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久别重逢 苦寻五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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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10年12月份的北方。
方绪没想到再见白川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白川穿着一件被血染的已经看不清颜色的衬衫，半边衣服都被划破，露出里面翻开的皮肉，半只手掌白的发虚，另一边是筋肉的颜色，还有一点露出的小指骨。血液干涸在他的脸上，头发粘哒哒的聚在一起，他就坐在急救室外的地上，失神的盯着对面空荡荡的塑料椅。
按理说，方绪不应该来这里，他顺路来取俞晓陽的体检报告，只是医院里建筑复杂，他走错了楼，然后就像被牵了魂一样，鬼使神差的走到了这里。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眼熟，也只是眼熟而已，世界上眼熟的人多了去了，没那么巧就是他认识的人。急诊科人来人往的暖气留不住，走廊里还是得穿的厚实一些，方绪的大风衣压不住寒，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检验科的楼，然后寻个暖和的地方回回温。
他想着要走，脑子里却闪过那男人的身影，叫他根本挪不开脚步，脑袋忍不住的往回扭，想要凑近了看一看那男人的脸。
宿命这东西很是玄妙，方绪终究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小心翼翼的凑到了男人身边，干涸的血液凝成了暗红色，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只是鼻子旁的那颗痣，方绪便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他失踪已久的师兄。
如果时间会停滞，那应该就是停在了这一秒。
风暴来临，乌云密布，金色的雷电在墨色的云中滚动，炸在海面上，劈开海水，搅动鱼群，此时此刻的方绪就像那雷暴中的鸥鸟，迷茫，惊慌，又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挪动到了白川面前，他伸出手指，想看一看白川的伤口，却怕弄疼了他，在触碰之前停下。
方绪注意到白川微微颤抖的苍白的嘴唇，他伸手碰了碰白川沾满血污的指尖，那里凉的就像外面的雪，冰的令人心惊。
“师”…“师兄？”方绪试探性的唤了一声，却不见白川的动作，他就像听不见看不到一样，若不是胸口还在起伏，方绪甚至会怀疑白川是不是已经…
“师兄，”他不甘心的又唤了一声，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的搭在白川的身上。
忽如其来的温暖让白川恢复了一点神志，他僵硬的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然后依旧冷漠的低下头，凝视着对面空荡荡的塑料椅。
无悲无喜也没有一点言语，甚至不带有一点温度，完全不像见到阔别五年的师弟，曾经的旧情人的样子。
方绪的心仿佛忽然被人紧紧的握住，一时间无数的酸楚涌上心头，瑟瑟的疼。
“师兄”他尽量语气温柔的再一次呼唤白川，试图引起他的注意，这时急救室的门忽然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出来。
方绪只觉得有人撞了自己一下，他昂贵的风衣就堆在他面前的地上，沾着灰尘与血液脏的不成样子。
方绪弯腰把衣服捡起来，走到白川身后，搭在他身上。
医生先扫了一眼白川身上的伤，在确定没有致命伤之后才缓缓开口：“您是患者家属？”
“对，”白川急切的点点头，他想伸手去抓医生的手臂，却在抬手发现自己手上的血污与泥土之后尴尬的收回了手。
“我们是一家人”他说。
听着白川的话，方绪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头，“一家人”这个词无疑是戳中了方绪的心脏，他开始好奇急救室里躺着的是什么人，会让白川如此落魄，如此焦急，如此失神的等在外面，他紧盯着白川，看那张熟悉的脸上露出他不熟悉的表情，那即使是虚拟的，也浓重的从白川的心里溢出，将他淹没，要他窒息的感情，都让他前所未有的嫉妒。
“孩子伤的不严重，只是失血过多，血库有o型血，在生理指标稳定以后已经转入普通病房。”
白川听了医生的话，长出了一口气，放下了一半悬着的心，原本严肃的神情也得以缓和。“那…”大人呢？他想问。
医生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只是后退了一步，微微鞠了一躬，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说出了那句仿佛能够要人命的台词：“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啊…”白川好像没听懂一样，急忙伸手去扶向他鞠躬的医生，他眨眨眼睛，泪水重新润湿了眼皮上干涸的血液，眼前的视野又变成了红色。
“谢谢啊”他说，他想说谢谢你们救活了孩子，你们辛苦了。
“没关系”他又说，他知道没办法把孩子的妈妈救回来，他猜到了，他知道你们尽力了。
只是这两句话放在一起说谜之滑稽，他向医生鞠躬，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血就滴在了地上。
方绪想伸手拉住他，却不知道要握住他哪里，他身上都是伤口，他根本不敢碰。
大概只有两秒钟，方绪觉得有什么东西撞在自己的怀里，他低下头，就看到白川满是血污的脸上，嘴里还止不住的开始往出呕血。
医生护士匆匆赶来，将人送进急救室，刚刚绿衣服的医生，一边动作一边问方绪和患者什么关系。
方绪想了一下，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
医生又问他患者的血型知道么？他点点头，说“知道，是ab型血。”
医生疑惑的“啊？”了一声，眼神变得有些奇怪，然后嘱咐小护士做血型分析。
这次等候的人换成了方绪，他坐在急诊室门外的塑料椅上，抱着自己满是血污的风衣。
方绪就在想，如果一会那个医生出来，对自己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要如何，那个画面太清晰了，因为他刚看了一遍，他甚至还在自私的庆幸这个和白川是一家人的女人的离开，现在就换成了他自己变成了白川的角色。
也不对，他和白川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一夜间病危通知书连下三封，他甚至都没有权利在上面签字，待医生确定白川真的没有其他亲人了，方绪才痛苦的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这打碎了他最后那点坚强和理智，他完全不敢想象任何白川的死亡，即使他已经独自生活了五年。
孤独，恐惧，就在这一刻狠狠地将他捆住，抓握着他的心脏，让他恍恍惚惚的失了魂。
好在，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这场要命的空寂。
是俞亮打来的，他问方绪在哪儿。
方绪抬头看了眼“抢救中”的标识，沙哑的声音，缓缓开了口“小亮，我找到白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