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么 旧情人》五日三省

8、如何去爱

　　方绪怎么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所以时光打他，他认了。
　　他当时整个人被妒忌、恐惧、愤怒那些负面的情绪充斥着，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师兄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这五年的思念还有苦寻让他几乎疯掉，而再次见面时，白川一身是血，仿佛就快死掉的样子，就变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当他清醒时，看到床上被他弄得破败不堪的白川的那一刻，方绪觉得自己彻底疯了。
　　他在医院里等到了时光和俞亮，时光二话不说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他没还手，甚至希望时光再打两下，只可惜俞亮拦住了时光。
　　方绪抬头看了一眼“抢救中”的标识，隔着厚重的门，仿佛能看见躺在里面的白川。他握了握拳头，仿佛做了什么决心，站起身往出走。
　　“你干什么去？”时光发现方绪的动作一把将人抓住，眼睛里冒着的火，仿佛能将人烧化。
　　这时的方绪蜕了意气风发的模样，像丢了壳的蜗牛，仿佛只要一句话，就能被轻轻杀死，他盯着自己的拖鞋，他出来的急，连鞋都没有换，这双鞋白川也穿过，“白川穿过”这个认知让方绪舒缓了不少，他看起来不再那样僵硬，但仍然有些呆，听见时光的话，他先愣了一会儿，这不是师兄，他就不是很想理，又想起小时候师兄和他说过：“小绪是个有礼貌的乖孩子，不可以随随便便不理人。”便强迫自己，压下心中那点烦躁，应声说：“我去自首。”
　　这话让时光觉得好笑，他嘲讽的笑出声，握住方绪的手腕，就要拉着他往外走：“好啊，杀人犯确实应该见警察。”
　　俞亮急忙将人拦了下来，到底是方绪看着长大的孩子，刚一来就发现了方绪的不对劲，亦或者说自从白川消失，方绪就变得越来越不对。俞亮忘不了刚找到白川那天时方绪的样子，他像条狗，还是没有家的那种，人们抢走了它续窝的报纸，将它赶出了栖身的桥洞，白川的一张张病危通知书，下的是他方绪的死亡通牒。随着白川的好转，这种感觉逐渐减弱，俞亮本以为方绪变得正常了，但他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俞亮抓住方绪的胳膊，喊了声“师兄。”
　　时光放开了手，转身一屁股坐在医院的长凳上呼呼的喘。
　　俞亮看了他一眼，知道时光是担心白川老师，一时气上了头，他深吸了一口气，说：“师兄，你得看心理医生了。”

　　白川醒来的时候身边没有人，他不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只记得方绪疯了一样的要他，明明是他在被强迫，方绪却哭的快昏过去，他被弄了好久，弄到感觉不到疼，弄到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他嗓子都喊哑了，求方绪饶过他，得到却只是方绪更猛烈的进攻。
　　他现在头脑昏昏的，想叫人，却不知道能够叫谁。
　　嗓子里像落了一只太阳，烘干了所有的水分，他努力起身去拿床头桌子上的水，使了半天劲，却连胳膊都没抬起来。白川自嘲一笑，放弃的闭上眼睛。
　　忽然嘴唇触碰到一阵湿润冰凉，白川睁眼，便看见方绪拿着小勺子在喂自己水。
　　他本能的想要颤抖，想要躲避，他不知道方绪怎么了，但他能察觉到危险，现在的方绪已经被恶魔吞噬掉了灵魂。白川强压下心底的恐惧，扭过头，任勺子里的水洒在自己脸上，流进衣服里。所以他没机会注意到方绪的手在抖。
　　方绪端着杯子，手抖的厉害，杯子里的水就溅在他衣服上，好在西装是黑色的，看不出来。
　　他没把杯子放下，而是端着杯子出了病房。
　　门被关上前，白川仿佛听见了一声：对不起。他睁开眼睛，望着方绪离开的方向，又想起了自己车祸刚醒那次那张胡子拉碴的脸，这次方绪倒是没有那么狼狈，只是眼底的青黑更重。
　　白川又一次闭上眼睛，他没那么生气，只是他不能不生气。
　　他这次睡了好久，久到足够他将他这短短的前半生从头到尾梦一遍，久到他能清楚的从梦里理清方绪的崩溃，方绪需要从自己的梦魇里走出来，不是靠他白川，而是靠自己。
　　小护士端着水杯开了门，白川收回思绪，用嘴型说了一声“谢谢。”

　　琪琪在俞晓陽家很久了，她长的漂亮，又活泼懂事，很得老人喜欢，俞夫人照顾的精心，两三天就把孩子养的胖了一圈，只是这两天俞夫人发现这孩子吃的东西越来越少，白天虽然还是会甜甜的笑，却不像前两日那般活泼，总想抱着跳跳虎往门口跑。晚上睡觉的时候，俞夫人将孩子哄睡着，刚关上灯，就听见被窝里传来抽泣声，一小团人哭的一耸一耸的，叫老人心疼。
　　方绪接了电话，来看白琪，他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样的态度来见这个孩子，毕竟…
　　俞晓陽到底是个老人精，早早就猜出了方绪的心思，同方绪拉了几句家常，忽然问方绪：“你觉得小亮像我么？”
　　方绪想了想，答道：“像也不像。”
　　俞晓陽又问：“那你觉得同样一个问题在我这里和在小亮那里会得到不同的答案么？”
　　方绪眨了眨眼，他好像明白了老师是什么意思，像时光是俞亮的起爆剂那样，白川一直都是他方绪的镇定剂，没了镇定剂的方绪会处于一种半疯癫的状态，这是必然的。
　　白川永远会在他迷茫的时候为他拨开云雾，指出一天正确的路，现在他的灯塔不愿给他方向，但好在他还给他留下了一点烛光。
　　方绪小心翼翼的推开门，小姑娘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跳跳虎发呆，电视里播放的动画片此时也成了无趣的背景音。俞夫人在看到方绪进来的时候，就悄悄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
　　方绪轻轻咳嗽了一声，然后他就看见琪琪的脑袋上仿佛一瞬间竖起来一根天线，她猛的回头看向方绪，大叫着从沙发上蹦下来，迈着小碎步跑向方绪：“叔叔要带我去见爸爸么？”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期待与喜悦，眼睛亮晶晶的望着方绪。
　　方绪有些尴尬，他蹲下揉了揉琪琪的脑袋，“现在不太行”他话音刚落，小丫头就直接变了脸色，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一脸失望与难过，“爸爸是去找妈妈了么？”她小心翼翼的问，小孩子还不懂生和死，但是她明白什么是不要她了，就像她不想要碗里的胡萝卜一样，就是不喜欢她了，再也不想见到她了。
　　“不是，”方绪伸手擦掉了琪琪的眼泪，摇了摇头“爸爸很爱琪琪的，是叔叔，叔叔有些问题找不到答案了，需要琪琪帮帮叔叔。”
　　“叔叔做错了事么？”琪琪擦掉自己的眼泪，知道爸爸还喜欢琪琪，让她安心了不少，还喜欢琪琪，就不会不要琪琪。
　　“嗯”方绪点了点头，把琪琪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靠着门，坐在地上。
　　“是特别特别特别坏的事情么？”琪琪的年纪还小，没有那么多词汇，但他知道需要找人帮忙的事情，不会是好事。
　　“也许吧。”方绪伸手捏了捏跳跳虎的尾巴。
　　“那应该找警察叔叔啊。”小孩子的逻辑总是简单却直面根里。
　　“警察叔叔不管的。”方绪耐心解释道。
　　“那就没有那么坏啊”她的声音还有鼻音，方绪伸手拿了一张纸抽，给小姑娘擦了鼻涕。
　　“很严重的，师兄不理我了”方绪垂着头，脑海里飘过医院里白川冷漠的神情。
　　“那叔叔说对不起了么？”琪琪忽然转过头，看向方绪的眼睛。
　　“我有，但是师兄不原谅”他急忙辩解道。
　　“有一直一直在说对不起么？”小朋友学着大人的样子，抱着胳膊，表情很是认真，仿佛在说什么非常严重的事情。
　　“有的。”方绪声音轻轻的，忽然失去了力气，他觉得他要失败了，他在琪琪这里找不到答案。
　　“那叔叔有改正么？”稚嫩的童音忽然像加了千斤的力气，狠狠地垂在方绪心上。
　　“我…”他答不上来，因为他不仅没有改，还更严重了。
　　“如果都没有改正，说对不起又有什么用呢？琪琪很喜欢吃糖，琪琪每次多吃糖以后都会和爸爸说对不起，答应爸爸再也不多吃了，但是每次琪琪都忍不住，琪琪多吃了很多糖果和没有保证过有什么不一样？”
　　“那如果师兄不相信琪琪下次不会多吃糖了呢？”
　　“那就真的一直不吃，坚持的很久，爸爸就会再相信琪琪了。”小姑娘攥起小粉拳，一脸正义的点了点头。
　　方绪忽然就放松了，看了那么久心理医生都没用的心结，被一个小小孩童三言两语就解开了，他没忍住亲了亲琪琪的小脸蛋，他把琪琪抱起来，说：“走，叔叔带你去看爸爸。”
　　只是方绪到底不敢亲自来见白川，他有太多的错还没补救，他需要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让事件回归到一个稳定的平面，但是他让琪琪带去了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两行字：
　　我的前半生在你的偏爱中放肆，
　　我的后半生会在我的歉意里悔过。
　　我会用我整个余生让你相信我们曾爱过，
　　而我一直在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