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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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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这已经是郁稚不知道多少次拨打这个牢记于心的号码了。
“抱歉,我现在无法接听您的电话,请在提示音后留言,我会尽快回复。”
晏颂原温和如沐的嗓音从听筒那端传来,刺耳的嘀声过后,是郁稚这端长久的沉默。
郁稚随手将手机扔到了副驾驶座上,待到留言的时效过去后通话自动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距离爆出晏颂原是晏家豪门养子的消息已经过了72小时的最佳澄清时效,同时也是晏颂原失联的时间。
和晏颂原的聊天窗口没有像往常那般发来他念个不停的消息,只有郁稚自己那边一片刺目的绿色,和望星集团的股票一样。
郁稚不知道晏家和晏颂原是怎么想的,不管事实如何,只要澄清了,至少望星集团的股价能稳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都进跌停板了。
不过依望星集团目前不予回应的态度看来,晏颂原必然是领养的,甚至是一枚弃子。
郁稚靠在驾驶座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他的脑中浮现了很多无端的猜想,不知是该庆幸婚约可以解除还是为晏颂原的处境感到担忧。
许久之后,那些纷乱的思绪被他抛之脑后。
他一脚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一声轰鸣,直奔晏家而去。
*
晏家的庄园建在半山腰上,是知名的半山豪宅区,厚重的铸铁大门在车灯照射下泛着森冷的光,门卫认出了郁稚的车,简单的问询过后,选择了放行。
郁稚无心欣赏庄园精心打造的景致,车子在门厅前停下,管家已经等候多时了,他将郁稚迎了进去。
“郁少爷,夫人已经在小客厅等您了。”
小客厅里灯火通明,郁稚踏进入时,晏夫人正坐在沙发里,听到脚步声她抬头望去。
晏夫人是个十分貌美的女人,年近五十,岁月在她身上几乎看不到什么流逝的痕迹,她回首望来之时,郁稚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晏夫人那双与晏颂原如出一辙的眉眼展露了笑意,亲昵地叫:“小稚,怎么有空过来看我?也不早和我说,我让厨房准备点你爱吃的。”
也正是这点,郁稚之前从未怀疑过晏颂原与晏夫人的血缘关系。
但晏颂原是领养的。
“不用了,阿姨。”郁稚礼貌地回绝了,他顺势在沙发坐下,状作无意问:“我怎么没看到晏颂原?”
“颂原他在房间呢。”晏夫人也没多强求,她捧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五官,咋一看上去更像晏颂原了。
郁稚心底的感觉更微妙了,他觉得今天的自己简直有病,不过三天没看到晏颂原,老是在这里一个劲想什么?
“我有事要找他。”郁稚作势就要起身。
晏夫人轻轻地叫住了他:“颂原现在不方便见客人。”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郁稚满意,他解释道:“阿姨,我好几天联系不上他,有些担心他。”
晏夫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她轻声道:“你也听说了网上的那些消息吧?”
郁稚点头。
热搜上的消息正是面前的这位晏夫人给寻亲基金会捐款导致的,甚至不是匿名捐款,郁稚都怀疑是有意为之的。
“事情不是这样的。”晏夫人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我将捐赠的事情交给秘书去办,谁知会被捅出来。为了这事,老晏还说了我一通,我只是想做点善事,帮助其他没有找到孩子的家庭。”
听完了晏夫人的抱怨,大致也能猜出有内鬼,就是不知道是和晏颂原有仇,还是和那位真正的晏家二少爷有仇了。
郁稚配合地露出理解的神情,安抚道:“阿姨,您不要太过自责,亲生孩子回来你太高兴了,一时间考虑不周,被有心人加以利用了。”
晏夫人自怨自艾了一阵,才想起郁稚此次前来的目的,轻巧地回绝了郁稚的请求,“这件事情对颂原的打击很大,他现在都不肯出房门。”
“连我也不行吗?”郁稚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讶然,“我以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晏夫人蹙眉,像极了一个担忧儿子的好母亲,“我想他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这些情绪。”
这绝对不可能!
郁稚在心底冷笑,他自知认识晏颂原十几年,晏颂原永远都是那副游刃有余、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他就没见过有什么事能把他打击到需要回避三天都调理不好自己的情况。
他摩挲着茶杯温热的杯壁,心中蓦然有了一种猜想,那就是晏家强制晏颂原回避。
显然晏家怕晏颂原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
郁稚耐着性子又陪晏夫人聊了会天,他将一整壶茶都喝完,才名正言顺地去洗手间。
他是晏颂原的发小,晏家他来过很多回,小时候他就没少在晏家的庄园里玩。
避开仆人,郁稚熟门熟路地乘上前往三楼的电梯——那是晏颂原房间所在楼层。
三楼的走廊很安静,也没有人,只有幽暗的夜灯镶在墙上昭示着存在感,郁稚轻手轻脚地推开了房间门,门没锁,他钻了进去,里面没有亮灯,也没有拉窗帘,但郁稚来晏颂原的房间不知多少回了,闭着眼睛都能走。
郁稚环顾了一圈房间,终于借着月光在窗台边上找到了那几乎要融入黑暗的人影。
男人身形挺拔,静静地伫立在窗前,他望着窗外的景色,不知在想什么,那背影郁稚一眼认出,是晏颂原。
郁稚凑过去循着男人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是南向的小花圃,种了一些景观花,会定期更换花的品种,郁稚以前还曾好奇地在里面种过西瓜,当然没有成功。
他冷不丁地开口,“有什么好看的?”
男人没回答。
“我问你话呢,晏颂原。”郁稚却不耐烦了,他扯了一把男人的衣袖,“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我还担心你出事了,结果你竟然躲在家里休假?”
男人如愿缓缓地回过身,郁稚仰头看他,如愿以偿看到晏颂原那熟悉的面容,只是太黑了,在没开灯的房间里,男人高大的身形转向郁稚时,几乎将窗外的月光遮蔽,郁稚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以往晏颂原绝对不会让他一个人自说自话这么久,难道晏颂原真的如晏夫人所说,被打击到了?
“……行了。”郁稚硬邦邦地开口,“我知道领养的事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能这么消极,凡是都要往前看。”
他想了想,伸长了手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一番晏颂原,指尖刚一触碰到男人坚实的臂膀,男人顺势将他的手捉住,一把将他揽入怀中。
郁稚猝不及防被抱了个严实。
他被牢牢困在怀中,鼻尖嗅着来自他身上的木质调香气,感受着男人似乎确认所有物般近乎蛮横的力道,像是要将人骨肉揉碎融为一体的可怕占有欲。
郁稚任由男人抱着,他觉得这是他能给晏颂原最后的一点安慰了。
直到郁稚被那双有力手臂勒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时,他的耐心也宣布告罄,“晏颂原,你抱够了没有?”
沉默依旧是沉默。
郁稚几乎都要气笑了,他倒要看看晏颂原今天怎么才肯开这个口。
“上次我要和你说的事还没说完。”
郁稚的手指无意识攥紧了男人的衣物,掌下是略有弹性的微妙触感,他定了定神,“我觉得我们还是解除婚约吧,之前决定的太仓促了,我仔细想过了,觉得我们还是不适合……”
“晏少爷,夫人让我来给你送……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错愕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是晏家的佣人。
‘啪嗒’一声,房间的灯光被人按亮,所有在黑暗中发生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郁稚下意识推拒着男人的手臂,但没能挣脱,他拧着眉,“你快松手……”
他的话语在抬头看清对方脸庞的刹那,止在了喉咙里,消散在空气中。
“你是谁?!”
郁稚的嗓音因激动而扭曲到变调,“你为什么会在晏颂原的房间里?!”
只消一眼,那熟悉的五官轮廓令郁稚的瞳孔震颤。
男人一身漆黑的装扮,穿着紧身的高领毛衣,同样深邃的眉眼,挺拔的鼻梁,还有微抿着的薄唇,他竟然长得和晏颂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肤色更为健康的浅蜜色,并非晏颂原养尊处优的白皙。
他后退一步脱离了男人的怀抱,抬头看去,惊觉对方竟然比晏颂原还要高。男人身体的皮肤被布料紧紧包裹,直至脖颈都严密覆盖,只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只是站在那,却像一座高耸的山峰,黑沉地压下来,如有实质的压迫力。
单是看气质,完全和晏颂原不是一类人。
偏偏他还认错了。
男人看着他,薄唇微启,吐出的音节带着一种生硬奇特的腔调:
“晏纵。”
郁稚意识到这是他的名字,但他不记得晏家有这么一个人。
“这是……”晏纵停顿了一下,缓慢而清晰道:“我的房间。”
怎么可能?
郁稚心底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他环顾了一圈这间无比熟悉的房间,才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基础的家具摆放,晏颂原的个人物品全都消失不见,半敞的衣帽间里空置了大半,只有零星的几件一看就不属于晏颂原的基础款衣物挂在那。
晏家竟然连晏颂原的房间也要剥夺?
“小稚,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晏夫人听到了声响找了上来,她快步走进来,看到僵持着的两人,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了。
“阿姨,我刚才想着去颂原房间找我落在那里的东西,没想到竟然撞见了他。”郁稚扭头看向晏夫人,眸中的火焰亮得惊人,“为什么他会在颂原的房间里?”
“最近家里事情太多了,阿姨都忙忘记了。”晏夫人上前拉了晏纵一下,才堪堪将两人分开一段距离,“没来得及和你正式介绍,这是我刚回家的儿子,晏纵。”
晏夫人拍了拍晏纵的肩膀,语调也变得伤感起来,“这里原本就是晏纵的房间,他失踪之后,我一时犯糊涂了……”
她的话语一顿,才接着说:“这事我也和颂原商量过了,他愿意把房间还给晏纵。”她着重强调了一下这是晏颂原的意见。
郁稚听着却觉得心底发寒,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的痕迹就能这般轻易抹消。
“晏纵当年……因一场意外失踪了。”郁稚注意到,晏夫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的脸上,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他流落到国外多年,如今刚回国,连中文都说不大清楚,人不生地不熟的……”
郁稚对这些来龙去脉并不感兴趣,他更关心晏颂原如今的处境,但晏夫人语焉不详,郁稚最关心的晏颂原的行踪,她没有透露丁点。
似乎是郁稚的冷漠触及了晏夫人心底的往事,她的神情愈发哀伤,上前握住了郁稚的手,“你还记得晏纵吗?你们小时候还是好朋友,经常在一起玩的。”
郁稚对此毫无印象,他与晏纵对视了一眼,后者的目光直白而装专注,看得郁稚一阵发慌,他下意识低头回避,“阿姨,你记错了吧?我是和颂原从小一起长大的。”
“小稚,你是个好孩子。”这句话终究是让敏感的晏夫人落了一滴泪,声音微有哽咽,“阿姨有有一件事想拜托你,你能不能……帮阿姨多照顾照顾晏纵?带他熟悉熟悉环境,我看他每天在家里……我的心就难受。”
郁稚想抽回手,他是来找晏颂原解除婚约的,怎么可能再度踏入晏家的这滩浑水里。
“阿姨,这不合适。”郁稚委婉拒绝道,“我是颂原的未婚夫,怎么能去照顾晏……晏纵呢?”
说到晏纵的名字时,郁稚仍然觉得陌生。
这时,一直沉默的晏纵,忽然开口了,他的语调还是那股人机十足的平板腔调:
“你不是,要解除婚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