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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丢失 这个世界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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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蔺丞合站起身,安然只觉得自己被一寸寸裹进无形的低压之中……明明他们之间还隔着距离,明明她把脸遮住了,明明蔺丞合都没认出她。
和以前一样,她还是这样容易被蔺丞合影响。
蔺丞合身量极高,俯视的角度,脸上不见丝毫波澜,无端就会让站在他面前的人觉得他倨傲无礼。
不说话的时候还好,但此刻,蔺丞合的手虚搭在墙壁上的开关上,冷冷下逐客令的样子简直像是要拒人于千里之外:“请明天按照正常流程就诊,如果确实很不舒服的话,建议你们回急诊外科复诊。”
林之轩表情不太好看,但以他这么多年积累的识人经验来看,再坚持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所以当章青清伸手来拽他,低声说“我们走吧,大不了不看了”的时候,林之轩深吸一口气,顺手推舟转过身。
安然垂头跟着他们,走在最后面。
他们才刚走出诊室,身后就传来轻微的啪嗒声。
诊室内的灯灭了。
林之轩几乎要被气笑了。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被人对待,
这人可真有个性。
四周的光线突然被切断,再加上身后总像有人在注视着她。这种感觉很熟悉,安然下意识回了头。
昏暗的诊室里,安然依旧能借助窗外自然的光线勾勒出蔺丞合宽阔挺拔的身形。他还站在原地,手臂上搭着方才脱下的白大褂,手里拿着手机。
手机亮了一下,应该是来了消息。屏幕上的光线照亮了他中指上的圈戒。
看来他和萧吟的感情还是很稳定的。
安然纤长的睫毛微颤。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然收回视线,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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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间一到,前一刻还在喧嚣的门诊大楼立刻趋于安静。
电梯里,章青清戳了戳安然,用很委婉的语言问她是不是有毛病:“大晚上,你带什么口罩墨镜啊。”
安然小声回她:“这不是怕抢你风头吗。”
章青清无言以对。
抢风头?安然在外面总以“二胎宝妈”的身份自居,风头见着她都躲着跑,抢个空气。
安然看了眼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一。
“手机快没电了。”
今天实在太忙,都没想起来给手机充电,安然将手机调成省电模式,试图挽救剩余的电量。
意外之中,手机很快黑屏了。
章青清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娇呼:“天呐,你的手机没电了,我的手机也丢在单位没带回来,那今天我们要怎么回去啊?”
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林之轩听清。
果然,他的目光落在安然黑屏的手机上。
安然记起自己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的零钱,刚想说可以用这笔钱在医院门口打个车,章青清就不轻不重地撞了下她,朝她拼命使眼色。
看出章青清眼中的势在必得,安然抿了抿唇,把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
“林朝哥……”
章青清小心询问:“方便捎我们一程吗?”
林之轩本来只想替他们打辆出租车,但章青清都这样问了,再加上入秋后天色暗的快,她们两个女孩子就算结伴乘车也不太安全。他想想也就答应了:“可以。”
这个名叫林朝的明显非富即贵,安然既然看出了章青清的心思,自然不会做两人间的电灯泡。
“既然有人陪你,我就放心了,正好还要回学校处理点事情。”
叮嘱章青清到家后早点休息,安然和他们挥手告别。林之轩看着带着大大墨镜的安然,虽然觉得她很奇怪,但出于礼貌还是问她需不需要搭车。
安然忙解释,“不远,走路一会就到了。”
如果不远的话,大概率就是在市中心附近,遇到高峰期堵车,就算他开的是迈巴赫,也比不上两条腿走得快。
林之轩没再坚持。
从省一院走到A师大,打车只要五分钟,走路也不过十几分钟。这么近的距离,怎么能一次都遇不上呢?
这个世界真大啊,两年的时间也得不到一次重逢。
萧瑟秋风突然开始呼啸,街边梧桐落叶铺在地面上,给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安然穿着短袖,冷意顿时从衣角往里钻。
医院门口正好停了一辆出租车。
安然瞬间就放弃了步行前往学校的计划。但还不等她有所动作,就有一对夫妇带着孩子先一步上了出租车。
男人在护着妻儿上车的空隙,转身偷偷抹了把眼泪,他本就苍老的脸更枯槁了。
安然站得不远,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是同办公室的孙明扬孙老师。
能让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哭成这样,应该是遇上了很严重的大事。
安然没有上前打招呼。
在原地又等了会,还是没有空车路过。安然咬牙往学校的方向走。
走起来确实没那么冷了。安然搓着手臂站在路口等红绿灯,细瘦的身体微蜷,更显得整个人薄成一片。
马路对面就是A师大。
突然旁边有人惊呼:“这有人摔倒了!是个孩子!”
几乎是本能,安然摸出墨镜戴上,整个人往呼叫的方向冲了几步。
她平时包里会放一个急救小包,装些药品和工具,以防会遇到突发情况。
山地车丢在一边,车轱辘还在不停转,小男孩跌坐在地上。旁边站了个老大爷,手里还扶着自己的宝贝电动车,撞了小男孩的人看来就是他。
安然拿出急救包,拉链才拉到一半,突然被身后攒动的围观人群撞了一下。
她整个人往前倾,墨镜跌落在地。她下意识反手拢住急救包,不至于让里面的东西撒落。拉链压在手腕处,传来一阵刺痛。
男孩膝盖应该是擦在水泥地上了,在不停渗血。很快整片小腿上都是血。
没了墨镜的遮挡,再加上前倾的动作,安然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触及小男孩血肉模糊的小腿。她下意识抬头避开,可还是慢了一步。
安然仰头,呼吸微窒。
街边路灯垂落的光线霎时静止,又幻化成片片雪花纷纷扬扬地飘在眼前,一切都开始模糊。
她浑身出虚汗,脸色异常惨白,身体也开始脱力,不受控地跌坐在地上。
身旁的路人立刻往后退。看地上又多了个小姑娘,一些后面才围上来的人不明真相,谴责老大爷:“大爷您开车也太莽撞了!这孩子看着还好,但这小姑娘都快晕过去了,赶紧打120啊!”
天大的误会!
老大爷急得把他宝贝电动车扔了,跑到安然面前质问她:“碰瓷的不都是大妈吗,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怎么能干这事呢?”
耳朵里像被一团嘈杂的杂音堵住了,安然没办法听清外界的声音。
她说不出话,双手撑在地面上,闭着眼缓了好长一会,才勉强能够忍着眩晕感,把手里的急救包递出去。
没人敢接她的东西,男孩试着双手撑地,站了起来,走上前接过那个拉链半开着的小包。
里面东西很齐全,装的都是些简单的医疗急救物品和药品:无菌纱布、创可贴、碘伏棉棒、葡萄糖之类。
男孩道了声谢谢,开始处理伤口。
乔左处理自己伤口的动作很熟练,一方面得益于自己顽皮的性格,另一方面得益于他有两个职业为医生的家人:爸爸和舅舅。
乔左有点医学常识,处理完自己的伤口,他看出安然的不舒服,从急救包里拿了一支葡萄糖给她。
安然接过来,小口抿着糖液。
慢慢的,她的脸色开始恢复血色。
大家看着她,都觉得她应该是低血糖犯了。
“诶呦小姑娘,身娇体弱的,遇到事情就别往前冲了啊,”老大爷窝了满肚子火没处发泄,此刻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般,数落起安然来,“不吃饭就来管闲事,晕了又赖在我头上。”
有路人帮忙说话:“人家带着急救包,也是好心来帮你忙的。”
听了他的话,老大爷更生气了:“呵,帮忙!帮倒忙还差不多!本来没事的,被你这么弄,搞得像出了人命一样……”
“你有完没完!”
乔左听不下去了,很有担当地挺胸,挡在安然面前,“怎么会没事,我这不是流血了吗,没有姐姐的急救包,我怎么处理伤口?你再胡说八道,我就说我浑身疼,真讹上你了啊!”
老大爷闭嘴了,扶着他身经百战的小电车,灰溜溜地走出人群,眨眼就消失不见。
围观的路人慢慢散去。
漂亮姐姐帮了他,他自然也要帮助漂亮姐姐。旁边就是公交车站台,乔左扶着安然在站台的长椅上坐下,就听安然低声对他说了句:“谢谢啊。”
“是我该谢谢你,”乔左看了看手表,他赶着去上晚自习,“姐姐你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安然早就缓过来了,但她不敢睁眼,像怕看到什么,她只嗯了声。
乔左担忧地看她一眼,但想到迟到的后果,又想到自己严厉的班主任,乔左还是赶紧回头扶起自己的山地车,赶往学校。他们老班简直是灭绝师太,动不动就要叫家长。
乔左很怕爸爸,每次被叫家长,他都是请舅舅蔺丞合代为出席。
但舅舅很忙,他还是乖一点吧。
远远看到老班如钟馗般伫立在教室门口,乔左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刚坐下,上课铃就响了。
还好赶上了。
乔左弯腰在桌肚里找课本,感觉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一下子想起来自己忘记把急救包还给那个漂亮姐姐了。
糟糕。
他掏出急救包,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
急救包的拉链上,卡着条细细的钻石手链,在教室这样普通的光线下,它也还是波光粼粼的。
乔左在妈妈的首饰盒里看到过一样的东西,应该还是挺贵重的。
还肯定要还的,可上哪去找漂亮姐姐呢?
乔左有些苦恼。
他打算等晚自习回家后,问问他那个无所不能的舅舅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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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听着男孩的脚步声走远,在公交的长椅上又坐了一会。
等体力恢复的差不多,她慢慢地睁眼,重新走回红绿灯前。对面就是A师大。
绿灯刚过,安然站在路边,觉得有些无聊,转身打量起身后那家很有名气的日料店。
名字很好听,叫“无恙”。
巧合的是,她入职的同一年,无恙正好开业。因为是黄金地段,左邻医院,右接师大,所以生意非常好。当然,价格也很昂贵。
正是饭点,不停地有车辆驶入停车场。从车上下来的人大多衣着考究。
安然有点好奇。
现在的人都讲究底蕴,而大家频繁光顾这个开了不过两年的日料店,究竟是因为真的口味独特,还是因为它精美的就餐环境?
如果是前者,安然觉得可以把它加入到自己假期计划之中。
漫长的红灯终于结束了。
穿过校园,安然走到办公室门口,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安然伸手推开门,成晓听到动静,从最角落的电脑后面探出脑袋,见到是她,很惊讶:“不是和你发消息说帮你处理完了吗?你怎么还是来学校了,对了你朋友还好吧?”
“还好,我手机关机了,看不到消息,想着也不远,过来看下,”安然注意到成晓坐在孙明扬的办公桌前,笑着打趣她,“刀子嘴豆腐心说的就是我们成老师吧。”
成晓“呸”了声,嘴硬:“单纯喜欢加班。”
“你休息下,我来吧。”安然心疼她。
成晓摇摇头,表示不需要:“已经弄完啦,你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关机。”
她怕被孙明扬缠上,赶紧关了电脑溜之大吉,打算在食堂吃完晚饭,再回头帮安然把批假之类事情处理一下,就当消食了。
等成晓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孙明扬也走了。
就他那蹩脚的电脑水平,能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把事情都处理完?成晓不信。
成晓问了办公室的其他老师,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孙明扬什么时候走的——毕竟他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几乎为零。
他的电脑也没关,批假界面上,审批意见那一栏,同意写了一半,只有孤零零一个“同”字。
“我帮你把事情弄完了,他都没回来,我想着在家也是躺着,万一孙明扬他也是真有急事呢,索性帮他也一起弄了,”成晓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安然笑了:“那可不是,功德积的太多,活菩萨都要改名叫成晓了。”
成晓笑得花枝乱颤。
但成晓这么一说,安然想到她在医院看到孙明扬的那个场景,确实有点不大对劲。
安然简单描述了下前因后果。
成晓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别真是身体出了问题吧?孙明扬的老婆是全职太太,一家都指着他那点工资,他可不能出事,再说平时看他也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孩子前阵子感冒,应该早就好了……不至于是他老婆吧,孩子小,正是需要妈妈的时候……”
说来说去,家里谁都不能有事,因为只有这样,家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家。
气氛有点压抑,成晓拍拍嘴:“瞧我说的什么话,刚积点德,都该被败没了!”她努力调整心情,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万一孙明扬就是运气不好被风沙迷眼睛了呢!”
安然被她逗笑了。
也许吧。
“国庆你在A市吗?”
安然感谢成晓今天的帮忙,想借机还人情:“学校对面的日料店看着不错,如果你待在A市,明天我请客,顺便介绍我闺蜜给你认识。”
平时总听安然提起她那位很有特立独行的闺蜜,时间久了,成晓对章青清非常好奇。
“太好了!”国庆里成晓没有出行计划,正愁怎么打发时间呢,闻言她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那就和你不客气啦,最近被你的漂亮手链种草,为了买条同款,我节衣缩食,都快成营养不良了。”
手链。
安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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