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左手》婷婷走走

1、恶魔的尾巴 一

　　一
　　走出暗暗的教学楼，抬头看天，阳光晃得我想流泪，不自觉的眯起眼睛，想起很多电视剧中的情景，刑满释放的人走出监狱大门之后通常都是这样，很不适应那明媚的阳光。校园，监狱，我，犯人，我叹服自己丰富的想象力。瞬时，又觉得自己很可怜，甚至可悲，高中三年，只是一味的学习，学习，直到高三，我突然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学习，原来自己一直都是个木偶，依靠别人的手来走本来只属于我的路，在高三的关键的时刻，我居然有想放弃的念头。
　　放弃，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这真是个可怕的词。
　　“米菲”，我被身后的叫魂般的叫声扯了回来，刘飞扬，我们三人帮之一，我一直都觉得，人的一生很奇妙，比如，一个人的名字绝对会反映出这个人的性格，刘飞扬就是那种又飞又扬的性格。我们三人帮的另一个成员林静莫，沉静的静，冷漠的漠。同样人如其名。我们三个初次见面是在高中报道的那天，用一见钟情可能会觉得恶心，还是那句话，人的一生很奇妙，我们一见面就知道彼此会成为朋友，或者说，我们很对味，我，飞扬，静漠，虽然不在同一个班级，但我们三个几乎整天粘在一起，粘到有的时候彼此看得恶心。
　　“米菲，跟我去食堂”
　　“晕了吧你，今天周三”周三是我们食堂的萝卜日，因为有著名的东北菜萝卜炖粉条，我们食堂还有诸如豆腐日，白菜日，土豆日等等。
　　“豆腐，土豆，白菜我还可以忍受，萝卜可是我的天敌，我不去，我中午不想吃了。”
　　“求你了米菲，我刚才听到陆航要去食堂吃饭，你陪我去吧，明天给你补顿大餐。”看她那花痴样，我也只好忍了。
　　就像预料的那样，食堂的人少的可怜，米菲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陆航，然后迅速打来两份饭菜，拉着我坐到离陆航不远不近的斜对面，假装跟我说话，却不时用眼偷瞄着斜前方。
　　我看着她吃，听她语无伦次，或者说是胡言乱语。
　　窗外，是我生活了三年的校园，我却突然感觉到无比的陌生，每天都经过很多遍的甬路两旁，不知什么时候种了好看的花，却叫不出名字来，其实，即使是最普通的花，我也叫不出名字来。小花跟随着甬路一直到很远的寝室楼口，粉粉的，像一条粉色的丝带，一直飘到远方。
　　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校园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而我却从未关心过。
　　那，我到底关心过什么。
　　我从不关心学校的事，谁跟谁打架了，谁跟谁谈恋爱了，我也不关心家里的事，甚至父母小心翼翼的告诉我他们即将分开的时候，我也只是面无表情，轻轻的说了声哦，就转身离开。哥哥跟人打架，被打得半死，我只去医院看了他一眼，站在他的病床旁，看他浑身裹着纱布，没有心疼，甚至没有怜悯，我就像面对一个陌生人，心里没有丁点的感觉。我以为我很在乎我的学习成绩，可是，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成绩下降了30几名，看过成绩单后，我仍然只是轻轻的转身，默默的离开。
　　原来，自己的心一直都有伤，而我却从未在意过。
　　飞扬仍旧心不在肝的一顿乱扯着，我仍看着窗外，心不知道跑哪去了。鲜花簇拥的甬路上幽幽的飘来两个人，把我的心从不明的方向扯了回来，其中一个就是静漠，还有一个就是林木，我的初中同学。
　　两个人并肩走着，聊着天，好像一幅画，关于青春，关于初恋的图画。画里的人幸福甜蜜，画外的人，心一阵一阵的伤，那个伤心的人，就是我，也就是面对林木，我还可以感觉到我还活着。即使那颗心是破碎的，至少它还存在。静漠也一样，这个冷漠的丫头，也只有跟林木在一起，才真的像个花季少女。
　　没错，我喜欢林木，静漠也喜欢他。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他，但我确定，从我把林木介绍给静漠的时候，她就开始喜欢他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走过来，静默坐在了我旁边，林木坐在了飞扬的旁边，两个人同时向我使了个眼色，又瞄了瞄斜对面的陆航，我面容很无奈的点点头，飞扬用她那大眼睛狠狠的瞪着我们，如果目光可以杀死人的话，那我们当时一定死的很惨。
　　“你们到这来干什么？不会是来吃饭的吧”我指了指被飞扬弄得跟猫食似的饭菜。
　　“当然不是，这种东西只有飞扬大小姐能吃得下吧。”林木刚说完，飞扬一个大勺子打在他头上，于是林大帅哥就满头的饭粒。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小屁孩们懂什么。只要陆航在，让她吃屎她也不会犹豫。”林漠也在一边加油，气得飞扬脸一阵红一阵白。
　　“要不我们帮你说说吧，你就这样远远的看着他，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心呢，马上就要高考了，之后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了，你想就这样结束？”我的一番话，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同，飞扬放下勺子，看着正吃得龙飞凤舞的陆航，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吃的那么香。飞扬就那样看着他，我们以为她会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他离开。哪想到，飞扬拿起喝了一半的绿茶，径直走到陆航的面前。
　　飞扬放下半瓶绿茶，“喝点水。”然后，飞似的跑开了，不顾目瞪口呆的我们，一直飞出了食堂。
　　“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我一脸无辜的看着静漠林木两个人，说实话他俩也看傻了。一切来得太突然。
　　也许，那边的陆航才是最傻的，傻到呆在了那里，在这样一个重点高中里，这么疯狂的女生，还真是少见。我们都等着看陆航的放应，直直的盯着他。
　　陆航盯着那半瓶水，看了有半分钟，然后居然又接着吃饭了。
　　够狠，处变不惊，原来，最傻的是我们，
　　走出食堂，阳光还是明晃晃的，刺得我不敢抬头。可能，我只适合黑暗的环境，也许，黑夜才是属于我的。
　　我们三个走在狭小的甬路上，我故意走在后面，听他们开心的聊天，偶尔插两句，是怕自己太疏离这样的氛围，免得自己更尴尬，也许，我本身就是多出来的那个人，感情的路就是狭窄的，怎么能放得下第三个人。
　　“我要去买点吃的，你们先走吧。”我找了个借口，只想立刻离开。
　　“刚吃完饭你就吃啊，你那胃怎么跟无底洞似的。”林木看着我笑笑的说，阳光下的林木笑起来比阳光更明媚，他就是那种注定属于白昼，属于阳光的人，所以，我们两个怎么可能有交集。
　　我笑笑，转身，摸摸自己的脸，发现脸是僵硬的，对于自己这样的表现，我已经很满足，告诉自己，一切都会过去，我可以很坚强，静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幸福，就好。
　　“别管她，等她变成猪，我们就把她送到屠宰场。”
　　“我才不去你家，死丫头。”我以自认为快乐的口吻挤出一句话，只有自己知道，我的心，多难受。
　　我飞快的往超市方向跑，如果可以，再不要回头，就一直顺着跑下去，永远不要回来。
　　跑到超市门口，我突然又不知道自己要买什么，算了，回去。转身，远远的看见了飞扬，这丫头，站在陆航每天都经过的小路边，一直看着陆航每天出现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自认为足够坚强的我，此时看见飞扬，突然觉得特委屈，眼泪瞬间涌入眼眶，我嘲她快走几步，然后，脚步慢慢停了那下来。
　　陆航出现在他每天都会出现的地方，朝着飞扬走过去，手里拎着那半瓶绿茶，走到飞扬面前，从包里拿出半块巧克力，递给飞扬，天啊，这两个人还真是默契，为什么都会给自己吃剩的东西，死丫头的脸比樱桃还红，接过半块巧克力，这个疯婆子从没看她这么乖过。幸福，原来可以这么容易就得到，只需要其中一个人先走出一步，两个人的关系，就会从路人甲、乙变成心手相牵。两个人站在阳光下，又是一幅美景。
　　我笑笑，为她高兴，转身，仰起头，让眼泪流回身体里，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眼泪只会让自己更软弱，所以，装也要装的坚强。
　　我一个人走在宽阔的马路上，看着过往的行人，是不是也有人像我一样孤独，一个人的路，没有方向，没有风景，没有目的地，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走进迷雾森林，无助，恐慌，却不想回头。
　　走着走着，我却走到了家门口，家里已经没有人了，爸妈协议离婚，把房子留给我和哥哥，哥哥很少回来住，而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对于我来说，这个房子，会更让我伤心。
　　我推开小院的门，院子里的草已经长得老高，趟过草地，走到门口，才想起没带钥匙。算了，不进去也好，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被一丛荒草包围着，就这样坐着，一直到视线模糊得连眼前的野草也看不见。黑夜真的来了，属于我的黑夜，或者说，我只属于黑夜，女孩一般都会怕黑，我从不会怕，躲在黑暗处，看着灯光中的人们，我才有安全感，一种不会被人发现的安全感，我需要这种感觉，不被人关注，只是关注着别人。
　　看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再不回去，寝室就要关门了，我起身穿过荒草地，拉开小门，走出去，回手关好，转头的瞬间，我呆了，林木靠在墙上，手里点点烟火跳跃着，直直的看着我。
　　“林木，你~~在这~~你怎么在这。”我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了。
　　“我送你回寝室。”林木转身扔掉手里的烟，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小伙挺牛啊，静漠呢，都这么晚了你来这干嘛。”我尽量以一种轻松的口气说着，免得大家尴尬，此时，我的心里很不安，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林木单独在一起，我都会想起静漠，有一种对不起她的感觉，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干，这就是所谓的心虚吧。
　　“你还知道晚了，这么晚了你来这干嘛，还有，为什么你每次看见我都问我静漠，我的脸上写着她的名子吗，你凭什么把我俩往一块凑。”林木突然的转身，对我大吼，气得脸都红了。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就这样僵持着，暗暗的灯光，照着他轮廓分明的脸，我却看不清他的表情，捕捉不到他的目光。就这样过了很久。
　　“米菲~~”
　　“林木，回去吧，我们回学校。”
　　我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他有话要说，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的眼神，我很明白，只是，这些话永远都不能说出来，对我来说，我跟静漠，飞扬之间的友情，比什么都重要。
　　我走在前面，林木跟在后面，穿过热闹的夜市大街，我们俩个就像在化妆舞会里穿着西装的人，与这份热闹格格不入。
　　我走得飞快，不敢回头看林木，不知道他跟上来没有，我头也不抬的一直走着，终于走到了寝室。
　　林木没有跟在米菲身后，看着远走的米菲，距离越来越远，渐渐模糊，忽然间觉得，跟米菲的感情就是这样，一个人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另一个却在很努力的远离。
　　林木：米菲，为什么你总是把我推给静漠，难道我只能走在你的身后，看着你的背影，我可以把所有都给你，你却连一个眼神都那么吝啬。
　　二
　　我最喜欢夏日的早晨，特别是校园里的早晨，不会燥热，没有喧嚣，太阳即将升起，充满希望的一天，充满未知的一天，经过一夜的沉淀，慵懒的校园渐渐苏醒过来，学子们忙碌的脚步，踢起一地的尘埃，
　　又是一天的开始，又是一个个故事的开端。我们是哪个故事的主角，我们是哪个故事的配角。
　　飞扬与陆航发展的速度简直令人惊叹。早上，飞扬早早的就起床，开始梳洗打扮，说实话，看过很多恋爱中的女人，约会之前大量的准备工作，让我这个懒人对恋爱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不过，我也十分的叹服爱情的强大力量，让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起床的飞扬，可以早起两个小时，只为了跟陆航吃一顿早餐。曾经的她对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如今却不要脸的称之为幸福。
　　一阵霹雳哐啷过后，飞扬终于出门了，刚想着终于可以安静的睡一会，突然闹钟响了，无奈，只好起床，我下了床，直接扯掉静漠的被子，
　　“快起床，去食堂看爱情大片。”
　　“看什么大片，食堂放电影啊。”静漠眼睛都没睁开，回手扯着被子，我还真是佩服她的想象力。
　　“刘飞扬、陆航主演“
　　我话刚一说完，静漠噔的一下就坐了其来，“他俩要一起吃饭？”
　　“你再不起来，他们都结婚了”
　　“天啊，这也太快了。”
　　“你别忘了后天就高考了，高考过后一切都是未知，也许他们的恋爱只能存活这三天。”
　　“你说的也太玄了吧，就三天，那还恋个什么劲儿啊。”
　　“要的就是这个过程，只有彼此相爱过，结果有什么重要。”大早上的，静漠被我这么有哲理的话震晕了，直直的看着我，我扯过枕头，直接冲她还不清醒的大脑袋砸去。
　　我跟静漠迅速的准备完毕，向食堂进军，高考近在眼前，所有的高三生都一脸的凝重，在表情上就已经进入备战状态，匆匆茫茫走过的人，嘴里谈论的都是有关高考。我发现，我们三个似乎是局外人，在一起从来都不会提及高考，说实话，我们只是不愿提起，那个话题，足够可以让我们郁闷一整天，该来的已经来了，郁闷的话题，只能让我们更郁闷。
　　来到食堂，找了个离飞扬最近的位置坐下来，做了不到一分钟，我和静漠都因无法忍受而不得不离开，飞扬跟陆航发展的速度比火箭还快，明明昨天才捅破的那层纸，今天就跟刚结婚的小夫妻似的，亲密程度实在让我们这些清纯的高中生无法忍受。我跟静漠两个拎起书包跑出了食堂，一头撞见了林木。
　　“吃了吗？”林木看着静漠，带着他特有的微笑。
　　“没吃，要是吃了准吐了。”
　　“怎么了？”
　　“飞扬他们两个演电影呢。你别去了，我怕你没吃就吐了。”
　　我在他们中间就像一个透明人，看他们说说笑笑。
　　“我们去学校外面吃吧。”静漠提议。
　　“好”
　　“我不去了，我……我要尿尿。”我慌忙找了个借口，说出来才知道自己笨的可以。
　　“事还真多，那给你带回来吧，吃啥”静漠瞪着我，把书包扔给了我。
　　“随便。”我赶忙跑开，希望这样的场景再不要出现，林木跟静漠说说笑笑，看都没看我一眼，这是我想要的结果，可是，为什么心里会酸酸的。
　　晃晃荡荡，度过了高三的最后一天，本以为会很隆重，会很不舍，会很有纪念意义，可是，跟无数个无聊的高中生活一样，这一天，没什么不同，一样很无聊，心，已经被平淡同化，再激不起一点波澜，没有风的海，我们该如何扬帆。
　　高三就是这样，即使是坏孩子，再不在乎成绩的孩子，都会感到喘不过气来，对于我们这些还未完全盛开的花朵，精神上的折磨足以让我们提前凋谢。恶魔正离我们远去，留给我们的不知道是怎样的一片天空。
　　但无论结果怎样，我们都希望这样的日子快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