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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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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很快就列了一张单子,写得满满的。李治拿起来看了后说:“怎么全是武将?这打天下之后,还要治天下,光有武将怎么够呢?”
他说的好有道理,于是,我又列了一张单子,全是文官。李治拿着两张单子看了之后,说:“媚娘对朝中大臣很是了解嘛!”
我点点头,说:“那是!”以为我这些年的八卦是白听的吗?我不仅了解他们的工作能力,甚至对有些人的性格脾气都了如指掌。记得我刚入宫的第三年,也就是我入读小学的第二年,正遇上宫里禁卫军人事变动,有一个片区的二把手转正,我以前常跟他打牌,对他可了解了。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打算调整他辖区内的宫禁防卫,禁卫的常规消遣——万事皆可赌,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开了赌盘,我也是一如往常地参加了。最后,我凭着对那人的了解,预测出了布防图,跟他新下达的几乎百分百吻合,在禁卫军中大大露了一把脸,喜提一等奖——小羊羔一只!
我把那只小羊打扮地漂漂亮亮,给它头戴小红花,脖挂小铃铛,拿小绳牵着天天去花园“散步”,杨姐姐她们看到之后,都说:“奇了,这肉到了我们武家二小姐的手上,竟然还有活口,莫非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笑而不语,我可不敢告诉她们,我听后宫厨房的大娘说,这吃花长大的羊比吃草长大的味道更鲜美,所以……如果让杨姐姐这个后宫管事的知道我天天祸害御花园的景观花卉,只怕“想灭掉活口”的人就该是她了!
我这羊遛了才三天,就被太宗抓了现行。那天,他最初满脸堆笑地说这羊羔很可爱,问我是谁送的?我一脸神气地回答说,这是我凭本事挣的。然后添油加醋地把我的“光辉事迹”告诉他,他听到后,笑容全失,沉默片刻之后,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一脸深沉地跟我说,这只羊嘴巴里嚼着的那朵花是名贵品种,十只羊都不够赔,他大人大量,就算一只羊好了!
啥?一朵花值十只羊,他怎么不去抢?花再名贵那它也是花呀!他这根本就是明抢嘛!可是,他是皇帝他老大,他的地盘他作主,于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精心照料了三天的小羊羔跟着别人走了——我的“心头肉”呀!
李二是个坑货,他的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话说那天我列完文臣的单子后,他又提了一个新建议,说:“你这上面的人能干是能干,但是大多数都正当年,部分人甚至年龄偏大,过几年就该休息了!打天下可是个辛苦活,是不是得找几个年轻的?”
我又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于是,我把这几年在宫里宫外认识的人全理了理,列了一张单子,全是跟我年轻相仿的人,李治好奇地拿着这张单子,问:“娄师德是谁?”
我跟他说:“我止争斋的二掌柜,人很机灵,博闻广记,一般有能耐的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恃才傲物的臭脾气,他这人却不一样,有能耐,脾气还特别好,不但能做事,有他在,还可以调和内部的人际关系!”
他指着第二个人问:“那这个狄仁杰呢?”
我笑了:“这也是我开止争斋时收的伙计,跟娄师德一样,是我的左右手,特别会断案,斋里的台柱子。可惜不知为什么,总看娄师德不顺眼,小娄脾气好,总是让着他。”接着,我小声的说:“我与小娄都对人说狄仁杰是二掌柜,娄师德是三掌柜,实际上在我心里狄是三掌柜,小娄排在他前面!”然后,我又换回正常的音量,说:“如果没小娄看着,让狄仁杰一个人当家,我不在的那些天,止争斋非散伙不可!”
然后,李治又指着第三个人……就这样一问一答间,我把名单上的人全说了一遍,天也黑了,我非常愉快地蹭完晚饭才回自己的咸池殿去了!那时哼着小曲,踏着月辉,迎着满天星光,欢快地走着的我,并没有想到,回来之后,我那第三张名单上的人一个不少地成了大唐的官,被分派到地方任职去了——我们八月初十才出发,九月二十八日就回到了京城,一个半月的时间,这朝廷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正常情况下朝廷任命官员不是半年起步价吗?这明摆着是截胡!不过,因为相亲失败,想着还要在这对坑货父子的地盘上讨生活,最重要的是,名单上的人坑货父子若不聘用他们,我一时也没地方给他们安排饭吃,算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跟他们计较了。
说起这次相亲,我也是一把辛酸泪!都说漠北草原出好汉,怎么我看到的只有老头?年龄一大把不说,家中妻妾成群,儿女成堆。我怀疑,他家中的人比他家圈中的羊都多……好容易遇到一个年轻的,长得顺眼的,恰好还没娶媳妇的,派“漠北通”去打听得知,他就是李治曾说过的那种“一顶破帖房、一匹马和十只羊”的部落王子……这哪是嫁人?这明明就是申请加入丐帮!活着不好吗?我为什么要找死?还是饿死!饿死鬼多惨呐!所以当李二亲切地问我,有没有中意的人家时,我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后来,在李二回京时,我头也不回地跟着他回来了,谁再敢跟我提嫁到漠北,我就跟谁急!话说回来,还是李治想的周到,派了个精通漠北各族语言的“漠北通”跟在我身边,随时帮我打探各种消息,否则我还真被那人一身华贵的行头给骗了,于是回来之后,第二件事就是找李治道谢,我拍着胸脯,一脸庆幸地跟李治说:“这事姐会一直记在心里,日后定当厚报!”
李治却说:“就你这记性,不指望了!我可听说了,你一到漠北,看到满草原的小哥哥眼都亮了,早把我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此话可属实!”
我立刻摇头,说:“谣言!这绝对是谣言!我可是天天把你放在心上,‘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李治只看着我,不说话!他自从当上太子后,人越发深沉,话也越来越少。平时也就算了,可那天我本就是踩着饭点去的,而且想着他这边伙食不知道比我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所以前一顿饭就没怎么吃。说了几句话,自然而然就觉得肚子有点饿,被他这么沉默地看着,我更饿了!再说了,太子的饭菜肯定是按时辰早早就备好了。现在这个天气,再不上菜,菜就要凉了,李治一贯节俭,肯定不会让人重新做,可大家都知道,这菜再热过一道,就没那么好吃了,于是我决定打破僵局,说:“真的,好想你,天天想着你!”看着他面色有点缓和,于是再接再厉,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说着说着,拍起了手,打着节拍唱了起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诗经”“楚辞”,而是拿着那时正流行的《如意娘》的曲调,改了词,作了首打油诗,对着他唱道:“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反复唱了三遍,终于开饭了!所以说,女人学点诗赋是多么有必要,哪怕是打油诗的水平,在关键时候也可以挣口饭吃!
跟李治道谢是我回来后的第二件事,那第一件事是什么呢?——当然是写信,把我这次漠北的相亲经历详详细细地跟我妈汇报,估计是这封信写的很好,我妈以后在来信中再也没提让我相亲这事,只是每次来信时都会向我打听李治的喜好。我虽然觉得老妈这一出有些奇怪,但怕我妈再提相亲这碴,于是顺着她,反正麻烦李治总比自己被老妈念叨要来得好,常言道:“死道友不死贫道嘛”!至于在那之后,我妈的来信总是李治捎给我的,这就更是小事,不值得一问!
后来,我出宫回家,发现李治跟我妈的关系比我这个女儿还亲时,我才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再后来,我成了皇后,又见到了那个“有点顺眼的部落王子”,我才知道他当年不穷,当然,能到大唐来见到身为皇后的我,说明他不只是不穷,还很有权势……不过,我并没有因为这点“误会”找李治闹,因为李治他爹躺在病榻上时,曾对在一旁陪他闲聊的我提起过“漠北相亲”一事,那时李二问:“还记得朕当初问过你可有看中的人家吗?”——我点头。
他接着说:“如若当初你看中了,你就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你可知道?”
我再点头,说:“知道!”
他问:“你知道什么?”
我说:“知道的太多!”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