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牛马退休奖励病残debuff》洛辞寒

30、030 失去双手的钢琴家 我和咨询室

　　“柏先生的交易条件是，您对萧先生的爱意。”
　　西哲并没有什么隐瞒的意思，他们这里又不是骗子公司，这些交易条件本来就是要完整告诉交易对象的。
　　原本如果萧亦不发疯，刚才他就会说了。

　　“付出代价之后，您有三个选择，第一，完全修复脑损伤之外的所有外伤，也就是说，您的左腿左臂会完全恢复健全，左脸的毁容可以完全修复，左眼也会完全复原，舌外伤导致的神经损伤恢复正常，但脑损伤导致的所有症状，包括右侧偏瘫，语言和吞咽困难等症状仍会存在。”

　　“第二，完全修复脑损伤，脑损伤导致的瘫痪等等症状都能恢复正常，但缺失的肢体器官以及左脸毁容不会修复。”

　　听到西哲说的前两条，萧亦越听越不耐烦——凭什么他的交易条件就必须强制性地把柏森这见人也治好，柏森的条件就没有强制柏森治好他萧亦。

　　更过分的是，柏森付出的条件，居然还是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和他几乎可以说引领同时代国际最高钢琴演奏水准的天赋有什么可比性吗？！

　　不过萧亦这一次并没有急着吵闹，而是选择憋着。
　　刚刚这咨询室主人直接把他干昏迷的恐怖威压，他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了。

　　“第三，您可以选择完全修复萧先生的双手，双手修复后和车祸前没有任何区别，仍旧可以支撑高强度的训练和演出。但您自己的身体仍会维持原样。”

　　萧亦听到管家的第三个选项，终于松了口气。
　　这不就是他最想等到的吗？
　　——让柏森付出代价，换他萧亦身体恢复。
　　这场车祸本来就是柏森这个司机的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柏森欠他的。
　　更何况不过是失去了爱意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柏森几乎是什么都没有付出就换回了他珍贵到无价的双手，简直血赚好么？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这第三个选项居然不能把他的眼睛一起治好，他还是要费劲吧啦地去移植眼角膜才行，这就有点烦。
　　可见柏森那恶心人的，一厢情愿的爱情，也没有多珍贵嘛。
　　结果对方还整天一副我为你付出了全部的嘴脸，真是膈应。

　　和被外置大脑养废的萧亦不同，柏森暂时不愿意去深想自己献祭一般的爱意如何被估价，如何被人用放大镜窥探每一处缺陷与瑕疵，最终放在天平上评斤判两。
　　他试图让自己专心于以萧亦的利益为最高优先级的理性计算，尽可能地为他们两人的未来多争取一些。
　　“刚刚您说的……第一个选项——”

　　“柏森！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打算让我的手就这么废了？！”
　　萧亦一听到柏森询问第一个选项，立刻就炸了，原本发软的双腿居然又有了力气，让他连滚带爬几步冲到柏森面前，抬自己的断腕，冲口质问。
　　只不过郑许之那一瞬间泄露的星点威压仍让他心有余悸，以至于不敢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反而硬生生压低了嗓音。

　　“别忘了是谁害得我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萧亦特意举着断腕在柏森仅剩的右眼前挥舞。
　　——这还没交易呢，柏森就已经不爱他了吗？为什么要问第一个选项？

　　柏森在萧亦的质问下沉默了许久，右眼看向西哲，“如果我的爱意被用来交换，那么我之后还有可能再一次爱上萧亦吗？”

　　“不会。”

　　“那我之后……再面对萧亦……的时候，会对他有……什么感情？”柏森的嗓音越发干哑。

　　“我们只负责剥离爱意，其他的我们不会染指，所以剩余下来的感情是什么，那是您自己的事。”

　　剥离爱意之后，柏森对于萧亦还会剩下什么样的感情？
　　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
　　萧亦在外面的关系不干净，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觉得只有他自己能永远陪伴这个人，包容这个人的一切，所以他不在乎。

　　可如果他不再爱对方——
　　他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憎恨？厌恶？怨怼？

　　以萧亦的脑子，没了他的保护，即便双手恢复健全，也肯定要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好一点的结果也是他自己把自己玩儿进橘子。

　　柏森最终还是没有直接答应下来。
　　然而即便只是说要“考虑一下”，萧亦还是跟他直接翻了脸。

　　“我选第三项，我替他选！”萧亦冲到西哲面前，举着自己的断腕，“把我的手治好吧，那个什么虚无飘渺的爱意随你们拿去，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们能把我的手治好，我把柏森这个人卖给你们都行，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啊！！”

　　柏森眼睁睁看着萧亦直接跪在了西哲面前，“求你们，求你们，只要你们能治好我的手，就算让我亲手把那见人弄死都行！”
　　“对了！我知道了！他脑子都坏了！那个见人他脑子坏了！他话都说不清楚！那就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物！我是他监护人！我有权利替他决定交易！！”

　　“闭嘴。”
　　一道虚弱的嗓音响起。
　　萧亦吵闹的喧哗立刻像是被粗暴地拔掉了电源。

　　那碍眼的、上蹿下跳的身影，则直接被威压砸得跪趴在地上，全身抽搐着，如同犯了癫痫。

　　郑许之对地上那一滩人渣多一眼都懒得看。
　　他体内的毒又发作了，五脏六腑仿佛被搅碎般剧痛，每一根骨头都仿佛在被腐蚀融化，即便是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腰腹以下也是如此。
　　“你的同伴很吵，如果你们今天做不了决定，就滚出去。”

　　只是说了两句话，郑许之又压抑地咳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吐血，身体全靠束缚带捆着才没有从轮椅上摔下去。
　　西哲这次没像上次一样用手帕接着郑许之吐出的血，而是直接拿来一个盆。

　　郑许之：……这是演都不演了是吧。

　　盆里很快攒了小半盆发黑的血与内脏碎片。

　　即便是坐在轮椅上的柏森都看得眼皮直跳，心说这个奇奇怪怪的咨询室老板不会还没跟他们完成交易就直接挂了吧……
　　这要是把他们的代价收走了，结果老板突然嘎了，约定好的承诺却无法实现，那他们俩不是要亏死？

　　“……那个，”柏森有些纠结地开口，“事先确认下，只要我们支付了代价，你们一定会践行承诺对吧？”

　　西哲拿着盆一边接郑许之吐的血，一边面不改色地随口回答，“当然，我们这里的交易童叟无欺。”

　　其实柏森这个问题问出口时就已经有些后悔了——
　　这跟问卖水果的“你这个水果甜不甜”有什么区别？

　　而且眼下这种情况，是他和萧亦有求于人，就算这家咨询室收取了他们的代价，却不肯支付承诺好的报酬又怎样？

　　什么爱意也好，才华也好，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却能被这家咨询室收走，显然是拥有某种他们所不能理解和触及的能力的——
　　那么他们又有什么倚仗找对方讨要说法呢？

　　于是柏森再一次沉默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似乎随时都要断气，却又能轻易让他和萧亦恐惧到肝胆俱裂的咨询室老板。

　　郑许之自然完全不在乎柏森的想法。
　　怀疑又如何？哪怕是放弃交易他也完全无所谓。

　　退休的含金量就在这里——
　　即便他一单交易也不做，这咨询室还是他的领域，他仍旧不死不灭。

　　退休前他就得累死累活做任务。
　　要是退休之后他还得累死累活做任务——
　　那他这休不是白退了吗？

　　等到郑许之吐完血，他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来，身体脱力地靠着轮椅的椅背，胸口像是被石头压着穿不上气，呼吸又快又浅。
　　西哲熟练地从轮椅后方扯出来一段鼻氧管给郑许之戴好。
　　即便如此，郑许之仍旧觉得眼前发黑，意识有些模糊。

　　“柏先生，您可以回去考虑一下，”郑许之隐约听到助听器转换出来的西哲的声音，“等到二位意见达成一致，就可以再次通过邀请函回到这里。”

　　“我送他们离开。”西哲凑近郑许之的耳饰低声道。

　　郑许之闭着眼，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西哲可以在获得郑许之的授权之后在这个空间内做一些有限的操作。
　　于是坐在轮椅上的柏森和萧亦直接被瞬移到了别墅门口。
　　不过别墅门口并非咨询室的出口，这里走到真正可以离开咨询室——也就是郑许之领域——的大门，还有至少一个小时的路程。

　　坐在轮椅上的柏森，由于维持坐姿太久，精神又反复受到冲击，右半侧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的左臂是肩离断截肢，没有萧亦帮忙，哪怕是电动轮椅，他自己也根本没办法操控。
　　而萧亦则依旧如一滩烂泥般瘫在地上，甚至还在因为郑许之的威压冲击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就是他的爱人。
　　他有些后悔没让助理帮他加急定制眼动操控的轮椅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萧亦最可靠的后盾和保护者，而萧亦则是他一手养出的漂亮蠢货。
　　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掌控他们的未来。

　　他的右侧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右下方抽动，右眼球快速震颤，左侧烧伤的脸部皮肤被右脸痉挛的肌肉拉扯着变形，并爆发出剧痛。

　　“西……西……嘶嗬……”柏森下意识想叫萧亦，让萧亦帮帮他，但他的嘴巴已经失控，口水毫无尊严地自右侧嘴角溢出，口齿含混地发出毫无意义的怪声。

　　脱离了医院的医生，和他为自己安排的护工和助理，柏森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一时一刻都离不开人照顾的废物。

　　如果萧亦一直无法清醒过来，他说不定会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