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之过（2026）》千屿玫森

21、第五章 我最爱的陌生人 01 除了工作室

　　药童神思仍停留在郑尹川入场时的那一刻，耳边回荡着同业设计师们见到他本尊入场时，按耐不住的阵阵惊呼。
　　他俊美的脸庞半隐于华灯之下，眸光带着一丝生人勿近的冷冽感。虽深沉内敛却抑制不了他的风姿卓绝。
　　席间不时有人前来问候，他也绅士起身，微微点头握手示意。
　　慈善拍卖流程过半，场内随着主持人的诙谐调动，气氛渐渐升温。
　　“设计界大多男设计师总带些女性的妖气，可我们郑教皇却是大反差的超有男人味！”子莹看了眼身边盯着酒杯出神的药童，不禁自言自语，“也不知道教皇有没有女朋友？”
　　药童闻言，眼神便无法抑制地瞟向，正在同他人低声交谈的郑尹川，一来一往间神色从容，皆有回应。
　　闲谈过后，此时他抬眸正专注的看着即将拍卖的拍品，若有所思。
　　药童一生倾注的心愿，就是为了能够学成归来。
　　如果他知道自己女性的身份，他会喜欢她这样的女生吗？
　　思及此时，忽然回想起昨日尤利娅大姐打来的越洋电话。
　　「童，你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能一了百了，因为你是女儿身，所以你选择欺骗，才可以进入ORIO工作。」尤利娅站在候机厅，看着不远处的郑尹川拖着行李步入VIP候机厅，「可我不明白，为什么连郑也被抹除记忆呢？」
　　药童目光垂落，声音稍显的有些哽咽：「我怕他无法接受我一直以来对他的隐瞒与欺骗。」
　　「相信大姐，你只要跟他好好解释，他一定会原谅你！」她该告诉童，那一夜童不小心被下药后，郑尹川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尤利娅满心懊悔，「大姐对不起你，我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局……」试想着能为两个孩子补救些什么，「最后大姐问你一句，你不可以骗我！孩子，你喜欢郑那小子吗？」
　　「我……」
　　那时在欧洲的她，出于家人对自己的身份缺失，当时莽撞的她错把对他人的仰慕当成了喜欢。
　　而对于老板郑尹川呢？
　　她会在太阳初升的清晨，会想他此时有没有被春季发布会惹得夜不能眠；在夏季蝉鸣的正午，担心他有没有因燥热难耐，选一处森林湖畔去徒步露营；也会在落叶风吹的夜里，想他此时有没有走出室外，去喝一杯温热的咖啡。
　　她是喜欢的吧，可这份喜欢里又掺杂着仰慕与敬畏。叫她又该如何辨明？
　　如今他已将她忘记，更怕一旦说破，以后是否能敞开心扉地向他靠近，说不定都成为了奢望。
　　尤利娅未待她说明，便已在电话的另一端频频点头，心中已有主意。
　　药童抬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回想起那一次通话，她没想过大姐居然会这样帮她，让她哭笑不得，更是有些手足无措。
　　“下一件拍品14号是来自设计界的新起之秀，药童小姐的一款高定晚礼服。
　　这件晚礼服被国内某一线明星，选为国际电影颁奖典礼的红毯战衣，一经亮相，便登顶各大媒体与杂志的头版头条。
　　那么这件14号拍品，现在开始起拍，公益起拍价50万元。”拍卖师开始拍卖。
　　子莹一脸紧张，拿起水杯频频喝水。
　　“子莹，无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放轻松点。”说完瞥了一眼郑尹川的背影，看他回身向药童所在的方向看来，不觉也跟着紧张了起来。
　　喊价声疏而有序，女士买家居多。当价位还停留在60万元块的好势头时，某不知名男士一口气喊出80万元的高价，让整个喊价气氛突然飙升。
　　“37号牌先生喊出80万元！”
　　“82万！”
　　“好，87号牌先生，82万元，还有没有加！82万！”
　　“85万！”
　　“真是非常惊喜，如今这件14号拍品已经被105号小姐，拍出85万元，85万元！”
　　“90万！211号先生我看好你！”
　　药童当时就惊了，小心吞着口水，激动地握住子莹的手问：“你去给我找的托？”
　　子莹翻眼：“老板，我没钱给你找90万块钱的托！前面设计师最高价卖出50万元，当然也不排除有买家打出友情牌。
　　“作为下属，我倒是问您，您刚出道多久？有几张友情牌可打？
　　“快看快看，有人喊100万！”子莹小声惊呼，兴奋不住地伸手将药童胳膊一把抓紧。
　　“100万！郑尹川先生，郑尹川先生，第一次喊价！还有没有更高的？！”
　　子莹呼吸不畅，似乎要当场晕厥：“老板，100万元的托儿出现了……”
　　侧眼看已被风化的药童，再无言他。
　　“100万！来自167号，郑尹川先生，14号拍品，如今以100万叫停，100万一次，100万……两次……，100万成交！！
　　“恭喜郑尹川先生，以100万天价拍下14号来自药童小姐的成衣，获得来自拍卖行的荣誉证书一份，以及药童工作室VIP黑卡一张，还有药童小姐浪漫拥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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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哪？”
　　偏下俊脸将微垂的眸光半掩，下颚夹着电话，摘下手套伸手看表：“中国。”
　　李普曼坐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米兰的艳阳，笑如春风：“想不想加入意大利春夏时装秀？我帮你找最顶尖的团队，包你满意。”
　　郑尹川笑然，淡如水的垂眸看着桌上静置的绘本，指尖在上面轻敲着：“现在是我私人的时间，如果你很闲，可以找吧台小姐喝一杯。”
　　“我知道，这事根本就无需我狗腿，主要是秀场负责人因见不到你本尊，一直懊恼着。再说你我并非绝情之人，看在他一直期待你回归的份上，还劳您赏光。”
　　郑尹川脸色一沉，扣下绘本，看了眼咖啡馆的窗外，眸光清逸：“你是为了这件事来找我，很抱歉，今晚我得倒时差……”
　　李普曼离开桌面，回身翻看定版的下月期刊，扬眉叹气：“听说你今日拍下一位中国设计师的成衣，这是真的？”这才是他本意。
　　郑尹川敛眸，瞥了眼腕表，起身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没错。”
　　“哦？这便新鲜了。什么人能得你郑先生的青睐？这刚去中国没几日，又是处理侵权，又是忙着为某设计师站台，没过两个月就上了两次时尚新闻热搜头条，真是战绩颇丰。”
　　“不用怀疑，这两则新闻确实都是一人所为，阁下有何感言不妨说来听听。”
　　“这位小姐真是别出心裁地招惹了我们大设计师，确实，从我私人角度，我愿意以我的影响力再替这位小姐的事业，推波助澜。”
　　“你还真是为人慷慨。”讥嘲中转身朝屋外走去，突然间眼色变得异常冷漠。
　　“那小姐叫什么？”拉开抽屉，翻出一本过季杂志，手中握住的铅笔有意地抵在杂志的扉页一处。看着上面的意大利文，心中暗暗拼出它的文意，“我好将来能够热情地跟她打声招呼。”
　　郑尹川站在商业街口，吹着冷风漫道：“如你有意，直接下手，无需探我口风。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私人恩怨，我还有事要忙，下次聊。”
　　说完扣下手机，靠向避风的一侧点燃。
　　将散漫的眸光投向远方，行人匆匆，形影交错。中国时间现在是中午2点，与欧洲时差六小时。
　　“对不起久等了！”
　　女性的声音响起，他低头持烟中的神情一愣，继而眉梢微扬，抬眸看去。
　　“这样的城市堵车是常事，每次见你都让你等我，真的不好意思。”她冻得小脸通红，宝石蓝色的羊绒外衣，衬托出了几分生动，“虽然不知道你找我有何事（但肯定不是好事），不过外面冷，我们进去说吧。”
　　她法式腔调十分自然，对他说话的神情惹来他一丝疑惑，仿佛两人已认识了多年。
　　他深吸了一口烟，转身对着后方缓缓吐出。
　　将其捻灭，继而丢掉向不远的垃圾桶，率先步入咖啡屋内。
　　药童自然地跟在他身后，进门时因门的惯性摆动，不慎轻轻撞到了手。
　　他居然没有为身后的人，绅士扶门。哀怨中对着不曾回头的背影，横去一瞥，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他仍坐回来时的位置，只是咖啡有些微凉。
　　咖啡店的工作人员前来协助点餐。
　　“请问药小姐想喝什么？”郑尹川出声询问。
　　药童心里一惊，稍显别扭地垂下眼眸：“来杯经典吧。”被他这样称呼至今还未习惯，“不加糖，就这些。”
　　“好，两位请稍等。”
　　“你的新助理呢？”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这样的提问，显然对他的工作十分熟悉。
　　掩饰中憨憨一笑，“时尚以及娱乐杂志常常报道你，哈哈……”越描越黑，“那个……不过能在你工作室工作学习，是诸多设计人士的梦想。”
　　药童觉得自己有些话多，对着有些心不在焉的郑尹川，毫无逻辑地乱解释一通，更觉得有些尴尬。
　　“我想同你谈谈赔偿金一事。”郑尹川拿起咖啡杯，眼神落在旁处，低沉的嗓音缓缓地道出来由。
　　药童既然知道这些都是大姐安排，外加之前也是她有错在先，只好以德报怨，乖乖地听候发落。
　　“还有，请小姐不要误会，我下午之所以喊价，确实看着你的那件成衣与我工作室的那件款式几乎一模一样。无奈我只好将它拍下，拿回工作室进行专业甄别。所以……”
　　“多少万欧元来着？”说来说去，都是她的设计啊，还得自己掏钱赔付侵权。呵呵，真是莫名的搞笑。
　　“是一百万元人民币外加十万欧元侵权赔偿，大概二十二万欧元。”他善意地纠正她。
　　药童握拳，拿起刚刚送来的咖啡，毫不犹豫地一气儿灌入口中，整个心情跌落谷底。
　　“我不接受。怎么不说我盗用你郑尹川的设计图呢？这样好让我赔偿得更大！”
　　“小姐请勿激动，如果你不愿，我们有更好的解决方法。”郑尹川笑看她无措的反应，转而便送出他更为友善的提议，“拿你当下的工作室来还。”
　　没有什么好说的！
　　药童起身走出咖啡馆，气的大脑有些缺氧，冷风穿入街道，这才发现气红了眼角。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较真，也许只是不习惯他这般冷漠。
　　哼，实在不行去法院告她好了！
　　郑尹川结账走出咖啡屋，瞥了眼站在路边的人，看她一脸哀怨的目视前方，继而嘴角冷然一弯，从容地扣着外套的纽扣。
　　“我工作室赔给你，不过就是视同你占股入资。”百口莫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可不可以先跟你工作室的尤利娅总监谈一谈？”
　　“除了工作室外，你还能赔给我什么？”戴上手套，看着商业街旁车辆川流不息，最终锁定正向此处靠来的保姆车，不动声色地反问。
　　是啊，她欠他好多。比如离开前，从未给过他一个交代，也从未向他说一声谢谢。
　　不管事业还是生活，他所付出的一切，都不该被她视为理所当然。
　　心巢一软，轻声道了一句：“对不起。”
　　他睨视身边突然出声道歉的人，自上而下地打量她，“这么说你承认侵权了？”
　　心力衰竭的药童拂开眼前的碎发，已无力多做抗争：“我没有。”
　　郑尹川闻言嘴角带丝讥讽之意，微微一扬，等车停稳拉开车门，坐入车内。
　　正欲关门离开，门把却被药童拉住了。
　　“你在北京待多久？”她脸红地问。
　　郑尹川看向前方，不答。
　　“如果你需要的话，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你要求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斜睨看去，仿佛可以窥探她心底深处般：“你这是在做什么？要我怎样对你？你觉得一位端庄稳重的女士，应该这般跟男士说话吗？”
　　等她放手后拉上车门。
　　看她愤然转身离去，这才嘱咐司机开车离开。
　　阳光藏于地平线后，保姆商务车驶出酒店，游荡在十里长街。
　　心无定所，又带着一丝窒息感。
　　冷汗轻濛，发热的身体，无力中将头抵在车窗，闭眼调息，试图换来一丝安逸，最终却是一片徒然。
　　郑尹川掏出手机，拨出一组号码。
　　“这里是V移动通讯留声机，嘟声后请留言……”法语的客服声游走在耳边，异常清晰。
　　他忘了次数，只是在某种莫名的情绪中，他便不由自主地将这串号码拨出。
　　「如果你需要的话，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你要求我做什么都可以！」
　　手机在指尖滑落，在心中撞出一声钝响。
　　“药童。”郑尹川眼神恍惚，无由以中文脱口。
　　于是他自从“发烧”出院后的那一刻起，便会不自觉地用中文来诠释这两个字的含义。
　　让他非常肯定的是，每当看到她那抹纯真笑容，总会措不及防地让一向平稳的心跳也随之失控。
　　如今“药童”二字，已经是一种无法摆脱的情结。
　　郑尹川将航空座椅放下，沉沉地闭上眼，泪水便不觉地顺着棱角鲜明的脸颊流下。
　　让他觉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