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歌》花都锦城

4、第四章 大学新生

　　如此过了两三个星期，这样的纠结终究是被压下。高考逼近，没人愿意分心。六月高考，七月出了成绩。许歌平常发挥，分数靠前，最后报了市重点大学的汉语言专业。十几天后，许歌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家里人很高兴，许歌也一样，但在高兴之后。几个月前的那种迷茫纠结再次袭上心头，面上却不显。夜深人静时，她常想我上大学是想干嘛？可她想不出答案，也没有人可以请教，许歌想，还是别想了，等上了大学就都知道了。
　　许歌母亲对女儿一系列的心理变化一无所知，她沉浸在对女儿的骄傲中。那可是大学，一本，市里的重点大学。她不懂什么是一本，只知道那可是大学，十里八村几十年了就出过三个大学生，那可都是有大出息的。可是那么远，听说火车都得跑一天一夜，那么远的地方，自家女娃一个人在那儿，外地人，一贯是容易被人欺负的。自己早些年在外打工，不就是这样。被人欺负了，都没处说。她又担心，担心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许歌临出发前几天，她拉着自己女儿的手，来来回回地叮嘱在外长个心眼，不招惹人，多忍忍，但要真受欺负了，也别尽忍着，实在惹不起就躲着……。许歌是不太受的住这般唠叨的，常常是不在家呆着，她更担心地里的活。稻子就要熟了，可她也要去学校了，老弟和老妈两个人怕是应付不来。
　　许歌坐在树荫下，黄狗趴在一边，头架在爪子上，舌头伸着，口水一滴滴地流着，一双黑色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眼睛上方皱着，很生动地做出了厌恶混杂害怕的表情。九月正是最热的时候，热气仿佛都成了实质，变成了浪，和风融在了一起。人和家畜是受不了的，但植物尤其庄稼却是最生机勃勃的时候。一株株稻子垂着沉甸甸的穗子，许歌数过，她家地里的稻子一穗能有四十几颗，颗颗金黄饱满，只有顶端还有几粒草绿色的谷子。一阵风掠过，吹起一道平缓的，黄金色的海浪，浪头连着浪尾，绵延着，直到看不见。
　　这座山村，背靠群山，面朝一条大河，村民几代都是种田为生。很久很久以前倒是辉煌过，以烧窑出名，一条街都是铺子，河边还有码头，载窑器的船来来往往。只可惜，一场大火，一铺子连着一铺子地烧了，远远看去，就是一条火龙，大火烧了三天，什么都没了。这是许歌听村里老人说的，八九十岁的老人，说起这个，浑浊的眼里积满泪水，一滴两滴就这么从深窝的眼眶里流下来，划过风雨摧残的，深褐干枯的脸。
　　村里没几个这样的老人了，除了许歌，其他人是不喜欢和他们打交道的。他们是上个时代的遗留物，见过其他人未见过的热闹以及没落，就像是古董，除了考古学家，没人会再意他们背后的故事。许歌喜欢听，因为在一定程度上，她也被村民排除在外，游离在群体边缘。等到老人们一个一个地去了，许歌就再没故事听了。她常常一个人，中午没事的时候带着大黄坐在这颗大树下，看看风景，想想事情。想买的手机，想手机上的QQ微信，想新办的银行卡，想明天的火车，杂七杂八的，思绪混乱，最后干脆什么都不想了。看着眼前自家的稻田，许歌慢慢放松了下来，她想，四表哥已经收了她三百块钱，答应到时候帮忙收稻子。
　　中午过后，事情多了起来，许歌没时间想东想西。可晚上躺在床上时，大脑却突然活跃起来，它不受控制地将所有相关的事情串联起来，得出最终结论:大学是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