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下漏月光》肉炒肉

16、申请 “还没向您

　　到达京市机场十五分钟后，顾蔓言顺利接到了拖着一个行李箱往外跑的顾曼昀。他到底年纪还小，经过长时间飞行后早已筋疲力尽，看到顾蔓言之后把行李箱随手往边上一丢便扑进了顾蔓言怀里。顾蔓言被弟弟抱得很紧，只好给沈林疏投过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沈林疏倒是不在意这个，主动去截停了还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滚的行李箱，又往前走了两步去和刚刚走出来的顾温盛打招呼。

　　“没想到之前几个月遇不上一次，曼祐回来之后，我倒是常常有机会见到沈总这个大忙人了。”顾温盛笑着拍了拍沈林疏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半蹲着抱着顾蔓言腰撒娇的小儿子对沈林疏说：“曼昀从小就和他姐姐亲近，就和当年舒舒黏她哥哥一个样。”

　　沈林疏明白顾温盛话里的意思，便说：“车上还给您和小昀特意留了点垫肚子的，我是预备接了您去酒店楼上的餐厅吃一点，您看您和小昀有没有什么想去的饭店？”

　　“不用，你父亲请到的那位法餐厨师很好。至于那个臭小子——”顾温盛往后看了一眼挽着顾蔓言的手跟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顾曼昀，“他有舒舒给他带的拌面凑合着吃一点就足够了。刚刚我在飞机上还批评他，太挑食了，以后还不知道多难搞。”

　　沈林疏刚打算给一个回应，就听见身后的顾曼昀截断了这段对话：“爸，你平常有这么爱跟人聊天吗？”顾温盛回头瞪了他一眼，顾曼昀却一副无辜的样子对顾蔓言说：“我又没有说错，爸爸就是比较喜欢林疏哥，哦？”

　　顾蔓言无法置身事外，只好回问：“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哎呀姐姐你都没有发现吗？爸爸叫容允哥的时候的叫法是——”顾曼昀学着顾温盛的喊了一句“容家小子”，又指了指沈林疏说：“到这儿就变成了’林疏’或者’阿疏’，简直区别对待！”

　　“这能一样吗？容允那小子是，对你姐姐图谋不轨。”顾温盛说到这个就有些生气，什么邀请顾蔓言到京市参加庆功宴，分明就是想对他女儿进行坑蒙拐骗，不过他欣慰地看了一眼沈林疏说：“林疏就不一样了，年少有为，和咱们家从小就熟。这次还麻烦你来接我和小昀，耽误不少时间吧？”

　　此时已经走到车旁，沈林疏将手中的行李箱递给司机，自己去帮顾蔓言开后座的车门，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朵都泛着浅浅粉色的顾蔓言，回道：“顾伯伯客气了，蔓蔓一个人来京市，又是住在酒店里，我哪里放心让她一个人。”

　　顾温盛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等沈林疏坐进驾驶座关上了门，才看着他问了一句：“蔓蔓？”

　　“哦——”沈林疏侧身转向顾温盛，“还没向您申请，我正在正式追求蔓蔓。”

　　顾温盛一下子愣住，缓缓看向顾蔓言又问了一声：“蔓蔓？”

　　顾蔓言咬了下嘴唇，又瞪了一眼也反身过来看着他的沈林疏，答道：“我还没答应呢。”

　　顾曼昀左看右看，忍不住拍了一下副驾驶的座椅问：“爸，你这下还觉得林疏哥年少有为，和容允哥不一样吗？”简直杀人诛心。

　　顾温盛没有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顾曼昀，现在大家还在车上，沈林疏要开车，这个时机不适合谈事情。他最后看了顾蔓言一眼，说：“一会儿到酒店住下，你和林疏一起来找我。”说完便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假寐。

　　“姐姐。”顾曼昀用气声喊了顾蔓言，凑过去问她：“这件事情哥哥知道吗？”

　　顾蔓言不敢有什么动作，只好用食指在他手心里点了点，然后轻声说：“都不饿的吗？快点吃饭。”一股双椒鱼头香味很快从后座蔓延开来，顾蔓言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往前挪了一下，凑到正在开车的沈林疏耳边道歉：“不好意思哦林疏哥，之前光想着小昀还在长身体，一下子忘记绥市菜味道很重了。”

　　沈林疏对着后视镜里笑了一下以表安抚，又说：“没关系，我要是介意这个，在你之前和小昀打电话的时候就会制止你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是所有人要在我车里吃东西我都不介意。换做是小筝，她是连个口香糖都不敢嚼的。”

　　顾蔓言明白他的意思，顾忌着顾温盛并不是真的睡着了，什么都没说便退回原位坐好了。

　　沈林疏很快将车停稳在酒店的停车场里，沈忠早已等在这里，车一熄火，便迎上来帮顾温盛开了车门要去后备箱拿行李。顾温盛理了一下衣角，看了沈林疏一眼。

　　“我来吧。”沈林疏刚刚把顾蔓言牵下车，接收到顾温盛的目光，给沈忠指了指较小的那个袋子，“把这个放在箱子上，东西我来拿就行，你先去一趟餐厅，把顾伯伯的午餐送到房间里去。”

　　沈忠一直待在沈林疏身边，哪里不明白其中深意，向顾温盛和顾曼昀分别打了招呼便快步离开了停车场。

　　顾温盛和顾曼昀这次出门，带了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加上给顾蔓言带的礼物，和一些随身物品，零零碎碎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顾蔓言看着沈忠消失在停车场里，又看顾曼昀只背着自己的包，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还是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小昀，自己的东西要自己拿着。”

　　顾曼昀知道这是父亲要存心为难沈林疏，刚想反驳两句，看到姐姐的表情，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乖乖把自己的行李箱拖上，还顺手带上了一个大礼品袋。

　　顾蔓言很欣慰地又摸了摸他的头，貌似不经意地拎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袋子，走到顾温盛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说：“爸爸，先上去休息吧？”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顾温盛差点气得在小辈面前翻白眼，最后只能狠狠戳了一下顾蔓言的额头，“胳膊肘往外拐。”说完就拉着顾蔓言走了，也没管后面的沈林疏和顾曼昀。

　　可怜顾曼昀再一次成为了被父亲嫌弃的对象，只能和另外一位倒霉鬼一起慢慢往里走。倒霉鬼二号沈林疏看了他一眼，直接问：“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你奶奶家，你和你姐姐说的那句话我听到了。”顾曼昀觉得莫名其妙，没有理他，沈林疏便解释道：“你问她阿疏哥哥是不是我，你姐姐在日记里提到我了？”

　　“林疏哥，我姐姐说我哥也已经知道这件事情了，他没给你好脸色吧？”顾曼昀此时完全没有在顾蔓言面前那副乖巧的样子，活像个叛逆中学生，“你想从我这里套话是不可能的，与其这样白费力气，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应付我爸。”

　　“不能说是应付。”沈林疏用手里拖着的箱子碰了碰顾曼昀拖着的箱子，“每一个男生都要学会做这件事，如何让一位父亲相信你能照顾好他的宝贝女儿。我确实还在学习中，但是不管怎么说，我手里有一张王牌。”

　　顾曼昀听出他意有所指，忍不住感叹了一句：“林疏哥，你真的有够自信的。”

　　这边沈林疏和顾曼昀有来有回，那边顾温盛和顾蔓言却没有什么对话。一直到进了顾温盛和顾曼昀的房间，顾蔓言才开口问：“爸爸是不是打算到回家之前都不和我说话啦？”顾温盛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坐下，顾蔓言把外套挂在衣架上，也坐到了顾温盛身边：“爸爸？真的生我的气啦？”

　　“我哪里生的了你的气。”顾温盛这样说着，指了指自己：“我是生我自己的气，也生你哥哥的气。也不知道沈林疏这臭小子什么时候动的心思，你哥哥结婚的时候我竟然还叫他领你一起入场，你哥哥也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他连自己的窝都没守好。”

　　顾温盛平日里真的是人如其名，温和儒雅，在女儿面前更是好脾气，难得有这样严肃对她说话的时候，顾蔓言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只乖乖给父亲沏了杯茶说：“您胃一直不好，一会儿还要带小昀去参会呢，别太生气，注意身体。”

　　顾温盛想起女儿刚刚在车上说的话，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说：“你刚刚说，还没答应他，是什么意思？”顾蔓言虽然与兄长一起久居国外，顾温盛却觉得自己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孩子，便问：“想答应但是还没有答应，能和爸爸说说原因吗？”

　　顾蔓言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问：“能不说吗？”

　　“可以。”顾温盛在这一方面还是非常开明的，便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说：“你不愿意说当然可以，爸爸不会刨根问底。但是爸爸不希望你把不开心的事情藏在心里，有什么问题，该聊一聊的时候就要果断地解决掉，这样才不会让自己难受，也不会伤害到别人。”

　　顾蔓言点点头又说：“您也不要为难林疏哥，这事儿主要是我的问题。”

　　顾温盛大概能猜到原因，“但是你同意之前爸爸也不会松口。”

　　顾蔓言失笑，只说：“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行。”

　　沈林疏和顾曼昀来时父女已经结束了这一段谈话，顾蔓言在沏茶，顾温盛在看报，没有对话。顾曼昀幸灾乐祸地看了沈林疏一眼，拎着自己的东西进房间去了。客厅里只留下三个人，沈林疏没有直接坐下，跟顾温盛打过招呼之后把自己手里的行李都在侧厅放好，才重新走到顾温盛身边等着他开口。

　　“舒舒，去看看你弟弟在干什么。”顾温盛先把女儿支开，看她毫无留恋地起身进屋，甚至没有回头看沈林疏一眼，心里好受了不少。沈林疏还是没有说话，顾温盛便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说：“有什么想说的，一次性说了吧。”

　　“顾叔叔之后还有事，就不跟您废话了。”沈林疏笑着说：“正像我刚刚向您说过的，没有事先向您申请我很抱歉，但是我正在追求蔓蔓，希望顾叔叔同意。”

　　“如果我不同意呢？”顾温盛并没有给他好脸色，“你已经认识舒舒很久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舒舒还在上小学的时候你就认识她了，后来你去美国，舒舒去英国，这么多年你都没有动心，怎么这次曼祐回国办婚礼你就突然要追求舒舒了。”

　　“实际上，我很早之前就已经喜欢上蔓蔓了。”沈林疏不太愿意把之前的事情如实告诉顾温盛，他对顾蔓言情绪上的负面影响太大，顾温盛这样宠女儿，要是知道了女儿难过的真相，估计他这辈子都别想娶到顾蔓言。所以沈林疏选择解释为：“当时大家年纪都小，我同家里人一起去美国时也不过在上大学，蔓蔓那时刚刚成年，我喜欢蔓蔓，以为自己只是和阿祐一样疼爱妹妹。后来去了美国，一直没有蔓蔓的消息，但是这么多年过去，您知道的，我对其他女生，无论是同学、同事，还是父母介绍的女生，都没有什么好感，直到那天在外祖母家重新见到蔓蔓。”

　　“你听说过舒舒之前和方准程的事情吧？曼祐他们不会不告诉你。”顾温盛还是没有绕开这个话题。

　　沈林疏点点头，又抢在顾温盛开口之前说：“我明白您的顾虑，您放心，我是真的仔细考虑过我对蔓蔓的感情，蔓蔓对这件事情也很谨慎，至今没有松口，愿意让我陪着她去接您，也不过是因为在她心里我还算是个可靠的人。”

　　“这我心里有数，抛开你的额外意图不说，有你在京市陪着舒舒，我和她妈妈也放心一些。”顾温盛到底对沈林疏生气不起来，这样优秀的孩子，沈林疏一直是他给幼子树立的榜样，又有顾蔓言的叮嘱在先，顾温盛只最后说了一句：“舒舒答不答应你，是她自己的事情，我不会过多干预，也不会故意给你设置什么障碍，追舒舒的人很多，你们各凭本事，在我和她妈妈看来，舒舒喜欢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有一点你要考虑清楚，舒舒是绝对不会住在京市的。”

　　又是京市的问题，沈林疏心里叹了口气，面上还是维持着笑容对顾温盛说：“我明白，如果蔓蔓想一直住在英国，我可以把国内大部分的业务交给可信的人，我陪蔓蔓去英国。如果蔓蔓想住在绥市，我可以在绥市办公，这个我父母都不会介意。”

　　“嗯。”顾温盛没有再多说，“去和舒舒说一声，然后回公司去吧。一个公司的决策者，每天陪着我女儿晃来晃去像什么样子。”

　　沈林疏失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