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NO.008 光×与×影 （下） 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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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莉娜从床上弹了起来，清透的月光被微凉夜风吹进了屋，薄薄地盖在床前的米色地毯上。
她心有余悸地喘着气，一手摁在左胸上，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骨肉敲击在她颤抖的手心。
枕巾湿了大片，面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就连后背的衣裳也潮湿地贴在身上，冷风吹过，塞莉娜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抱着一床薄被摸到了母亲的房间外。
木门半掩着，塞莉娜自半掌宽的缝隙向里望去，白霜凝成圈，自窗台下向床脚四散延伸，忽闪忽灭的碎芒随着她视线的移动也随之左右游曳——窗外的柏树枝捧着圆月，她这注意到无遮拦的黑夜。
视界的右上方忽地飞过一线银光，刺痛了她本就涨涩的双眼。
塞莉娜敛住呼吸，连心跳也放慢了速度，她努力控制身体的平衡，就连在伸出脚时用脚后跟接触木质地板，木板下凹挤压的咯吱细响都使她提起了神经，紧绷着脚背，用余光时刻注意着门后床上隆起的布包是否有动作的痕迹。
那条尖利的光在引起女孩强烈的好奇心后便迅速藏入黑暗，用浮动的夜色抹去了蛛丝马迹。她终于走进了房间，薄绒的毛毯披在弓起的背上像是一只伺机等待猎物的幼猫，她黄宝石般的双眸即使在深夜里也熠熠生辉，左右而顾的目光一寸寸搜寻过眼前的事物，寻找那个诱使她做出潜行行为的罪犯。
“唔…”
晚风刮过大张的窗户使其撞击在墙上，险些吵醒了酣眠的母亲，她发出的一声嘤咛像是触动了女孩的静止键。塞莉娜定在原地，就连后伸的小腿抽筋都没能让其暴露自己的存在。
绝对不能让母亲发现自己…
塞莉娜回荡着心跳的脑海里陡然冒出突兀的警告，分不清究竟是来自于直觉的不安还是噩梦初醒的过度警觉，这句话在她的舌尖又滚过了一遍。
要隐藏好自己…
女孩在墨色中反复提醒自己。
床上的呼吸声趋于平缓，塞莉娜也渐渐放下了悬着的心，舒了口长气，抬起头便误打误撞地一眼瞧见木柜顶上露出的一角银座。
纯银的表面折射着莹莹月光，她晃晃头，让直对着视线的亮面左移，好让她看清银像的真面目——下垂的双眼慈爱地俯视而下，半挽的银丝束于脑后，用木簪随意固定，轻薄的纱衣似乎随风飘动，向前伸出的双手上还缠绕着根根细线。银像只有上半身，水波自腰间向外扩散，恍惚间给人以正在下沉的错觉。
塞莉娜一时间竟想不起在哪见过它，眨了眨眼，只觉得无趣，先前满脑子的兴奋感荡然无存。
她撇撇嘴，转身准备偷偷离开母亲的房间。
黑夜中，那双乌瞳明亮到无法忽视，沉沉地盯着她的脸。
“睡不着么？”
母亲忽地绽开一抹笑颜，好似先前那副阴郁的面色从未存在过。
“啊…嗯…”塞莉娜支支吾吾，“做了噩梦…”
“站着冷，快过来，别感冒了！”
她向女孩敞开了怀抱。
母亲的微笑宛若窗外明朗的月光，吸引着她的目光。
塞莉娜缓缓迈了开腿。
“……”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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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镜花水月般，自那夜塞莉娜向母亲一五一十地描述了自己的梦境后，她平淡充实的生活被尽数打破。
——迷糊间醒来后见到的村长布恩的脸，他微笑着询问的数不尽的问题，她一步一步踏入的地下“牢笼”，被人驱使着坐上银像后不受控地做出陌生的举动，她是如何度过在无人陪伴的寂冷空间，以及用来打发时间而琢磨的古文字一点点告诉她所谓神选之女之幸运的真相…
过程与心情在漫长的日夜更替中逐渐揉碎，又瞬间被泪水冲散。摇曳的烛光，欲坠的心脏在寂静地下时刻被稀薄空气桎梏着，四肢不觉间爬上一圈白色的纹路——这让她感到自己像是被束缚的动物，一只不见天日的动物。
神像手中柔软的细线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织成绸缎，似滑腻冰冷的蛇，日日夜夜禁锢着她的脖颈。
混沌错乱的意识深处，除却嘶嘶的烛火舔舐着她日益空虚飘荡的心脏，还存在着远在千里之外的声音锲而不舍地呼唤着另一个名字——
“xxxx…”
“xxxx…”
“xxxx——”
是幻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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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瞧见母亲背对着她的身影，塞莉娜理了理揪成团的思绪，半敛的眼睛朝上掀了掀。
“想起来了…”
女孩抬手，将垂在胸前的金发拨到耳后。
“今晚是祭典…”
数年不见光亮的她脸色苍白，拢着头发的手提不上力气，平故添了一分不经意的慵懒。
母亲瞥见女孩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筋和浅蓝色的血管，神色一滞，不自然地别过头，飞快地向走近的布恩抛出问题。
“那孩子连恩赐都无法得到，再这样下去，以后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与书中描述的情况一模一样，按理来说不会出现什么变故…”
“几百年都没能出现，实在是有些冒险…”
“五年都过去了…恩赐的效用强了不止一倍…”
“可她万一不愿意坚持下去…”
他们谈话的声音压得极低，特地关上她的房门，站在陈列着没几件摆设的大厅里。
但塞莉娜自来到这里，大部分都是在寂静到可以让心跳声回荡在整个地下室的时间里度过，他们刻意而为的举动全然失去了意义。
带着气音的话语一字一句敲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推开了门，站在目瞪口呆的两人面前，用低哑的嗓音清晰地说道——
“不用担心，我愿意——”
女孩挺直了背，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弧度。
“我愿意——哪怕是灵魂…”
这一刻塞莉娜竟失了神，讥笑着的神像恍惚间又出现在眼前，阴冷的气息从地下钻出来顺着脚踝爬上她单薄的身躯，惹人呕吐的厌恶席卷了放空的脑海，她仿佛浸在了死寂的湖水里，空气被一点点掠夺，只余尖锐的窒息感将她整个人覆盖。
塞莉娜还是坐上了神像，面前遥遥的站着一片村民，十二点的钟鸣在大脑里敲响，好似要震碎她所有的理智与清醒。
双手被牵引着抬起，在血红色的阵网形成的一刹那，她又看见了戴斯——戴斯扬着笑站在水池中央，水面荡在她的腰间，吟唱着只有她能听懂她能看见的预言。较先前更甚的晕眩感来临，呼啸的风声加大了攻势，于空中乱舞的发丝遮挡住她全部的视界。
像是有了感应，女孩一把撩开眼前的头发，眼前的人消失不见，玛奇从空荡的广场另一端向她跑来，脸上带着惊惶的神色，嘴里不停地在大喊着什么。
又是那个名字。
“xxxx——”
时间也终于不再觉得漫长，似乎是下一秒，玛奇就跑到了她的面前，而她也终于听清了那个反复被呐喊的名字。
玛奇的声音撕心裂肺。
“派克诺妲——”
“你给我他妈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NO.008 光×与×影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