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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醒时分 人一安稳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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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安稳就容易做梦,梦境越来越清晰,就好像真实发生过的一样,让白川忽然清醒,他看着昏黑的夜,听着一旁小床上女儿的轻声呓语。白川转过头试图在黑暗里描摹方绪的脸,这张他陌生又熟悉的脸,五年的时间,他没有任何的变化,若说有,那大概是:他更加意气风发了。
白川现在上午在围棋学校上课,下午来围达网上班,晚上下班和方绪一起去幼儿园接琪琪回家,一切都顺利的不像话。
昨天夜里下了雪,也不厚,薄薄的一层四处挂住,今早放了晴,阳光照在雪上,让这天儿比平日亮了不少,方绪却没由来的闻到了一股硝烟味儿,叫人心口发颤,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他开车从公司回了家,白川说他有份文件落在家里了,叫他回来取,他也没多想,哼哼着曲儿开了锁,想着给白川打个电话,闲聊两句,最好能煲个电话粥。
却不想铃声在房间里响起,方绪抬头一看,白川正坐在桌子对面等他。
“师兄?你不是…”方绪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的眼神一瞬间冷了下来,在下一秒对上白川的时候又恢复正常。“师兄吃午饭了么?”他故作轻松道。
白川也没理他,只是从桌子下拿出一份文件“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他说“这是方总最近正在收购的战队的相关资料,算作我对您建成围棋网,让那么多人可以随时随地下棋的感谢。”
听了白川的话,方绪的笑容就一瞬间被冻在脸上,然后一块一块的裂开。
“如果方总是为了感谢童年的那些事情,那这段时间您对我和琪琪的照顾就已经足够了。”白川桌子下的手又握起了拳头,他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肉是嫩红色的,是心脏的颜色,现在他们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气里,被白川紧握。
“所以师兄是…”方绪就站在门口,没有动身,身上所有的力气仿佛在白川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被抽空,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白川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
“如果是之后的,我已经不计较了,为了我们都好,我希望我们之间谁都不要记得了。”白川站起来,凳子被撞的吱呀一声,他把别墅的钥匙放在桌子上,向着门口走去,却在路过方绪的那一瞬间,被人一把抓说。
“如果,如果我求你呢?”方绪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语气是白川从未听过的卑贱。
一点也不像方绪,完全不会是方绪。白川皱着眉头,试图从方绪的手里挣脱,他们体型相差悬殊,力量自然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白川就像被猫按住尾巴的老鼠,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出猫的控制。
“师兄,真的不打算给我一个机会么?”方绪的声音很轻,每个音节仿佛都在向白川乞求“我知道我辜负了师兄很多,也伤害了师兄很多,我仗着被爱肆无忌惮的玩弄师兄的感情,我以为全天下都会顺着我,即使…”方绪喘了口气“即使所有人都对我冷眼相待,我也觉得师兄会向着我。”
白川没有动作,他站在门口,皱着眉头,等着方绪把话说完,他曾经告诉过自己:如果没有死,那就放下过去,以后好好活。
方绪是属于过去的白川的,现在的白川,不可能会被过去拽住。
“不知道师兄的第一个记忆是什么,我的第一个记忆就是师兄。”方绪抬起头,看着白川的脸,试图从这个瘦高的成年人身上看到记忆力那个小小的样子。
“方家有很多人,很多钱,我们每个孩子,一出生就变成了分割利益的筹码,我不是爸妈唯一的孩子,甚至我妈都不是我爸唯一的老婆,”说罢,方绪自嘲一笑,白川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悲伤。“我曾经所有的成就,什么围达网的创始人,年轻的企业家,在他们眼里都不如方绪九段有用,方家最不缺的就是商人。”方绪拧着眉毛,他一只眼睛涌出了泪水,另一只眼睛却是干涩的,充满了对自己的嘲讽。
“我话还说不利索,就被他们送到师父家学棋,我记忆里的第一个人就是师兄,甚至关于童年,我能想起来的也只有师兄。”方绪的眼镜被自己的泪水沾的不在清晰,他伸手摘掉自己的眼镜。“离师兄越远,我就越害怕,在老师那里学棋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我发现我记不清师兄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小时候你很少笑,所以你每一次笑的样子我都记得,我不敢忘,但是那天我就是记不清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白川没做言语,他想伸手摸摸方绪的头,对他笑一下,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
“我很害怕,我害怕师兄像我忘了你一样忘了我,我就去道馆找你,我发现师兄交了好多的朋友,师兄的世界里不再只我一个师弟了,我就想把师兄留下,变成我一个人的。”
“方绪…”白川想说你这样不对,他那时候是爱他的,但是他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又或者说现在的白川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他没办法替过去的白川表达爱。
失望在被方绪欺骗的那一刻,来的太过惨烈,他曾经所有的包容,不过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认为他在方绪的心里是最重要的。
所以方绪为了俞亮背叛他的那一刻,白川十几年的自我欺骗,被无情的戳破了。
“师兄,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师兄你有告诉过我要如何爱一个人么!我爸有四个老婆,和我妈在一起的男的,最小的比我还小十岁,这样的家庭,你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什么样的爱是对的!”方绪一把抓住了白川的手,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白川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心,不知道为什么又变得坚硬,他哭的变了声音,却听见白川冷冰冰的戳破了他的借口。
“别再演戏了,方绪。过去的白川会什么都相信你,是因为他爱你,爱你的人是察觉不到你的自私,你的傲慢,你的欺骗的。”白川冷冷的收回了手,对上方绪那双诧异的眼睛“你看见自己眼睛里的虚伪了么?”白川咬着自己的牙,逼迫自己不显露出悲伤。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天真的以为方绪真的变好了,但是方绪刚刚的那段话,让他明白,他错的离谱。“说什么不会爱?没有学会爱,难道师父师母不够么?难道俞晓陽和他夫人不够相爱么?你在这些人身边长大,却说自己只学会了原生家庭的薄情寡义,你不觉得你自己太可笑了么?!”
方绪脸上挂着刚刚的泪水,脚却被白川刚刚的话定在了原地,他落入了一个叫做恐惧的寒池,叫他周身发冷,像是窒息,最后那点空气从肺脏里被挤出,他想:他被戳破了啊。
“你这段话说的真真假假,方绪,你跟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白川实在无力了,他想不通方绪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明明五年前,五年前还不是的。
“所以…师兄就不要我了么。”方绪的状态忽然变得很奇怪,他的眼睛很黑,看不清情绪,这句话里也不见太多感情,这不是个问句,而是和肯定句。白川说的对,关于父母的那段话只是他找来的能让白川心疼自己的借口,他家里人很奇怪,没什么亲情,如果真的说有什么用,那大概是大家都很聪明,利用起来方便。
白川察觉到了方绪的异样,他想跑,这次方绪却没有拦他。
方绪拉过一张凳子,坐在那条狭窄的门廊出口,看白川一次又一次努力的撞门。
他刚刚的话真真假假,最真实的就是那句“把师兄留下,变成我一个人的。”
方绪是真的知道错了,但是白川已经用五年的世间惩罚他了,怎么还不够?如果,如果不是师兄先有了那些同门,他就不会那么任性的用□□占有师兄;如果不是师兄拒绝他升九段时的邀请,他就不会找那些莺莺燕燕来气他,而且他根本没碰过那些人,师兄在酒吧要同他散伙的时候,他就再没找过他们了。
白川撞不开门,他想到了桌子上的钥匙,却没想到方绪会大大方方的把钥匙扔给他。
钥匙插进锁眼,咔哒一声门锁打开的声音,白川压下心底的兴奋心情,再次去开门,却失望的发现,门上还有另一把锁,自己仍然出不去。
白川忽然发现自己其实生活在野兽的洞穴,被吃掉只是时间问题,他竟然如此天真,居然单独来和方绪摊牌,他看着方绪的眼睛,镜片遮住了眼底那片属于野兽的疯狂,白川的心凉了一片。。
方绪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贴心的走到白川身边,不容拒绝握住白川的双臂,把人“扶”房间里,边走边用夫妻在床上聊天时的语气说“老师早就知道你回来了,正问我什么时候带孩子去看他,老师退休之后一直都想有个孙子照看,催了我好多年,我一会儿打电话给俞亮,让他直接去接琪琪,你生病了,要养着,孩子就得麻烦老师帮忙照看几日。”
白川听着方绪的话,越听越心惊,方绪这是将他软禁了,要拿琪琪来威胁他,“方绪,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许你用琪琪威胁我!”他朝方绪吼,却被方绪压在床上,轻轻吻住。
方绪压住白川的胳膊,枕在白川的胸口,听他的心脏有力的跳动:“我知道师兄讨厌我身边那些人,我把他们都哄走了,但是师兄喜欢的那个女人…那师兄知道琪琪是那个女人和别人的孩子么?”
白川气的胸腔的气血翻涌,他额角的青筋绷起,却挣不脱方绪的钳制,又听他提起了琪琪,心底更是愤怒“方绪,你调查我,那你知道你根本就不配提起琪琪和她母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