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牛马退休奖励病残debuff》洛辞寒

29、029 失去双手的钢琴家 两人的交易

　　柏森也没想到，这次处处透着诡异的交易，交易对象一开口就骂他剑人。
　　他本以为的虚与委蛇、互相试探、精妙骗局、诱饵陷阱甚至于暴力绑架，都不存在。
　　这个奇奇怪怪的咨询室，似乎完全无所谓他们到底愿不愿意交易。

　　郑许之见过太多人，任务世界里的渣滓，咨询室的顾客，偶尔身体好些的时候，去万千世界里走走看看时遇到的路人。
　　哪怕柏森的脸已经被车祸和脑损伤彻底毁容，僵硬畸形，他仍旧能一眼看出对方的想法——
　　无非是对方在娱乐圈里这些年来摸爬滚打，替萧亦冲锋陷阵积累下来的那些谈判技巧。

　　但作为超脱于万千世界之外的存在，所有世俗的利益交换、怀疑试探，于他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
　　咨询室这地方，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所有的阴谋阳谋都没有意义，任何的愿望想要实现只有一个办法，并且跟龙傲天誓死保护刘波儿的办法一样——
　　用真心。

　　眼见着柏森坐在轮椅上，右侧嘴角因为大脑的高负荷运转而不自觉地抽搐着变得更加歪斜扭曲。
　　郑许之都替他累得慌。
　　他也是真的有些累了，今天他的身体因为中毒状态变得很虚弱，并且会越来越虚弱，他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和兴致，围观这对被扭曲欲-望捆绑在一起的狗男男的人性大戏。
　　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眼眶中的机械眼球转动了一下，看向柏森，柏森便会意地开始抬手打断了再次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的柏森。

　　“柏先生不必再试探了，”西哲语调平缓冷漠，透着一种极致理性的非人感，“我们咨询室从不会强人所难，您如果不愿意，自行离去即可。如果您选择留下，那我就简单说下我们这里交易的条件。”
　　“条件很简单，首先是萧亦萧先生的交易——”西哲首先看向萧亦，“您可以用自己的音乐才能，交换回自己失去的双手和左眼，还能让柏森彻底恢复健康。”

　　萧亦目光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柏森抢先开口询问：“什么叫用钢琴才能交换？交换之后会有什么后果？他还能弹琴吗？交换走的才能是……全部还是一部分？还能不能恢复？交换之后我们……两个人的身体……又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柏森说完，萧亦还想说什么，但却发现自己想问的问题都被柏森问完了，还比他问得更全面，而他另外想问的那个问题——如果他不交换柏森的身体痊愈，是不是能只拿走一少部分才能——又不好现在当着柏森的面问出来。

　　“首先说明下恢复的程度，如果萧先生同意这次交易，那么交易完成后，萧亦和您本人因为本次车祸造成的伤病和残疾能够完全痊愈到没有发生车祸之前的程度，没有任何疤痕或后遗症，不会影响任何正常的生理活动。至于代价——”西哲的目光转向眸光热切的萧亦，“萧先生恢复健康后，即便双手健全灵活，也无法再弹奏任何一首不被定义为噪音的钢琴曲，无法再作曲或即兴弹奏，哪怕只是唱歌也会五音不全。任何与音乐相关的，包括掌握舞蹈的节奏的能力，萧亦先生都将完全失去。”

　　萧亦和柏森都沉默了。
　　哪怕是平时都把柏森当自己外置大脑的萧亦也知道，彻底失去音乐才能对自己来说有多不妙。
　　他现在对外营销自己音乐才子、钢琴才子的人设有多狠，他交易完成后受到的反噬就会有多大。
　　失去大量粉丝只不过是众多他无法承受的可怕后果之一而已。

　　柏森却比萧亦更快地从这个后果带来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
　　或者不如说，柏森从没有天真地相信过可以让萧亦重新弹琴这件事，在他的预期里，这咨询室所谓的让他和萧亦恢复健康，最多不过是有更高超的医术罢了，甚至连让萧亦恢复弹奏钢琴的能力都做不到。
　　即便没有这个来历不明的咨询室，柏森也已经为萧亦想好了转型的路——尽快完成双手和角膜移植，恢复到至少能够上镜的程度，从偶像演员做起，一点点打磨演技，最终走演员的路子。

　　“萧亦，”柏森说出了早就想了许久的劝说，“没关系的，至少你的……优越外形还在，演戏那边的人脉……我在车祸之前……就已经接触过一些——”

　　“闭嘴！我不同意！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就是害我变成这副鬼样子的罪魁祸首！凭什么你造成的车祸，后果全部都由我来承担？！你怎么有脸让我付出我最宝贵的东西，弥补你造成的错误！”萧亦愤怒地打断了柏森的劝说，声音激动到几乎破音，接着目光灼灼地看向西哲，眼神像是要把西哲吃了一样狠厉，“我不要换这个贱-人的身体健康，我只换我自己的！如果，如果我只换我自己的健康，我的钢琴才能还能保留多少？”

　　“你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呢？”郑许之闭目休息了一会儿，被萧亦吵得头晕，冷不丁不紧不慢地冒出来一句，遣词用句很讽刺，声线却仍旧因为虚弱和咳血而有些低哑。

　　然而这并不高亢，也不急切的一句反问，却让大喊大叫的萧亦像被人踩住了脖子一样，骤然禁了声。

　　事实上，成为咨询室主人之后，郑许之已经半步踏入了神的境界。
　　历经过古今中外众多有神祇存在的世界，甚至亲自成为过一方世界的神明，让他对所谓的神明和神格，也有了自己的体会和理解。
　　尽管主神使用的是科技手段，但仍旧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咨询室在与他灵魂绑定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他灵魂的一部分，而咨询室本质上也成为了他这个“半瓶子”神明所掌控的“领域”，或者说“神国”。
　　只不过这“神国”比起真正的神明领域，最多也就算得上是一块领域的碎片，并没有真正的信徒居住，地方也小得很，显得残破又寒酸罢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外加主神在“咨询室”上留下的“神使”烙印，使得他可以带着他的咨询室，在万千世界里任意穿梭，而不受世界意识的排斥。

　　身为半神，外加数不清多少年的阅历，让他自身的气势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境界，和真正的神明也就差那么一线而已，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郑许之并不喜欢把那些气势威压释放出来，那会妨碍他看戏。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偶尔泄露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威压，来让一只聒噪的鸭子闭嘴。

　　萧亦和柏森都感受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一种置身于虚无、无处着落的深深不安，像是被某种浩瀚，某种巍峨，某种亘古而遥远，某种不可言说的弘大，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萧亦的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两个断腕撑着想要坐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柏森则开始全身痉挛，右嘴角以夸张到极致的角度向右下方歪斜，口水也顺着右嘴角滑落，右眼震颤着上翻，右臂向内则弯折欲断，右腿不受控地踢直，右脚内翻，只剩半截的左小腿一下下用力地揣着轮椅脚踏。

　　“好了，安静一点。”
　　郑许之下意识想要抬手摘下自己耳朵上的助听器，好让自己不用再听那两人的吵闹。但因为今天的双手是被砸碎过又没有好好治疗的状态，那双蜷缩畸形的废手只是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不过即便如此，萧亦和柏森也安静了下来——
　　这两人直接昏过去了。

　　柏森是本来身体状态就比较差的原因，萧亦则是灵魂坚韧度太差导致的。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郑许之冷笑着说了一句，接着自己也闭上眼睛休息。
　　尽管身体很虚弱，但这个任务世界里他所中的毒，会让他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凌迟般的剧痛，想睡着是不太可能的，大概率是等再过几个小时，他的身体中毒更深一些之后，能够直接昏迷失去意识了。

　　一个小时后，萧亦和柏森陆陆续续清醒过来，但两个人都是一身的冷汗，魂不守舍地发呆，半天说不出半个字来。

　　西哲感受到郑许之的身体越发虚弱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就会陷入昏迷，并且明早之前都不会醒来，于是不再浪费时间等这两个人渣调整心情。
　　“既然两位已经清醒，我就继续把我们的交易规则说完。”
　　“正如先生刚刚所说，咨询室的交易没有商量的余地，萧亦先生能够进行交易的代价就是他的全部音乐才能，他能够换取的服务则是治好两位因为此次车祸导致的伤病和残疾。”
　　“那么萧亦先生，你是否同意交易？”

　　萧亦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愿意接受自己彻底失去才能的结果，还是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只要遇到难题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心安理得地等着柏森为他出手，为他解决，为他摆平一切。

　　而柏森居然也真的再次开口了。
　　哪怕他自己四肢俱残，面部毁容，说话都困难，在一般人眼中，已经成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废人，但他仍旧在地狱牢笼一般残破的身体里，挣扎着为萧亦争取他所能争取的一切。
　　“哦……唔……我……我记得……”柏森艰难地让自己尽可能地发出正确的发音，半截左小腿紧绷着，左肩向上耸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帮着他不太受控制的口腔与舌头使着劲儿。
　　“我记得……邀请函……邀请了……我们……两呃，个……人。”
　　“那么我的……交易……条件……是……什么？”

　　经过刚刚直接导致他痉挛发作和昏迷的威压洗礼，柏森突然认识到一件事——这个咨询室，眼前这个被成为先生的，看起来病歪歪的俊美男人，好像真的可以做到一些常人无法做到的事。
　　那一瞬间的震慑，让他从心底，由衷地相信了这一点，相信了这个咨询室的真实性，这里所有交易的真实性。

　　既然如此，那么他就要换一种方式来为萧亦，为他们两个的未来盘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