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娘说大学》姜悠

49、故事 给她老公找

　　自打那回街头相遇之后，我更是躲着李治，其实本来我们就难见上面，虽然跟在长安时一样，都在一个院子里住着，但我起床时，他已经上班去了，晚上回去时，他还在加班，我们已经达到了“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境界！但这种情况很快就被打破了，起因是，我听了一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这个爱情故事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而且给我讲故事的人正是故事的女主人公。她姓柳，出身于洛阳地方豪族，她有个亲弟弟在国子监读书，跟我是同学，大一那年赌球时，他就加入了我的球队，我还上他们家“逼着”他们签过卖身契呢！当时签约时，他们柳家可重视了，他们族长也就是柳氏她亲爷爷把家中的后辈子弟全都叫出来一一跟我介绍，甚至已经出嫁的女儿都带着她们的老公孩子回来了，我记得很清楚，她不在里面——没办法，她长得实在是出挑，特别漂亮，放人群里都特别显眼，如果见过，我一定会有印象的！听过她的爱情故事后，我才知道，这柳氏那天为什么没有出现。
　　这是一个“富家女爱上了穷小子，但家里不同意，富家女执意要嫁，于是被赶出了家门，二人相伴相守，不离不弃”的故事！都说“有情饮水饱”，可爱情再无敌也终究是抵不过“不能当饭吃”的现实。所以，柳氏被赶出家门之后，日子过得比较苦——虽然她对此轻描淡写，但我曾经也在街头结识过一些贫困子弟，她的苦，我能猜知一二。柳氏被赶出家门之后，她的亲娘还是心疼她，经常让她弟弟接济她，但是柳家老母亲总担心，万一她哪天去了，她闺女这一大家子可咋办？她老人家觉得，在这个世上，总得自己能挣口饭吃，才算是真的安身立命！于是那回我“家访”之后，她的母亲便动了心思，想让她弟弟找我的门路给她女婿安排个工作。可是后来球赛没打成，她弟弟觉得在我面前没有什么功劳，于是就没好意思找我开口。这回大军东征，她家穷女婿就想报名从军，因为据他自己说，他家祖上也是出过名将的，而且在北魏、北周、隋朝都是官宦之家，后来因为他亲爹早逝，家里才败落的。也就是说，他这个穷女婿很小很小的时候，也算是个官二代，而且是会打仗的官二代——或者说是将二代？
　　她的故事放在现在，其实很普通，很平凡，可当时我还年轻，没见过什么世面，而且这洛阳属于山东地区——强调一下，这个山东不是现在的山东省，我们那时从长安出发，往东过了函谷关之后，基本上就算进了“山东”的地盘了！这山东地区重门弟，重礼法，也重视教育，这柳家也是世代书香，所以她这讲故事的水平可比我在街头买的话本高出不少，于是我被感动了，决定帮她一把：给她老公找个活干！
　　按照现在人的理解，这柳氏既然说她老公能力不差，有本事你就靠自己，还托人找关系，一定是没啥本事吹牛来着！这里我有必要替柳氏解释一下：柳氏当时这么做是必须的，因为那次征辽东不一样——不在山东征兵。当时山东各地，“有人没有被登入东征部队的名簿中，自愿以私人装备跟从军队，动辄一千多人，都说：‘我们不求得到皇上的封爵赏赐，只愿为陛下效忠，战死在辽东。’太宗不应允。”
　　虽然太宗没有同意这些人从军，但是不妨碍他让人将这些人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载入史册，给后人们看看，他是多么得民心，并且还把他那杨家表叔隋炀帝又拉出来做反面典型——隋炀帝打辽东，百姓都自断手脚来逃避兵役，老子打辽东，一个个都哭着喊着要跟我上战场，我不让去他们还不高兴……这个得意呀！我之前听到这些话，也觉得陛下得民心来着，可是见过柳氏之后，我觉得这些人如此积极踊跃，恐怕不只是因为“陛下英明”吧！
　　决定帮忙了，我就行动起来了！我这个弘农杨氏“观国公府”的二公子是个假货，普通衙门都没办法给他找个职位，更何况这回他想谋的是军职！但是，我有个大门路——当朝太子呀！所以决定之后，我立马回到洛阳行宫，找李治去了！
　　我回宫后，直奔李治处理政务的大殿，在大殿的院门口就遇到了李治的贴身侍从，于是开心了，因为他既然没跟在殿内侍候，八成是李治现在闲着！我一问，果然，李治一个人在殿内，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真是太走运了！但是我还是得抓紧时间跟他说，免得一会又有什么公务，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一路小跑，穿过院子，来到殿门口，飞起一脚踹开殿门，立马跳进去，嘴上拖长了音，用类似于戏剧的腔调高声喊道：“殿——下——”——回应我的，竟然是满屋子的笑声。这时我定睛一看，我的天，满屋子的人，跟上朝似的，一左一右分列站好，只有最前排的领头的两个人坐着，一个是绩叔（李世绩），另一个，还是忌叔（长孙无忌）！站在绩叔那一队的，全是武将，站在忌叔身后的，都是文臣……我的老脸呐！这回是丢到外太空去了，捡都捡不回来了！
　　这两位叔是他们那辈人中，唯二没有陪着皇上去玩的，说是身体不适，在家静养，平常也不在太子跟前露面，但遇到大事，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玩得开心的皇上是指望不上了，李治就会派人去请这二位叔中的一个来议事，文事找忌叔，武事找绩叔。今天他们都来了，这事恐怕不小，我慌了，赶紧说：“我走错门了！”然后倒退着走，想退出殿外，慌乱中忘了有门槛这回事，然后被绊了一下……最后没有倒地，被守门的侍卫给扶住了——竟然有人看门呀？刚才怎么不拦住我？好想哭！
　　侍卫扶我站定时，李治已经来到我身边，问我可有伤到？我摇摇头，心里却在说：“伤到了，脸好受伤！”这时，两位叔走了过来，说：“你来得真是时候，我们恰巧说完了！”然后，他们率先走出了殿外，忌叔到了殿门口时，顿了顿，转过头来，带着一脸姨母笑对我说：“怪不得陛下赐名‘媚娘’，这媚字，果然很适合你！”——这个老不修，我刚才那声“殿下”只是嗲了一点，怎么就“媚”了？我就是想跟李治开个小玩笑而已……话说回来，他们是真的议完事了吗？我怎么看到刚才中间好像是站了一个人，看那站位，像是正在奏事被我给打断了！现在那个人正被人一左一右架着，还被捂着嘴，从我身旁走出殿外，我还跟那人来了一个“深情对视”，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反正脸不想丢也丢了，于是他们都走了之后，我就跟李治把我的来意说了，李治问我，你觉得那柳氏的夫君如何？我傻眼，我就听故事来着，就没想过要去见一见故事的男主人公！不过，我看柳家姐姐谈吐不俗，是个有眼光的，她看上的人肯定也不会差！李治笑了，说让那个人直接去找绩叔——这就办成了？这么简单？我刚才那脸丢的真不值，于是觉得不是滋味的我溜达到李治的座位前，把茶壶给喝空了，点心也给吃完了，最后发现自己又没带手绢的我，拿李治的袖子擦了一把嘴，才心满意足地离开那大殿！
　　出殿之后，直接找那侍从——这小子，今天这事都怪他，平时看着挺机灵的，没想到这种关键的时候竟然给我谎报军情，坑死老娘我了！刚才好想跟李治告他恶状，但我跟李治认识有多久，跟他也就认识多久了，不忍心看他挨打，但我还是得骂骂他，让他长长记性，免得以后又给我掉链子！没想到，他却说，是太子爷吩咐的，太子说：“只要武才人过来，无论何时，无论何事，都跟她说，太子爷没事，很空闲！”他还说：“太子爷总问下边，武才人是否来过？可是到洛阳都快一个月了，你成天往外跑，一次都没来过，也从没问过一句这边是否安好……”
　　我有点内疚了！于是从那天后，我都会找李治一块吃晚饭——其实在长安时，我自打搬到明达那屋居住之后，早饭和晚饭都是跟李治一块吃的，准确地说，是我和李治陪着陛下一起用膳。午饭则我们在各自的学校吃，陛下就自己看着办！现在陛下不在行宫，我也就不用早起了，早饭这种事，经常落下，而中午李治一般会跟大臣们一块，晚上大臣们回去了，他自己在大殿批阅奏折，但饭还是要吃的，我去也不过就是添双筷子——我改善伙食，顺便监督他按时吃饭，一举两得，我真是太机灵了！
　　顺便说一下，这位柳家姐姐的老公后来也是个名人，叫什么来着？对了，是：“薛仁贵”！“苦守寒窑十八年”的故事听过吗？那里面的“薛平贵”据说原型就是他。
　　还有一个也特别有名的故事叫《薛刚反唐》，也跟他有关，那个故事里说主人公薛刚就是他的儿子，故事的内容大概是讲：“残暴不仁的武则天将薛平贵一家灭门，只有薛刚独自逃到西凉，搬来大军，辅佐庐陵王李显，讨伐武则天……”
　　我好冤！事实是薛仁贵一生功勋卓著，深得我朝器重！后来他官做大了，柳家姐姐也随他到长安定居了，她比我大不了几岁，又因为这件事结下的缘分，我们还成了好朋友。薛仁贵去世是在永淳二年（683年），那年他七十，是自然死亡，我没杀他全家，而且他也没有一个叫薛刚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