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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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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回小客厅时,气氛相当凝滞。
“怎么会这样呢?”
晏夫人靠坐在沙发上,无法接受事实的喃喃:“你和颂原的感情不是一直都很好吗?怎么会……突然要解除婚约……”
她急切地想要解释:“……是因为颂原不是我亲生的孩子吗?小稚,你别误会。我一直都把颂原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股份、信托……该给他的,我一样都没少准备。”
“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样。”郁稚打断了她,“我和颂原做了十几年朋友,突然有了婚约,我发觉还是没法适应这样的身份转变,是我的问题。”
当然,这只是客套话。
以目前晏家对晏颂原的态度,就不见得有多好,如若在婚约前知道晏颂原是养子的话,郁家是绝对不允许郁稚和晏颂原定下婚约的。
晏夫人静静地注视他良久,似在判断郁稚的话中有多少真实性,过了许久,她幽幽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我们先不谈好吗?发生了这么多事,订婚宴肯定是要延期了,等大家都冷静下来,稳定一些再说,好吗?”
郁稚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正是他此次的目的,连忙点头:“我理解的,阿姨,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不说这个了。”晏夫人摆摆手,她拿过一开始让人取出的相册,招呼着两人过来。
“来,你们过来看。”
皮制的相册封面边角微有破损,内页泛着黄,一看就是年代久远。晏夫人的指尖拂过那些褪色的老照片,指着其中一张。
“这是你们小时候在草坪玩的照片,你们还记得吗?”她的眸中有着某种期盼的情绪。
郁稚凑过去一看,照片上两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并肩坐在一块,面容稚嫩,其中一个眉眼轮廓十分熟悉,他愣了一下:“这不是我和晏颂原的照片吗?”
“你说什么呢。”晏夫人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坚定:“这是你,旁边那个是晏纵。”
郁稚的呼吸微微一滞,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不想,正对上晏纵投射过来深邃的视线。晏纵不知何时在看他,也不知看了多久。他就站在晏夫人侧后方的位置,像一只沉默的护卫犬,被郁稚发现自己的窥视,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收回目光,反而是一种极为坦荡的态度。
起先,郁稚并不相信晏夫人的说辞,甚至他对此没有任何的记忆。诚然,晏纵和晏颂原是长得很像,但郁稚并不认为他会分辨不出两人,毕竟一个是相识了十几年的好友兼未婚夫。
现在,他开始有点动摇了。
或许是他们对视的时间有点久,晏夫人察觉到什么般,忽然感叹道:“当年要不是出现了那场意外,恐怕现在订婚的就是……”
郁稚隐秘地察觉到晏夫人别样的心思,心底更是抗拒。
就在这时,晏夫人的手机适时响起,她接起听了几句,面露歉意:“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去处理一下。
她的目光转向郁稚,请求道:“小稚,你帮我多陪陪晏纵他,你们两个年轻人多相处相处。”
晏夫人离去时轻轻地带上了门,偌大的空间内只剩下两个人。
晏纵走到沙发前坐下,开始翻看相册,他神色也十分平静,显然相册里的画面也没能勾起他的回忆。
郁稚跟着看了几眼,发觉这一本相册大概是晏纵的专属相册,而他在上面也出镜不少。相册是全然陌生的画面,郁稚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他敏锐地觉得不对劲,但不敢再往下想。
于是,他转移话题道:“刚才在楼上,我认错人了,你为什么不说?”
晏夫人还说晏纵中文说不清楚,他明明听得懂,在这个男人平淡地抛出一个解除婚约的雷后,就让郁稚在这里手忙脚乱收拾残局。
郁稚他非得讨点利息回来。
晏纵沉默了两秒,才用那生硬的语调回答:“没反应过来。”
明明就抱得很熟练,郁稚咬牙:“那你现在反应回来了吧?我原谅你的行为,前提是你得带我去见晏颂原。”
听到晏颂原的名字,他的瞳孔幽深,倏然站了起来,逼近了郁稚一步。
“你做什么?”
男人的侵略性比起晏颂原更为直白,也令人恐惧,他将郁稚笼罩在他的身下,恐慌从郁稚心底蔓延。
晏纵皱着眉,语速很慢:“为什么,要去找那个小偷?”
“小偷?”这个词让郁稚忍不住发笑,下意识维护道:“跟晏颂原有什么关系,被领养难道是他选的吗?”
郁稚毫不避让地直视晏纵,一字一顿道:“如果你要怪……就怪那场意外。”他不在意自己的话是否惹怒了晏纵,本来他就没有要和对方保持友好的必要。
晏纵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里面有着一种郁稚难以解读的情绪。
看得郁稚莫名其妙,心底发毛。
“看什么看?”郁稚有些恼火,“我跟你很熟吗?离我远点!”
“……好,我带你去。”晏纵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的声线低沉,“别生气。”
*
晏纵带着郁稚穿过长廊,走出主宅,郁稚才意识到晏颂原在哪里。庄园里还有一栋专门用来招待亲戚客人暂住的别馆,小时候郁稚也曾来晏家借住过一阵,一向安排的都是主宅的客房。
通往别馆的小路,沿途装有摄像头,当他们经过时,郁稚清晰感知到,摄像头随着他们前进的方向调整角度,聚焦在郁稚的身上。
郁稚加快了脚步,他有一种被冰冷器械窥视的不适感。
直到他们走到别馆的门前,看到墙上也一致对着郁稚的摄像头,他心底的不安抵达了顶峰。
这对晏家这个体量的家族来说,有安保设施本是正常。但郁稚来过晏家很多回,从未有过如芒在背的密集监控,他恍然意识到,这样的改变似乎是从晏纵回来之后才有的。
门前站着两名身穿黑西装身形健硕的男人,更像是保镖一类的角色,看到晏纵和郁稚,两人上前一步,试图拦住他们。
“晏总交待过……”
保镖的话还未说完,晏纵便平淡地打断了他们。
“让开。”
仅仅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两名保镖面露迟疑,似乎在犹豫是否要听从晏纵的指令。
但很快,两人对视一眼,甚至没有向其他人汇报情况,就轻易的放行了。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流落在外刚回归亲生家庭的人拥有的掌控力。
晏纵领着他在别馆里穿梭,终于在一扇门前停下。
房门的背后是一间不大的房间,郁稚梭巡了一圈,没有看到晏颂原房间不见的那些物件,他当即放下心。
看来晏家也没有那么狠心,晏颂原显然只是暂时被关在这里。
郁稚满腔的怨怼都在见到晏颂原那刻,彻底安心了。
晏颂原坐在桌前翻阅着一本书籍,看到郁稚,他神情微动,浅琥珀色的眸中像是盛着一湾春水,“我以为你不会来。”
“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郁稚快步走了过去,语调埋怨,“我不信你没有做足准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晏纵会回来?”
晏颂原朝郁稚眨眨眼,竟显得有几分无辜:“现在是不是后悔没装那个可以互相定位的APP了?”
说起这个郁稚的牙就痒痒的:“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郁稚的心中有了一个猜想,恐怕晏家怀疑他联合外人来散播寻亲成功的消息,来做空晏家的股票吧?他将怀疑的目光转向晏颂原,现在想想,说不准其中还真有晏颂原自导自演的手笔。
晏颂原这个人虽然狗,但他绝对不会毫无准备任人宰割。
郁稚没在房间中察觉到那种让人紧绷的窥视感,随意走到桌前,上面还摆着一些推理小说,都有翻阅过的痕迹,他冷嗤道:“你倒是好,还真给你度上假了?”
“在这里我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晏颂原摊摊手,“手机也被没收了。”
他的手很自然地摸向了郁稚的口袋,毫无防备的郁稚只觉得口袋一空,手机已经落入了晏颂原手中。
“这几天有好好吃饭吗?”
事发突然,晏颂原甚至没能安排好郁稚的饮食才离开。他熟练地输入锁屏密码,翻看起郁稚手机里的健康监测软件,查看上面的数据,再去外卖平台看订单。
“有睡够8小时吗?”
查完这些还不够,他又转去看这几天的屏幕使用时间,晏颂原做这些事情时,完全没有避让郁稚的意思,可以说是理所应当。
郁稚:“……”他真是多余担心了。
郁稚觉得这不是他的婚约对象,而是他的老妈子。他忍了又忍,不想在晏纵面前,和晏颂原吵起来。
郁稚的目光扫过房间简陋的陈设,再到门前,男人无声地伫立在那,大概是中文还说不清楚的缘故,总是显得沉默寡言,郁稚莫名感觉他此刻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
他才不在乎。
“你有办法让他出去吗?”
很奇怪,他明明是第一次见晏纵,却总觉得他会有什么方法,并且还会听他的话。
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的在晏纵和晏颂原两人身上流转,试图找出不同来,无论是从那与晏夫人相似的眉眼,还是唇角翘起的弧度,郁稚都觉得惊人的相似。
郁稚瞄了一眼晏纵自然垂落的手臂,布料下是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肌肉线条。
“有。”晏纵的语调平平,“那你,拿什么筹码,和我换?”
筹码?
郁稚的心思流转,虽说晏夫人同意了订婚宴延期,可总是不上不下地悬在那里。
现在晏颂原的身份已经不是晏家的继承人,郁家是否会选择继续联姻也要打上一个问号。那他能否利用这个婚约,来打上一局好牌呢?
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才守在别馆大门的保镖步伐匆匆地跑上来,看到房间内的三人,对着晏颂原说。
“出事了!夫人……又发病了!在主宅那边,闹得很厉害,晏总让你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