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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门远行 师门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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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门远行
这次远行,邵天齐带十来个门徒前往轮回秘境,蒋棋守山门。凌云门当年也曾是个大派,这些年竟没落了。
一大早晨曦刚起,三辆马车十来匹骏马在门派门口准备就绪,门徒陆陆续续前来,互相碰头打招呼。
蒋棋一身蓝白配的弟子服,脚上穿着黑色的靴子,早早等在门口招呼着门徒,吩咐下山路上的安全事宜。
远处一粉一白两道身影走过来。一个活泼一个沉稳,二人背对朝阳,踏影并肩而来。粉衣是叶诗诗背着一个小包裹,白衣是邵天齐。
“二师兄早”少女蹦蹦跳跳凑到蒋棋面前挥手打招呼。
蒋棋一脸嫌弃地伸手拦住她凑近的脑袋,推拒开她的脸:“女孩家家要矜持,莫挨我。”
“哎呀师兄讨厌!”少女跺脚拉开他的手。“人家头发要乱啦!”她今天梳了好久的高马尾发辨,少量发尾铺在肩上,再扯要乱了。大师兄说过,出门在外发饰容易掉落。若是让人捡了去诈骗说他绑架了你,大家会很担心。所以出门要扎高马尾少用头饰。
蒋棋讪讪收手,还是一脸嫌弃。“这都要出门了,还紧张那两撮毛。”
叶诗诗瞪大了眼睛,指甲已经伸出来,想扑上去挠蒋棋一脸。
“小师叔且慢,请小师叔帮天齐数数弟子们来齐没有。”邵天齐行了个晚辈礼。
叶诗诗哼一声收回手,嘴里嘟哝着说不跟他计较。背着自己的小包裹去数人头。
“蒋师叔,我和叶师叔下山这段日子,辛苦师叔了。”邵天齐又对蒋棋行了个晚辈礼。
温润如玉,仙风道骨,彬彬有礼,没想到内里却是个欺师灭祖之人。蒋棋心底发冷,面上不动声色地回礼。“无需挂怀,门派里左右无事。你们此去多加小心。你叶师叔小姑娘天真活泼,多看着点。霜雪师兄这些年来宝贝着她,你可莫让你师尊挂心。”
邵天齐温声答应着,眼神却透过蒋棋,似是看到沈靖雪抱着幼时的叶诗诗冷冷地盯着他。他俯身行礼,又和蒋棋对答了几句,无非叮嘱注意安全,人情往来这种老生常谈的话语。
“天齐——”叶诗诗站在马车边上挥手叫他。“走啦!”
邵天齐遥遥冲她掉头。“那蒋师叔,我这就去了。”
“一路顺风。”
邵天齐向蒋棋行礼,走向叶诗诗。
少年白衣如雪,衣袂迎风摆动,发丝纷飞,那是属于年少的意气风发。少女粉裙被风鼓起,窈窕的身姿立在风中,秀美灵动。才子佳人,竟是如此般配。
马车缓缓驶去,马蹄声渐远,一大早的喧闹在临近午时归于平静。
蒋棋对门口抛洒的老者示意:“回吧。”
凌云门依山而建,大门位于半山腰。门头上三个龙飞凤舞的题字,据说是万年前一位善炼器的神仙所书。
大门缓缓关上,隔断内外的秘密与纷扰。
大门遥遥相对的后山,光秃秃的土黄色。在那更深深处的山坳上,一颗刚长大没多久的树苗苗,被一排树叶扎中。它不堪重负地摇晃两下,枝上的叶子掉落一片,降在另一根树杈上,整棵树“嘭”的一声,碎裂了。
一双黑色的靴子走过,地上的枯枝落叶“咯吱”声响。
一根树枝夹带着破空的风声飞来,那黑鞋的主人踮起脚尖飞身躲开。“贾师叔,是我,蒋棋。”他稳稳落地,面上有些许焦急。
贾师叔是个剑修,同时也是个武痴。眼里只有修习剑法,什么俗事都入不了他的眼。和他说话,求他办事,没有做事原则的说法,只有他高不高兴的区别。
对于刚才那一击还是很满意的,此时心情不错,没有把蒋棋扔出去。
“何事?”收起手中充作剑的树枝。心里有点缥缈,正想着一会吃天上飞的还是吃水里游的。
“师叔,大师兄不知为何修了魔道,发了狂。外边的门派打上门来。他受了很重的伤,现下正囚在冰洞里。”蒋棋忧心忡忡地说。
贾橙武微微沉思。“嗯......”吃水里游的吧。
蒋棋耐心等下文。
思过崖那边的那口小湖,除了有鱼,还长有仙果。这果还是犯错的弟子用灵力浇灌的。吃了鱼再吃个果子回去睡一觉,人生真是美滋滋。
贾橙武转身就想下山,又被蒋棋拦住:“师叔?”
贾橙武这才正眼看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师叔!大师兄受了很重的伤,现下正囚在冰洞里......”
贾橙武烦躁地挥手打断:“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一遍了。说完了就回去吧。”
“师叔......”
“再不走丢你下去。” 贾橙武冷着脸哼声,掉头就走。
蒋棋愣在原地。他有几分沮丧。凌云门曾经这么大门派,现下只剩寥寥十来人。几位长辈不闻不问,晚辈中能挑起大梁的半死不活,没能挑起大梁的当起掌门瞎折腾。凌云门山门之地还未遭人惦记,大抵也是看在这两位大乘修士的份上。他想请贾橙武出山,就算贾橙武不出山,叫他去看看他自己的儿子,也不愿吗?
大抵这天下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无条件爱他的孩子。
蒋棋拎着食蓝去冰洞。篮子里放着一小碗热粥。
沈靖雪还挂在那里。
这谪仙一般高冷如皓月的人,如今穿着一身破烂的血衣跪吊在泥里。浑身伤痕,残破的身躯像个破碎的娃娃,肮脏又脆弱。
这人不该被这般对待的。他是高山上的雪,是冬日的风,是山间的明月,是遥远的星辰。他不该被肮脏所践踏。
蒋棋的眼眶红了。他还记得自己被掌门领回来收作徒弟,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八岁,沈靖雪十八岁。干净腼腆又爱笑的少年,嘴里说着和他一样的童言童语。那时候的沈靖雪听说是丢了魂魄,空有灵根,却只有孩子的心性。术法学得很厉害,却不通人事。
平常只有师父照顾他,还有一个老门生会慈爱地叫他沈公子。蒋棋来时明明才八岁,在人间乞讨待久了,反倒更通情理。他两常常作伴,一起修炼,一起在地上打滚,一起被罚洗衣服,一起给灵果浇水,再一起偷最熟的那一个灵果躲在草里吃掉。偶尔还会看见来偷灵果的贾橙武。
平静的日子过了五年,掌门师尊找到一种古老的招魂术法。这些年招魂一直没有成效,似是沈靖雪的魂魄不存在一样。掌门师尊一直没有放弃为他招魂。
开坛前一天掌门师尊找了沈师叔护法,明明说好时辰,却一直等不到沈师叔前来。明明是她的孩子,在她心里不如一只灵智未开的小畜生。
蒋棋还记得掌门师尊掐在他肩膀上的指节的力度,仿佛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掌门师尊的眼眶红红的,他说:“你若是不想让沈靖雪死,就在门口守着,谁都不许进来,不论人是兽,哪怕是个蚊子都不许。”蒋棋忍着痛努力地点头。
他怕死。他从未有家,好不容易有了家人,却有一把屠刀悬在他的头顶上。
天亮了。那天的朝阳红得像血一样。
掌门师尊扶着沈靖雪走出来,老门生依照吩咐,来掌门洞府把沈靖雪接回房里去。
蒋棋小萝卜头的身高帮不上忙,看掌门师尊的神色,似是成功了。
掌门师尊说他要闭关。
他的脸色很差,一夜之间,他的鬓边长了两撮白发。他半弓着腰,一手扶着洞府的门,似是即将站不住身子。 “蒋棋,你灵根不够,但重在踏实稳重。我把沈靖雪交给你,把凌云门交给你,你就当是报恩,下一任凌云门的掌门能胜任之前,你守在这里。你可愿意?”
蒋棋憋着一口眼泪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弟子愿意。”
“师尊听不清。”
他的额头贴在地上,眼泪滴进土里。他大喊道:“弟子愿意!”
掌门师尊修炼的洞府自那次合上后,再也没打开过。
后来他重新认识沈靖雪。沈靖雪把他当孩子,会牵他的手,会摸他的头,会教他术法,也会,成为别人的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