的没有在意，而且这都是快十年前的事情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只会让我显得更可怜。”南洲臻自嘲地笑笑，又说：“况且，感情里的事情，你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没告诉你之前，喜欢你也不过是我自己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至于你说我对你和舒舒没有什么区别，这我不想为自己辩解。动心之后，我也觉得自己很龌龊，你是老二的妹妹，从前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照顾，有这样的变化之后我确实不大清楚要怎样和你相处，所以选择维持原样。但是你说到礼物，小筝，你没有发现吗，从那之后我每一次送你和舒舒的礼物，都是因为你喜欢。”

　　对于谢梓筝来说，很难再记起来南洲臻每一年分别送的都是些什么。她坐在位置上想了很久，忽然想起其中一件，就问他：“我上大学那一年，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是一套羽毛钢笔对吗？是因为你觉得我喜欢羽毛钢笔？”

　　南洲臻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他记得自己送的是一套薄荷蓝的羽毛笔，配了不同型号的笔尖很很多配套的漂亮墨水，因为谢梓筝是下半年出生，上大学的时候又没有和顾蔓言在一起，他怕谢梓筝觉得孤单，还特意写了一封长信祝她成年快乐。虽然现在看谢梓筝的表情好像不是这样，他还是问了一句：“我听老二说你四处打听了很久这个，还专门学了花体字的写法，不是很喜欢吗？”

　　谢梓筝想反问他大一大二几乎一天有十二个小时待在琴房的自己哪里有这个闲心，到底不忍心说出口，谢梓筝长叹了一口气说：“是舒舒喜欢，她那阵子很喜欢自己写一些小卡片，正好快到圣诞节了，我想自己写一张贺卡送给她所以才找人特训了一下写花体字，我想哄她开心嘛。”

　　南洲臻有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他说了声抱歉转身走到阳台的一头，双手撑住栏杆看着远处的山做了几个深呼吸。谢梓筝也觉得自己刚刚的话都有些伤人，不论如何，南洲臻是真的有用心在为自己准备礼物。

　　谢梓筝犹豫了一会儿，放下抱在怀里的抱枕，走到了南洲臻身后，轻声说：“臻哥，我，直到刚刚其实都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你在我心里一直是一个，值得尊敬的很可靠的哥哥，我不像舒舒那样漂亮也没有舒舒聪明，唯一只有在音乐上有点天赋，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但是臻哥，你刚刚说的，我真的很感谢。”

　　南洲臻没有回头，只是对她说：“没有，小筝，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一个，”谢梓筝嗯了一声，站在那个位置上没在说话了。南洲臻是自己冷静了一会儿，转身干脆靠在栏杆上问谢梓筝：“小筝，我知道对于你来说可能一下很难接受，所以我只想问问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嗯？”谢梓筝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可以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吗？”南洲臻冲她笑了一下，“虽然我年纪有点大了偶尔会有点着急，想和你在一起，脑子又比较直，可能没有办法做很多老五会对舒舒做的浪漫事情，但是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谢梓筝这回也是毫不犹豫，点了点头说：“当然。每一个人追求自己想要的爱情的权利都是平等的，我又不讨厌你，为什么会不准你追我？”又说：“但是臻哥，不许再乱说话了。”

　　两人一起下楼的时候谢父谢母还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各自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谢梓笙守在楼梯边看着楼上。谢梓筝看到他，加快了脚步从楼梯上走下去，挽住谢梓笙的胳膊往客厅走。

　　谢梓笙还是没有和南洲臻打招呼，只瞥了他一眼就问谢梓筝：“怎么样？他有没有欺负你？”

　　谢梓筝冲哥哥眨了眨眼睛，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说：“啊？你说臻哥啊？他不是喜欢我吗？怎么还会欺负我啊？”谢梓笙没应话，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谢梓笙带着妹妹往后头走，没有去客厅，南洲臻看着他们方向不对，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自己往客厅谢父谢母那里去了。谢梓筝回头看了一眼问哥哥：“爸爸妈妈有话要问臻哥啊？”

　　“我怎么知道，反正老爸让我弟带你去爷爷那里。”谢梓笙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像是真的不知道谢父谢母又什么别的打算，只是说：“你和臻哥在楼上待了多久，阿疏和舒舒在后头就守了老爷子多久。你也不是不知道老爷子那棋瘾起来了有多难缠。去把他们换出来，谢梓筝，你好意思吗？”

　　“还好吧，林疏哥下棋比你厉害，舒舒也比我厉害，爷爷估计还是更希望他们俩陪着。”谢梓筝起了点坏心思，凑近谢梓笙的耳边说：“哥，爸妈以为咱们在陪爷爷，爷爷又不知道，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兄妹悄悄溜出去吃一餐吧？”

　　谢梓笙停下来盯着她看了一会，谢梓筝都以为他要答应了，却只听他说了一声“没门。”然后又继续拉着自己往前走，边走还边说：“谢梓筝，我可都听到了，你就是不想吃妈做的饭。”谢母在荧幕上是大众女神，在厨房里只能是一位杀手，偏偏现在忽然说想为家人洗手作羹汤，逮着两个孩子在就要亲手做饭吃，谢梓筝深受其害。

　　但是谢梓笙是哥哥，又比较有钱一点，谢梓筝只能忍着，乖乖跟着他去找谢老爷子了。好在沈林疏丛小就会哄长辈开心，也不知道和顾蔓言是怎么轮流陪着老爷子，谢家兄妹来换班的时候老爷子竟然主动收了棋盘说要去钓条鱼来晚上让谢母给加个菜。

　　谢母的手艺顾蔓言和沈林疏都有耳闻，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把姜老夫人拿出来做借口，说自己还要回外祖母那里吃晚饭，就不麻烦了。谢老爷子虽有些不开心，但到底不是自家孩子，只能作罢，顾蔓言和沈林疏一起松了一口气。

　　那头几个孩子在陪着谢老爷子说话，这头南洲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主动开口说：“谢叔，清姨，谢谢你们今天让我见小筝。想说的话，我都已经和小筝说了，相信我的心意小筝已经明白了。”他站起来朝两人行了个军礼说：“谢叔，清姨，我从今天开始，正式追求小筝，我真心希望小筝能答应做我的女朋友，也希望谢叔、清姨还有梓笙，能看到我的决心。”

　　谢父谢母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谢母说：“洲臻，说实话，阿姨是觉得你和小筝的年龄差距大了一些，小筝现在还年轻，她谈不谈恋爱结不结婚我们都不着急，但是洲臻，你已经过了而立之年，是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你真的要把时间耗在小筝身上吗？”

　　谢母这样说，南洲臻反而松了一口气，对她说：“清姨，我不认为我是在耗时间，如果我的妻子不是小筝，我不会也不愿意成家的。”南洲臻向她保证：“清姨，您认识我母亲，您知道，她是个开明的人，而且她也喜欢小筝的。”

　　南母当然不会不喜欢谢梓筝，哪怕是刚刚两人通电话南母也是责怪儿子多，但是喜欢谢梓筝和接受谢梓筝做自己的儿媳妇是不一样的事情，谢母没有办法完全放心，只能对南洲臻说：“洲臻，阿姨只能对你说，小筝不仅是我们家的女儿，是小笙的妹妹，更是一个独立的人。接不接受你，小筝一个人说了算，如果小筝不愿意答应你，你再怎样让我和你谢叔叔看到决心，都没有用。”

　　南洲臻点点头：“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