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最奇怪的就是我们啊 金豆子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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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
宋墨反应过来叫的是自己，一回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眼前这人穿着一双军靴，然后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蒸笼足足有八层，还冒着热气呢；抱着蒸笼的发红的双手各提着两个酒壶，晃来晃去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腰间用来绑盔甲的腰带现在别着两个精巧的花灯，一个荷花状的，一个是描着花纹的走马灯；蒸笼上面还有三大卷荷叶把来者的脸挡的实实在在的；身后好像还有一个燕子纸鸢，飘带一直垂到地上；最醒目的还是背着的厚厚的稻草草棍，上面插着一半插着糖葫芦一半插着肉串。
不知道的光看影子，还以为哪个戏班子的演员跑出来了。
鹏鲲都惊得站起，帮他把东西一一放在桌子上，这才看清是刚刚那个去帮他买夜宵的士兵。方才鹏鲲过于无聊，把客房里的桌椅板凳都搬到了甲板上，美名其曰晒晒月光，以免湿气太重。
那士兵气喘吁吁，手掌被蒸笼压得一道一道的，向宋墨报道：“报——宋将军，呼……公子，您要的东西，呼……”
鹏鲲疲态尽失，乐滋滋地站起，一把把他摁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小兵吓得连忙弹起，又被宋墨一把摁了回去。小兵背着燕子纸鸢，左右伸出翅膀，动弹不得。
“你是把整个集市都搬回来了吗？”鹏鲲打开第一次蒸笼，一股热气和香气直冲他门面而去，闻起来是咸鼓芥末羊肚盘，捶溜大虾，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一类的硬菜。第二层是各类时蔬，烹炒煎炸一样不拉下；第三层是一碗碗小巧的羹，看一眼就是鱼羊开会，鲜的要死；第四层是主食，米饭饼面样样齐全；第五层是桂花糕一类的糕点，糯米的甜腻味直上云霄；第六层是酥脆的点心；第七层街头的炒货；第八层是解腻的食物，类似梅子酱。“你小子眼力见也不用这么好吧，真报菜名啊？”
本来还挺气派的木桌被衬的娇小可怜，鹏鲲把几层蒸笼放在地上后就蹦蹦跳跳去找碗筷了。
宋墨还没数完这满汉全席，小兵又抱着稻草棍给他介绍那三个荷包：“宋将军，这个他们说是今年最后一批杨梅，甜得很，我尝过啦！这个是红石榴，我看有人剥好了卖，就也买了点！还有那个是荔枝，这个季节还能碰见真是少有！我还给您带了——”
宋墨让他打住：“你先休息一下，停一停。”
小兵乖乖闭嘴，努力克制，但还是听得见止不住的喘息声。
宋墨伸手抓起一个杨梅，用袖子边擦了擦放进嘴里，又擦了一个递给士兵。
小兵一边摇着头一边仍进嘴里，牙齿还没蹭到杨梅汁呢又摘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宋墨：“将军！我看到两家店搁在一起，但不知道选什么好，想着一甜一咸就各带了点回来，您尝尝！”
这样下去宋墨早晚被撑死，接过糖葫芦后又接过了羊肉串，及时制止了士兵要给他投食所有吃的的冲动。
小兵的范阳笠也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去了，黑发干练的盘起，额头的汗珠还没干，眼睛乐呵呵地眯成一条缝，傻笑着喘着气。
“你怎么买这么多？”不得不说，糖葫芦和羊肉串都挺好吃的，宋墨左边一口右边一口的问道，完全不是个严肃的将军该有的样子。
“回宋将军，因为属下没听清那位公子所言，就啥都买了点。”休息片刻，小兵拾起了些许礼节。
“都是你自己的钱？”宋墨的荷包一直静静地靠在玉牌旁边，“我不是说了，别叫我宋将军吗？叫我名字，宋意欢。” 江湖人认识的只能是宋意欢，不是宋墨。
“回……宋公子，怪属……我当时跑的太急，还好自己身边还有些银两，就付了。”他边说边掏出一巴掌的小豆子，一颗颗大概指甲盖大小，圆圆扁扁的，中间凹下去的地方像是个什么章的刻印。就算夜色已黑，金子也能闪瞎人眼。
还真是，一些银两哈……
宋墨一直东奔西跑，没个正经职位，自然也没有香火，连自己家都是当年捡的。典型的看似富家子弟，实则街头流浪儿。
“你快把它收好了。”宋墨低腰探过去，握住小兵的手。
小兵不慌不忙还递给宋墨几粒：“没事儿啊，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还真是，不太值钱哈……
别人硬塞也不好拒绝，借着小兵买的荷花灯可以看清上面的刻印：没有毛糙的边边角角，一个清清楚楚的馆阁体的“朱”字，一国之姓，印在每个小金豆上。一粒金豆没什么，但这样一把可着实不轻，但怎么看都像是赏赐礼物，不是日常生活里会用到的货币。
“真不错，对了，还未问公子姓名，不知公子贵庚。”宋墨继续和他闲聊，少年郎对少年郎那种。
“别别别，宋公子你可别这样叫我！太礼貌了，怪憋屈的。” 那小兵一边憨笑一边紧张道，“我，我姓朱，名七符。我十六，在家里排老七，叫阿七就行，凤阳府人！”
“那朱公子方才还一口一口将军的叫？”
“刚刚我俩是在军队里，是必要的，现在我们是朋友了，可以稍稍放肆一点！”阿七已经喝上了给鹏鲲买的菊花酒，军令可能是不算数了？
“行啊，阿七。”
“对了那宋公子是哪里人？”阿七说罢大大咧咧的用胳膊抹嘴，也不怕盔甲膈着。
“十七，应天府人。”总不能说自己几百岁吧？算一算，宋墨也确实是十五六七八的年纪，看起来也像，毕竟他没有天天换张皮的习惯，该长啥样就是啥样。古有霍去病十七岁被封为骠姚校尉，现有宋意欢十七岁顶替将军，听起来也妥。
“我就知道宋公子是年少有为！要是我明年也能当上将军，我家那个死老头子得乐死。”
“此话怎讲？”宋墨接过阿七递来的酒，一大口下去就是爽快，之前被秦淮拦得苦死了，温热微甜，对味。
阿七这孩子不管喝大没喝大，就是话多。
他说自己从小就不干啥正事，就在街头和别的小孩一起插科打诨，斗斗蟋蟀踢踢蹴鞠，他连在他家教书的先生正脸都没看见过。家里已有年长的兄弟六个，有一个风流浪子也无妨，可他父亲就是看不惯自己和街头的小孩一起玩儿，觉得再不济在青楼里找见他左拥右抱都比街头斗鸡强。
就是今年年初，街上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搬走了，他闲着也是闲着，从出家和从军中抉择了一下，就随手从贡桌抓了一把金豆子，留了一封说要给大明效力的信，就跑了。
年轻人避免不了一腔热血的肺腑之选。
若不是鹏鲲端着锅碗瓢盆拖着凳子杀回来，阿七就要讲到自己七岁时是怎么踢蹴鞠把自己踢河里被众人围观的事迹了。
“你们怎么不等我就开吃了！”鹏鲲把小木凳往地上一扔，自己一蹲，一时间三嘴六臂，一双筷子哪儿够他用的，“小子你也太厉害了，这是要给我们开船宴啊，佩服佩服！”
“你有点礼貌好不好？人家有名字的。”宋墨向鹏鲲介绍阿七，“蓬莱兄，这位是朱七符，阿七。”
“蓬……蓬公子！你快来尝尝这个荷包饭，我买的时候就尝了，一绝！还有这个羊肉串，肯定不比你们应天府的差！那个那个！”
“哇，小七哥你真是太懂我了，果然好吃！你也一起吃！我们干脆拜个把子吧！”
“你先别吃镜糕！先把这个咸的蒸饺吃了！”
能赶得上阿七筷子的速度的，只有鹏鲲的嘴了。
那两人吃的甚欢，浑然没注意刚刚训斥阿七的上级，正凶神恶煞地走来。
衣冠不整，当众喧哗，大肆饮酒，不知该从哪一条算起了。但关你什么规矩也不能扫了现在的兴致，宋墨就下严令让那人走了，至终阿七都没瞧见他上级怒发冲冠的背影。
载酒卷艄船。几上博山香篆细，筵前水碗五侯鲜，稳坐到山前。
一披头散发的白毛“邪士”，一衣冠不整的少年“士兵”，一不着盔甲的冒名“将军”，凡间都比以往可爱了几分。年轻人就是这样，话一说开了，都是敞敞亮亮说话的主。
稍微清醒的宋墨把睡过去的阿七托给了一个看着还算和蔼的卫兵，自己拖着不省人事的鹏鲲和杂七杂八的东西回客房。阿七闭眼前还往两人手里各塞了一个金豆，算作交友留念。
略施法咒，鹏鲲就干干净净地躺在被子里了，宋墨自己去照例洗了个热水澡。
“阿七姓‘朱’欸。”
“嗯~姓朱好啊，和皇帝一个姓多好啊~你还姓宋呢~现在是大明吧~”
“鹏鲲你清醒一下。”
“墨儿啊~你在灌溉我吗~撒我一头水啊~”
“你不觉得从我们上船以来，就很奇怪吗？”
“嗯，怪啊。”鹏鲲翻了个身差点摔到地上，“最奇怪的就是我们啊~”
宋墨的“我认真的”还没出口，估计秦淮在应天府都能听见鹏鲲的呼噜声吧。
行吧，那就先睡吧。
要不是喝多了，还真找不到理由什么都不管的好好睡一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最奇怪的就是我们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