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里往事 白川在梦里 ...
-
白川同方绪刚认识的时候,方绪还是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豆丁,那时候条件艰苦,学棋要住在师父家里,于是比方绪大一点的大豆丁白川就兼顾起了照顾师弟的责任。
师弟小他三岁,到他腰高,怕刮风,怕打雷,怕天上没有月亮,怕晚上月亮太亮,怕只剩自己一个人。不喜欢吃蔬菜,不喜欢喝牛奶,不喜欢吃肉,不喜欢吃大米饭,只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洋玩意。
那时候洋玩意贵,但是方绪家吃得起,托着方绪的福,他也有一份,但是他吃不惯,就偷偷给弟弟加餐。
原本瘦瘦小小的弟弟,就被白川喂成了一个小胖墩,然后两个人就一起被师父罚,方绪被没收了那些吃食,要求好好吃饭,他也没了那些小零食,还被要求监督方绪吃饭,如果方绪不吃,他也不许吃。
方绪一开始还会闹一闹,但是发现师兄也真的没得吃,夜晚两个人一起肚子咕咕叫的难受时候,他就后悔了,第二天眼泪汪汪的吃着蔬菜和米饭,仿佛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
白川就心疼他,摸着方绪的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方绪,没有照顾好弟弟,还没等小豆丁掉金疙瘩,他就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都掉进了面前的汤碗里。
这时候方绪就忘了委屈,一脸震惊得看着哇哇大哭的白川也忘记了吃饭。
“师兄,是汤不够咸么?”小孩子总是有一些奇特的联想能力,软叽叽的小奶音问出的这句话让白川哭的更厉害了,师弟自己都吃的不好了还要关心他吃的好不好,他却害的师弟没了小零食,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方绪见着师兄哭只觉得自己不能被比下去,他得哭的更大声才行,于是小短手,小短腿哼哧哼哧的爬上凳子,叉着腰,仰着头开始大哭了起来。
和白川不同的是,他只是声音大,眼泪倒是一滴都没见落下。
白川的头很疼,他不知道为什么又梦到了小时候的事,他和他小师弟。他记得师母心疼他们,就背着师父给他们偷出了一袋巧克力,每次乖乖吃饭以后就能吃一小块,当做奖励。
他通常都不会吃,他会藏起来,然后趁师母不注意,悄悄塞进方绪的嘴里。
那时候方绪就会笑得眯起眼睛,露出一排小黑牙,他多半不会笑,他会学着师父的样子摸摸师弟的头,跟师弟说一声“小绪真乖。”
外面很吵,白川却睁不开眼睛,他听到有人在喊医生,然后是一串急匆匆的脚步声。
再然后白川就不知道了,他累的要命,只想好好睡一觉。
再做梦的时候,他已经长大好多了,小豆丁依旧没他高,或者说和他差的更多了,两个人站在一起,就像大人领着小孩。
师弟的家里给师弟找到了更厉害的老师,他就不在师父这里学棋了。
他也要走,师父帮他找了朋友的道场,他要做职业棋手就要离开师父。
走之前,他以为那会最后一次见到师弟。
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难过,还特别开心的和他说他要有新师弟了,新师弟才三岁,还是颗小豆丁,他会像师兄照顾他那样照顾师弟。
白川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一直以为方绪会只有自己这一个师兄弟,他心里酸酸的,但是不能和三岁小孩一般见识。于是他故作成熟的拍了拍方绪的肩膀,学着师父的语气,语重心长的同方绪讲“你的主业是好好下棋,不是照顾师弟。”
那天方绪请他喝了橘子味儿的汽水,还把一颗甜甜的巧克力塞进他嘴里。
一直是方绪在讲话,他很少搭茬,他们那天去了很多地方,逛到了很晚,晚到师父师母出来找他们,晚上他们送别师弟家的小汽车,那傻孩子还特别开心的同他挥手道别。
等回了房间,白川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巧克力上了床,打开包装,小心翼翼的塞进嘴里。
白天方绪和他说:他有钱了,以后师兄要吃的巧克力他管够。
这个傻小子哦,巧克力又苦又甜的,他一点都不喜欢。
白川翻了个身,没了小胖墩和他挤,这床大的他有些不适应。
“医生!医生快来。”
白川蹙着眉头,好吵啊,这个人的声音好大,吵的他想睁开眼睛。
他努力试了一次,眼皮酸涩的并不听话,但是那个人实在太吵了,他不得不睁开眼睛,告诉他“不要再吵了!”只是他嗓子火辣辣的发不出一点正常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十分担忧的脸,男人不知道几天没有好好收拾自己了,眼球布满血丝,眼底一片青黑,青青的胡茬都快长成了胡子。
“师兄,你终于醒了。”白川没有想到,那男人居然握着他的手哭了。
还没等白川多想,就有医生进来,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问了好些问题,又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后才离开病房。
方绪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白川昏迷的时候,他不觉得有什么,但是他一醒,方绪就觉得不行,五年不见面,他不能让师兄一见到自己就是这副样子。
他有一堆话想和白川说,但不急于一时。
他喊了声“师兄,”想说他就出去刮刮胡子,马上就回来,却在看到白川充满疑惑的表情时,心里咯噔一下。医生说白川颅内有瘀血,虽然于性命无忧,但是会在记忆和情感上产生一定影响,当然发病的可能性并不大。
方绪一瞬间心底有了最不好的猜测,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时光和俞亮领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及时来救场。
小姑娘被放下就踩着哨子鞋,一阵小跑,叽叽叽的跑到病床边上,两个小冲天揪就一颤一颤的逗的在场的大人发笑。
白川在看到小姑娘的一瞬间,眼睛就亮了,想要伸手把孩子抱到床上,方绪想要伸手去拦,却没有赶上,白川在动作的一瞬间牵动身上的伤口,闷哼一声,只能作罢。
然后小姑娘就被吓在了原地,“爸爸,琪琪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痛了。”小姑娘凑近白川的病床边上,轻轻的握住白川正在输液的手,小脸蛋鼓鼓的往贴着胶带的地方吹气。
见着白川和小女孩的亲密,方绪心里发酸,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待这个小女孩,这个他最爱的男人的女儿,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多年未见的师兄。他拍了拍俞亮的肩膀,说自己要先去收拾一下,便匆匆的离开了这边,他需要整理一下自己的思绪,他不能让白川再在自己面前离开,在见到自己见不到的地方,不知生死。
女儿的手很小,只够抓住爸爸的两根手指,她努力的给白川吹吹,却叫白川红了眼眶,转而握住女儿的小手,哽咽着说道“对不起,琪琪。”
“没关系的爸爸,我答应了妈妈会好好照顾爸爸的。”说罢,用自己肉乎乎得小脸蹭了蹭白川没被包起来的指尖,小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她只记得妈妈叫她要替妈妈照顾好爸爸。
白川嗓子疼的厉害,实在说不上太多的话,女儿的话让他又心疼又难过,强压下胃里翻腾的感觉朝着俞亮和时光招了招手,示意他们把孩子带走。
时光带着孩子离开房间的一瞬间,白川就又一次呕出一大口血,吓得俞亮赶紧按了护士台的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