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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那片不太江南的江南 江南好,江 ...

  •   “好的,死老头。”宋墨一挥手将鹏鲲的靴子扔在了墙角,和自己的放在一起,任由鹏鲲躺着叫骂。

      真真实实的热水就是比不能身体力行体会到的仙术好用,既然有可不得好好利用下?宋墨穿着雪白的中衣,在核桃木床上坐下,头发还滴着水所以没敢躺下,对一进房间就晾在那儿的鹏鲲踹去:“你,去洗澡。”
      鹏鲲险些被一脚踹下床去:“行啊,还挺会享受的,‘宋将军~’”确实,在行驶的船上洗个热水澡,是种奢侈。
      鹏鲲大步流星走进沐浴室,就传出水声。
      “你会不会关门?”
      “意欢兄你要进来偷看?欢迎欢迎。”
      “鹏!鲲!”
      “小屁孩又不是没见过~”
      “你!又!胡!说!”

      宋墨又一挥手给他带上了门,好歹这一层没住别人听不见他们小孩子吵架。
      他又摸出那块青绿的玉石,透过煤油灯打量着。他提着红绳,玉牌控制不住地缓缓打转,这玉哪儿哪儿都透亮,就中间那块固执的白斑只呈现本来的颜色。
      匀称,和谐,有缘分。

      把玉牌放回叠好的衣物上,肚子响了,龙的消化系统可能是比凡人好一些,前半夜的板鸭早就消化完了。他念叨出一盘糖炒栗子,神仙嘛,神通广大:两成是无中生有,八成是秦淮的石桌上少了一盘还没来得及吃的板栗。
      宋墨好习惯不少,就是在床上吃东西这一点改不了。床,修身养性的地方,那“吃”为何不算做内调心性?神仙嘛,清理就是洒洒水的事啦。
      白瓷盘上,一颗颗微微裂口的板栗呈深棕色,泛着麦芽糖的光泽。热腾的香气从缝隙中腾空而起,未尝就知是甜而不腻。这样中和出的恰到好处的恰好,是人们的最爱。沐浴后清爽温热的身子;轻盈柔软的蚕丝被;焦黄摇曳的煤油灯;可口滚烫的板栗,修身养性就是如此简单。
      “你往旁边让一让!”
      “……”
      “意欢兄,麻烦让一让~”鹏鲲一大高个把床扑歪十米,栗子扑飞二十米,要不是船质量好,就已经冲出甲板了。
      “您,擦干白毛行不行?”在栗子的糖浆要黏上地板前被宋墨一扭手腕收了回来。
      “欸?这房间里还有板栗?还热乎着呢,呼~,呼~,你不尝尝?”第一口板栗就进了某个在集市上吃了一路,饕餮附身的神仙嘴里,“不错不错!这白瓷盘怎么看着眼熟?你真的不尝一口?反正我之前是没吃饱——”
      宋墨挥手灭灯:
      “睡觉了!!!!!”

      次日,船已驶出金陵。
      这船孤零零一支行于水面,官府派出的远行船,鲜无船队同行。
      这位中途上任的宋将军很是清闲,因为这一船的人都训练有素,工作分配合理,办事效率甚好。宋墨本想着去找点事做,好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反倒最后他成了那个多余的。鹏鲲依旧是没有良心。

      船行得极快,赶路似的,划过的水面被激起一圈圈的纹路,一圈圈荡开,一圈圈消逝。时间过得极快,蹭了两顿饭,落日余晖便随着河水一起荡漾了。
      两人站在船尾吹风,一天一夜未完,旅途便已经有了无聊的迹象。
      没说大明的山水不好,可连着两三个时辰两岸都是无人的山;远山长,云山乱。到下一个人潮汹涌的码头前,都是这番大好河山。宋墨本发出了对诗的邀请,本鹏鲲的倦意残忍忽视,就算想要吟诗一首也懒得起笔。
      宋墨此次回应天府,两天都没待上就又启程了,屋子里积得灰也没来得及打扫一下,也没和少有的几个有些交集的凡人打上招呼。他就真的好像从那不太江南的江南一笔带过,连酒家的灰都没沾上。人是需要一直奔波不停,还是就年轻时这样?

      半江瑟瑟半江红,有些金色投进了宋墨的黑发里,成了说不出颜色的光;还有些金色洒在了鹏鲲的白发上,白之上叠加了金,就成了一头金发了,从被风拂起的发丝中穿过来更多的金色让他整个人都在发光。可能是疲了,鹏鲲现在是安静的,平淡的,上古上神的模样才若隐若现地展现。他微微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眼,连睫毛都是白的,像积了层雪;眼睛是灰的,像朦胧的云烟;平时为了更贴切“人”的形象,即使保持白发白衣,还是把眼睛变成了深棕色。
      江南好,江南忆,忆江南。
      看不见江南的景,但见得着江南的黄昏。也鸟儿和它们的叫声藏进了更远的山里,水纹荡漾,但没了声音。红黄色漫过懒散的云,穿透怠慢的水,充斥着人间,无声地炙热着。也许有的人家点起了灯笼,有的酒家打开了门;也许有的戏刚开嗓,有的歌楼已经余音绕梁。怎莫名有些伤感?这种情感不需要长久的累积才能触碰,也可能是一瞬间的有感而发。有些想念金陵的家,金陵的人,金陵的小贩,金陵的集市,金陵的秦淮河;想的是那不太江南的江南。

      水声,风声,交谈声,叫卖声,嘈杂起来了。
      他们能听到更遥远的声音,下一个码头,要到了。

      真正停靠时是夜了,暮色模糊起来,漫天的红黄晚霞随着太阳沉入山河的那头,平淡下来,没了色彩。大船驶进了略窄的河道,自己不再制造波浪,随着水浪微乎其微地晃动。
      直觉告诉宋墨,此地怪得很。这必然不是苏州府或嘉兴府,但这码头热闹的不像话,人声嘈杂地要赶上金陵了;可这既没有戏楼歌楼,也没有大片的住家,灯火只在这一片聚集;有的只是几栋供人歇脚住宿的酒楼,也都有些破败的意味了,但这多到数不清的人也不像是住民,反倒只像是来做生意的。他们如此忙碌着,只为这一条船忙碌着。
      宋墨向往船头走的鹏鲲问道:“停了?”
      鹏鲲边走边像个老人一样伸展腿脚:“应该是,下去活动活动吧。”还没等到他走到船头,一列士兵就冲了出来,一言不发站成一排把人当即拦下。宋墨快步站到鹏鲲身侧问道:“是有何事发生吗?”
      一个士兵从左侧出列,站到宋墨面前又单膝跪下:“宋将军,行船任务重,运货得迅速。”那兵低着头,戴着的范阳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听声音倒是熟悉,和那天晚上发现他们的是一个人。
      宋墨不想真的像个将军一样摆架子,就伸手去扶那小兵,反倒把人家吓一跳,自己低着头踉踉跄跄地站在宋墨面前。宋墨看鹏鲲一脸藏不住的焦急,又说道:“你们继续本来的工作,本将就下去散散步,逛一逛。”
      那小兵不敢顶撞,结结巴巴没说出一句话。这时另一个士兵站了出来,从装备来看应该是个什么职位的人,他恶狠狠地瞪了小兵一眼,训了几句,又婉言向宋墨二人解释。一同长篇大论,好言好说,就是态度坚决,就是不让两人下船。软泡不行,硬来更不合适,两人没办法只好靠着船边站着眺望那一片灯火。
      鹏鲲的脑袋几乎垂到宋墨的肩膀了,可见的沮丧:“意欢啊……你不是将军吗?命令他们带我们下去吧……我都无聊到两股战战了,就让我走吧……”
      宋墨表示,如果你想自己飞下去然后再被人发现,他概不负责。

      士兵很好的执行了“继续工作”这条命令,都散开恢复到各自的工作中去了,一时间都在忙碌竟只剩下鹏鲲的抱怨声。宋墨偶然回头,看见那小兵还低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宋墨猜测他有什么话要说,便转身招呼小兵过来,那小兵又是一下子冲到宋墨面前跪下,宋墨只好在命令他站起来:“抬头,我和别的官不一样,不用一看见就下跪,礼节心意到了就好。”那小兵抬起来头来,范阳笠下的脸在黄昏下看得不是太清,棱角不是过于分明,还有些稚嫩,倒是朴实可爱,不像是个当兵的;如果他此时在做农活或读书会看起来更加顺眼,估计正是十五六岁,舞象之年——估计比宋墨看起来年幼一些。

      宋墨开门见山:“有什么要说的吗?”
      小兵还是不敢直视自己的“长官”,微微撇过眼答道:“我……属下就是看您旁边那位白发公子眉头紧锁,虽不能下船,但若是有什么需要的,我可以帮忙!”那小兵果然年轻,一激动也顾不得上什么尊称不尊称的,反正也顺了宋墨的心意,毕竟他这会儿也不是真正的将军。
      鹏鲲一听叫他又来劲了,站得老直开始报菜名:“小孩可挺有眼力见的!虽然吃了一日三餐,可若是再来份荷包饭千层糕什么的,可就更好了!”

      “属下这就去买!”

      小兵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完鹏鲲的话,也没接过宋墨从荷包里刚摸出来的铜板,就一溜烟连蹦带跳地从甲板上跑下去了,只见范阳笠的帽檐一颤一颤的越来越远,离河岸的灯火越来越近,来去如风。
      鹏鲲又不忘隔空点单:“再带个喝的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那片不太江南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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