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水琉璃》花疏

6、第 6 章 第六章一个

　　第六章

　　一个自己心爱的女人从床上跑掉，继而连续三天不见踪影的人应该是什么样子？蓬头垢面？暴跳如雷？还是应该满脸胡碴子，怀抱酒瓶子，作憔悴颓废状？不管怎样，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们正在讨论的这个人——也就是东方熠先生，一身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好像用词不当，不过尚且可以说明他至少衣着整洁，绝对够不上颓废的边）的倚在真皮座椅上，双腿高高的翘在高级原木办公桌上，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他悠然自得？女人跑了而且不见了还悠然自得？这着实是一件令人气愤的事！

　　不过，我们不必气愤，因为已经有人气愤了，而且是极度气愤，堪称暴跳如雷！该名喷火龙正是这间办公室，包括东方熠屁股底下的真皮座椅和他脚下的原木办公桌的主人——凌昀是也！

　　凌昀凌大总经理，一边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边愤怒的喷火，不，应该是愤怒的咆哮：“东方熠！你找我要人？你莫名其妙的拐跑了我的员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竟然还大刺刺的跑到这儿来找我要人？”

　　愤怒的脚步狠狠的踏到办公桌前，凌昀龇牙咧嘴的微笑：“东方呀！你好像忘了，这是我的地盘呦！”

　　“那又怎么样？”挑了一下眉，东方熠交叠的双□□换了个位置，仍旧高高的翘在办公桌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去了哪？”

　　“他是你的女人耶！我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凌大总经理哀怨的叹了口气，哀怨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高级办公桌上碍眼的两只大脚，以哀怨的口气哀怨的说着，“拜托，老兄！这个桌子很贵的，麻烦爱惜一点点好不好？”

　　东方熠瞥了凌昀一眼，无所谓的耸耸肩，放下双脚。而后，皱起眉头看着我们平时道貌岸然的凌大总经理眼睛一亮，小叭狗一样屁颠屁颠的跑过来，拿起一块抹布，仔细的擦拭桌角。

　　终于干净了！凌昀呼出一口气，总算“正常”的坐回一旁招待客人的沙发上。哎！他舒适的真皮座椅！

　　“她辞职了。”就在今天早上，三天来他第一次见到琉璃，历时五分钟。

　　“不可能，她不是那种莫名其妙丢下工作不管的人！”东方熠皱紧了眉头。

　　“她的工作并不复杂，别人随时可以接手。”

　　“一样不可能！”琉璃绝不是一个会为了情伤放弃工作的人。

　　她会伤，会痛，会用淡漠的面具来掩饰，也会在夜深人静时独自舔食伤口，但不会懦弱的放弃其他的一切，譬如说工作。她有足够的坚强让她理智的安排自己的一切，依她的性格，不但不会辞职，反应有一份比现在更加出众的工作成绩才对。

　　“你没去她家问问？”

　　“去过了，她家里人说她出差，一个月内回不来。”东方熠怀疑的眯起双眼，倾身向前，“你不是故意派她出差却又说她辞职？”

　　“嘿，老兄！你害得我失去了一位出色的员工，我没怪你你就该偷笑了，现在倒好，你反倒怀疑起我来了？！”凌昀给了东方一个大白眼儿，低声的嘀咕道，“真是好心没好报！”

　　东方熠理也不理他，脑子飞快的过滤每一个琉璃可能去的地方，结果是：没有！

　　“应萦不知道？”

　　“应该是，不然我会知道。”想到自家的那个小丫头，凌昀不禁微笑，帮琉璃逃跑这么大的事，不来向他炫耀一番，怕她是连觉都睡不着的。

　　“那她会去哪？”说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他相信以她的能力必会有所安排，但相信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说不定她决定抛弃你，然后自己去环球旅行。唔，她也许遇上了一个人贩子，被卖到了斐济，不对！不对！斐济人喜欢胖子，琉璃一定卖不上价。那就是卖到了阿拉伯，听说那儿的男人可以娶四个老婆，把琉璃裹得严严实实的放在家里一定不会被发现！再不然……”凌昀不愧为“凌云”，无数想象的泡泡插着雪白的翅膀飞呀！飞呀！直上云霄。

　　一张大大的文件夹横空出世，啪！直接砸上幻想中的凌昀的，叫什么来着，百会穴！

　　“噢！我的头！”想象的泡泡被瞬间砸灭，凌昀抱头，偷偷掀起一只眼皮看向办公桌后的一张黑脸。完了！他惨了！真的好黑呀！

　　桌子后的人咬牙切齿，横眉冷对凌夫头：“你找死！”

　　遇到危险怎么办？

　　应该……不过，面对如此这般的一张黑脸，任何人都只会——傻笑！

　　“嘿嘿！东方，我要是你，就出去找找，虽然她被拐跑的可能不大，被卖掉的希望渺茫，不过……”

　　重重的哼声自他耳际飘过，一阵旋风迅速的卷向屋外，越刮越远。

　　屋内，一个人影大摇大摆的绕到办公桌后，心满意足的坐下。呜呼！他的桌子！他的椅子！

　　呵呵！多么幸福的生活呀！
　　*** *** ***

　　她会去哪呢？

　　东方熠开着车子在市里漫无目标的打转。

　　她辞了职，却对家里人谎称出差，想必是临时起意的行动。不过，琉璃不是一个洒脱的人，独自外出旅行这样的事应该是不太可能的，那么，她应该还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角落喽？！

　　巷子里一闪而过的人影吸引了东方熠的注意。他把车倒回去，停在巷口，向里望去，几条人影你来我往地扭打成一团，一个纤细的淡蓝色身影也夹缠在其中，狼狈的闪躲着满天飞舞的拳头。

　　看到琉璃的身影，东方熠悬了几天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可放下担忧的一瞬间，怒火“轰”的一下子窜上他的心头。这个该死的女人！怎么每次遇到她，她总是能把自己搅进这种莫名其妙的打架事件当中去？

　　东方熠迅速打开车门，长腿一跨，向着巷子深处走去，目标直指前方闪避得万分艰难的纤细身影。

　　当然，想要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过失去理智、打得乱七八糟的人群是有一定难度的，不过，这难不倒我们的东方大英雄，只见他遇山开山，遇水搭桥，遇见挡路的，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手抓一个，扔飞了再说。这一路过去，就如同摩西分红海，自他以前，是扭打成一团的乱哄哄的人群；自他以后，是倒在地上哀号的病号。

　　琉璃懊恼的瞪着眼前天昏地暗的景象。怎么搞的？她好好的走着，就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堆人，看样子好像打算调戏她，不过，未遂！因为又莫名其妙的冒出一堆人，好像打算替她解围，然后，在她能够有所反应之前，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了！

　　两个人纠缠得像陀螺一样，从她的身侧转过去，她勉强侧身避开。天知道，她明明不擅长这种“肢体接触性”很强的竞技活动呀！为什么偏偏她老是会碰上呢？

　　又有两个人扭作一团，照旧陀螺一样朝她转过来，她狼狈的后退一步想要避开，却不料脚下一绊，向后栽下去。

　　“啊——”她惊叫出声，惊恐的看着越转越近的两个人。天哪！她不是蟑螂，不要踩她呀！

　　紧紧的闭上眼，琉璃认命的向后栽倒，等着疼痛的来临。

　　疼痛当然没有来临，因为有我们的东方大英雄在嘛！

　　坐到地上的一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琉璃的纤腰，用力一拉，琉璃不由自主的转了个身，避开了刚刚好转过来的“大陀螺”。

　　咦？有人救她？偷偷挣开一只眼，琉璃小心的打量自己的救命恩人。嗯，惨了！怎么又是他？

　　三目相对，怒火在东方熠的眸中跳跃，他愤怒的握紧琉璃的双肩。

　　“你这个笨蛋！有病呀你！你不知道打架很危险呀，又往这种人堆儿里头钻！”少林狮子吼，震得大地抖三抖。

　　耳朵好痛！琉璃心虚的傻笑，虚弱的辩解：“不是我！是他们来找碴儿，我……小心后面——”不知从哪个方向转出一尾闲人，直接砸向东方熠的后背。

　　东方熠连头也不回，随手一肘拐过去，闲人一尾立刻飞到对面的墙上挂着。

　　“谁找碴？”好凶的口气！

　　琉璃不敢怠慢，眯起眼睛看向东方熠的身后。一只只陀螺转来转去。唔！眼好花，头好晕！

　　“快说呀！”

　　“嗯，人多的那一边……”不过大多数的人不是在墙上挂着，就是在地上躺着，算不算？

　　东方熠回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脚尖一挑，勾起一根木棍，“拿着，谁过来揍谁！”

　　说完，摩西大爷一转身，再度怒气冲冲的跨入红海之中。

　　琉璃傻傻的看着东方熠怒火冲天的背影。这人，为什么总在不该出现时出现？每当她辛辛苦苦砌好心墙，他就冒出来轻轻一推，轻易的摧毁她所有的城池。

　　现在，要她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离开？

　　不到两分钟，战役宣告结束，东方熠挥出最后一拳，解决了最后一个流氓，让他躺在地上和他的伙伴们一起呻吟。

　　目光转向琉璃，里面是深暗的幽黑，“轮到你了……”

　　话音未落，另一声兴奋的呼喊声响起：“东哥！”

　　一只大掌挥过来，重重拍上东方熠的后背，“哎呀！东哥，真想不到在这碰上你！”

　　东方熠回头，诧异的睁大眼睛，是磊子！目光转向周围。

　　“东哥！”

　　“东哥，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东哥？”

　　周围一张张兴奋的面孔，虽然成熟了许多，却依稀仍是当年和自己一起混日子时的模样。

　　琉璃站在人群外，有些了然，是初见他时和他在一起的那些人吧！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她巧妙的遮住有些忧伤的眼神，这些人都知道他去了哪里，而她，只有她，不知道。

　　“你们怎么都在这？”东方熠难掩兴奋的注视着自己昔日的兄弟。

　　“我们来庆祝！我和大范合伙开了个公司，昨天刚开张，就叫上以前的朋友一起庆祝一下。咳！不知道你回来，要是知道，一定叫上你，大家就都凑齐了！”磊子推推眼镜，一副兴奋过头的样子，“我们回来刚好看见好像有人欺负大嫂，一时气愤，兄弟们就一拥而上了！”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当时的盛况，东方熠的视线调向人群外的某一点，浅蓝色纤细的背影。

　　仿佛感受到他的注视，琉璃一僵，缓缓收回迈出去的脚步。

　　“琉璃，等我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不轻不重的声音，稳稳的送入她的耳中。

　　说什么呢？说七年前的不告而别，还是说想要再续前缘，她早已经说过，不可能了呀！为什么他还不死心呢？无论再说什么，都是翻扯旧日的伤口，徒惹伤痛罢了！

　　琉璃缓缓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微乎其微的一笑。这样执著的目光，熠，你执著些什么呢？

　　磊子聒噪的声音再度响起：“东哥，咱们兄弟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干脆叫上大嫂，一起再玩玩去！”

　　附和的声音震天动地的响起。

　　东方熠的目光仍旧纠缠着琉璃的眼眸，他开口，无声的重复：等我。

　　等他！她等的还不够多吗？琉璃强压住喉头苦涩的味道，但笑，不语。

　　“东哥，你还不知道吧，你走了以后，范哥和磊哥接手了你的地盘，干得有声有色，我们可没丢了你的脸！”一名以前的兄弟兴奋的说着。

　　他们仍在混江湖？东方熠调回头，蹙着眉头看向大范，眼中是无声的疑问。

　　大范坦然的直视东方熠，沉稳的开口：“我们没忘记你的话，大家的每一分钱都是正经挣来的，只是保持这种势力，也好约束那些年轻的毛头小子，他们太年轻，血气方刚的难免出什么乱子。”

　　也对！东方熠点头，拍拍大范的肩头，“有你在，我真是没什么好不放心的了。”

　　“咳！有我和大范在，你有什么好担心的！”磊子仍旧是以前那副直来直往的火爆脾气，说起话来就噼里啪啦的。

　　“磊子！”大范拽拽磊子的衣袖。

　　“哎！你别急！”磊子头也不回，仍旧兴奋的叨叨，“东哥，以后你回来就好了！咱们兄弟还跟着你……”

　　“东哥！”大范面无表情的转向东方熠。

　　“哎呀！你着什么急，让我先说完！”磊子挥挥手，推开大范，“我和大范的公司也开张了，我们其实也不懂什么，你有空就过去，刚好帮帮我们，公司好了，兄弟们的日子才好过嘛！”

　　东方熠点点头。这也是他的事情，他责无旁贷。

　　“太好了！”磊子兴奋的嚷嚷，“哎呀，咱们别站这儿说，边走便聊！欸？嫂子呢？”

　　东方熠猛地转头看向琉璃刚刚站的地方，空空无人。她又无声无息的走了！走的这样急，让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多说！

　　琉璃，你何苦？这样残忍的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东哥，嫂子她……嗯……我……”磊子有些无措的看看东方熠，又看看琉璃消失的方向。

　　“闭嘴！”大范一巴掌拍过磊子的脑袋，转向东方熠，“嫂子刚才出了巷口，往右拐出去了，刚去不久。”

　　东方熠回头注视着自己的老朋友，略略点头，“我先去了！”转身飞快的奔出巷口，向右拐，一路追下去。

　　老天呀！让我追到琉璃吧！别再让她无声无息的自我身边离开。如果要失去，失去了七年，还不够吗？

　　前方的蓝影一闪，东方匆匆追了过去，然而直到完全看清了眼前的建筑物，他才懊恼的停下脚步。这里——竟然是他的家！

　　勿容质疑，他把琉璃跟丢了！东方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这一定是老天跟他开的玩笑，一定是！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下，是凌昀。“喂？”

　　“东方，我这里有些琉璃的消息，你来吧！我在公司下面的咖啡厅等你！”

　　东方熠暗沉的眸光看向道路的尽头，略略沉吟。

　　“好！”

　　*** *** ***

　　咖啡厅的采光不是很好，有些刻意营造的昏暗朦胧的气氛。东方熠一进来，就看到凌昀特意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上。

　　“你有她的消息？”还未落座，东方熠已经开始发问。

　　“让你失望了。”凌昀微微一笑，向服务生招招手，“不是她的去向，只是关于她的一些过时的消息。”

　　皱起眉头，东方熠疑惑的看着凌昀看来颇为儒雅的微笑。

　　凌昀没有立即解释，而是从容的点了一杯咖啡，转头向他：“你呢？还是黑咖啡？”

　　东方微微点头。

　　一个大信封递到他的眼前，“这是琉璃七年来的境况。”

　　东方没有伸手，只是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凌昀，“你调查她？”

　　凌昀从容的微笑，“有些时候，了解她，你才能接近她。况且——”语气略微停顿，“你也有些疑问，不是吗？”

　　幽黑的眸光一闪，东方熠沉默片刻，眼眸半眯，沉思的开口：“为什么？”

　　凌昀仍旧是微笑，眼中一点令人动容的真诚光芒闪动，“七年前，我很抱歉！”

　　嗤笑一声，东方熠释然的摇头，单掌成拳击向凌昀的肩头，“有病！”

　　浑厚的笑声飘荡在昏暗的空间中。

　　东方伸手接过信封。一迭厚厚的资料在他的眼前展开，连带的展开他不小心错过的七年岁月。他贪婪的阅读着每一字每一句，眉头时而紧蹙，时而放松。

　　“她在你走后选修了室内装饰艺术，毕业后独自开了一个工作室，如果没有意外，我想，她现在应该就在那儿吧！”

　　东方熠瞥了凌昀一眼，指尖恋恋不舍的抚摸资料上的字迹。这里面，有所有他错过的她，点点滴滴，都盈满她的心痛！她的不舍！和她的绝决！然而，却没有另外一个人。那么，他看到的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再附赠你一个消息，你知道琉璃的工作室在哪儿吗？”凌昀微微欠身，却不再说下去，径自端起咖啡啜饮。

　　东方熠皱起眉头，“在哪？”

　　“哦，对了，你猜琉璃好好的工作室不管，为什么到我的公司来当一个小职员呢？”口气正经八板，犹如一群村干部在召开支部大会，然而眼光却促狭得好像一只闻见了腥的猫。

　　“给你最后一分钟！”显而易“听”的威胁。

　　“好好好！”凌昀举起两只手，作势投降，“算我怕了你！”聪明人都知道，面对威胁，一定要威武即能屈。

　　“你们家对面好像有个破旧的写字楼吧！”

　　微微沉默，东方熠倏的眼睛一亮，差点儿激动得跳起来，“你是说……”口气微微颤动。

　　凌昀耸耸肩。“你要怎么做？”

　　没有回答，东方熠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谢了！”站起来就向外走。

　　“喂！我忙了这么久，你一句‘谢了’就把我打发啦！喂！”

　　声音到了东方熠的耳边自动消音，他头也不会的走了出去。

　　只剩下凌昀一个人坐在那边小声的嘟嘟：“没心没肺的家伙！”只手托起杯子送到嘴边，轻抿一口，任香醇的味道缓缓流入喉中。

　　不过，该死的！

　　“东方熠你这个混蛋！”

　　就这么走了也不付钱，难道叫他付钱吗？

　　*** *** ***

　　轻轻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女孩子，有些青春洋溢的味道，笑得甜甜的：“请问您找谁？”

　　“请问，水琉璃小姐在吗？”

　　“噢，你找水姐，她刚出去了，你进来等她吧！”

　　女孩领着东方熠走进里侧的一间隔间，“这是水姐的办公室，你在这等她吧！”

　　这是琉璃一手创立的地方呀！他环顾四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连空气中都充满琉璃的气息。

　　他走到窗边，向外看去，从这个角度，刚好看见他家的木制窗棱。

　　琉璃，这是你选择租用这里也是你选择离开这里的原因吧！有多少次，你像我这样站在这里，凝望过对面永远寂静的窗扇呢？

　　强抑心头的悸动，他轻轻伸手抚过光洁的办公桌表面，不由自主的闭上眼想象琉璃坐在这里的样子。琉璃，你又是以怎样的心情穿梭在记忆与现实之间的呢？

　　张开双眼，视线缓缓落在桌子上的一桢照片上，照片中的女子巧笑嫣然。双手捧起照片，指尖轻轻抚过女子的笑靥，沿着她的长发划下。照片中的琉璃有着一头及腰的长发，在阳光下流泻着柔顺的光芒。

　　……留起来吧，为我……记得彼时，他曾如是说。那么现在，她的确是放弃了，连同那丝丝缕缕的纠缠，彻底的剪断，一丝一毫也不剩。就如这千丝万缕的秀发，任他飞扬，也任他纠缠，一并的一剑挥下去，割断所有的牵挂。

　　感到心口的抽痛，东方熠深吸一口气。命运究竟是怎样的捉弄，让他们这样彼此相知、却又无缘相守，彼此错过、却又两相牵挂。

　　再度深深的、仔细的凝视相中人，一种莫名的冲动促使他颤抖着拆卸相框。像框的背面被拆下，落下两张照片，一张是琉璃的独照，另一张——

　　他弯腰捡起来，这——是在月眉湖畔，他们唯一的合照。

　　东方仰头闭上眼睛，心情一阵激荡。

　　琉璃，你不是放手了吗？那么，为什么还留着这张照片，且埋得这样深重？

　　仿佛听到他心底的疑问，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琉璃将颊边的一缕短发拨到耳后，一边对这门外的女孩交待：“这里布局不太合理，你按照客户的意见修改一下。”

　　转身，抬头，四目交接——

　　为什么，她拼命的逃，却永远只能逃回原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