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归眠春》灯影寒

3、回探 东门之事，

　　正午。街口，飘雪未止，街头巷尾的人潮褪去。

　　时间上戚韵算得恰到好处，他自认为拿手之一是在任何方面规划自如，入席定在申时，过于提早登门拜访大不合礼数，好不容易出趟远门，眼下还能在城中闲逛上几个时辰。

　　他转念想，对东城门附近大清早闹的那出乱象甚是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就乱成一锅粥了，今早自己坐在屋内，屋外发生的事一律不知情，决定再回东市打探情况。

　　雪愈发大了，寒风刺骨，戚韵顿然一阵寒意在全身乱窜，双手揣袖躲到街边屋檐下，旁边是家蜜饯铺，戚韵在门口抖干净身上的雪籽走进去，万万没想到刚入铺门，掌柜颇为激动的迎来:“您是……前不久东市头那位大人？！”此处离东市稍远，步行需几炷香的时间，消息传的未免太快了。

　　戚韵眨眨眼愣了几秒，道:“正是本人。”

　　掌柜身材圆润，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请戚韵坐下，道:“果然不假，听人说大人仪表堂堂，年轻俊貌，气宇不凡，身着黛青长袍，头戴银玉镂冠，一眼便知是逸群之才，多亏了大人相救，家父才得以平安归返！”

　　消息传的速度超乎想象，城中巡卫归属袁大人管理，戚韵心想:“本是去袁府赴宴，未登门拜访便给袁大人的巡卫立下马威，有损袁大人面子不说，赴宴的人众多，这叫人怎么看，还给人形容得这样夸张…”

　　他无奈笑了笑，道:“卖柿饼的老人家是您父亲？”

　　掌柜拜谢:“正是家父，您出手相救家父之事我感激涕零，能见上大人一面，李某倍感荣幸，谢大人救命之恩！”

　　戚韵尤为同情，以开封巡查兵的作为，百姓惶恐，难不成城中巡卫都统一效仿锦衣卫的作风？正可谓画虎不成反类犬，简直没眼看…

　　锦衣卫办事效率高，行事雷厉风行，却残暴冷血，嗜杀成性，违令者必斩，所以常人见而避之。今早遇到的巡兵，仗势侮辱欺负普通百姓，见着个小官都吓得半死，装腔作势没本事。二者性质不同，锦衣卫是天子的耳目爪牙，自然而然如同皇威，蛮横张扬说得过去，实在没想通游街巡兵嚣张跋扈，说到底是为了欺负寻常老百姓，还是想压锦衣卫一头？戚韵察觉自己想远了，自己没必要为此多想，只管做好本分便是。

　　戚韵道:“掌柜的不必客气，我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官，出于职责所在搭把手，老人家现在可好？”

　　李掌柜叹息道:“唉，人无大碍送回家去了。家父虽年迈，却半刻都闲不住的，年轻时小买卖做习惯了，到老也忘不了，劝不动的，希望这次有惊无险能断了他老人家这份执着。”

　　戚韵道:“这你就不明白了，老人家此举是好事，说明过去做的事对他来说意义甚大，你可有听过，乐常驻于心，人方能百岁之说。”

　　李掌柜:“大人言之有理，李某感激。”

　　戚韵现在更想弄清楚早晨发生的事:“不知今早东市惹来官兵是发生了什么事？”

　　火炉添了木炭，李掌柜拿着扇子扇动，火星子随着向上蹿，他搓了搓手:“这事我也是听说了些，说是东市天蒙亮那会儿，城外闯进来个骑着马的蒙面人，那马匹性子烈，守城的官兵没拦下来，直奔东市，最后的情况大人也看到了。”

　　戚韵靠近暖炉，道:“人有没有找到？”

　　李掌柜:“这……未果啊。”

　　戚韵:“是闲散惯了，偌大个地方分配的管理点范围大，但巡卫人多力广，区域内追踪的支队人数不会少，何况东边的道路四通八达，路多巷少，那人没法控制马匹，走小巷几率不大，只能随着马的去向朝大路，若巡卫消息灵通，派四支队分别及时堵住几条主路的交叉口，那人必然跑不了。”

　　年轻人伸了个懒腰，再长叹道:“不知掌柜是从哪位兄弟那听来的，还请麻烦您转告他别再到处吹嘘我了，实在担不起。”

　　李掌柜连连答应:“那人似乎是前不久才来城里寻生意的，大伙都叫他老参，在西边的民房后边偷偷摸摸搭了个棚子落脚，说是来寻生意整日就游手好闲到处闲逛，我看他今天早上去东市收获不小，这会儿他该回去了，我一会去找他说去，顺带给他那小孩子送些吃食。”

　　戚韵为此唏嘘:“他平日就这么过，怎么养孩子？”

　　听着令人悲哀，当今圣上刚登基数载，无家可归的人多了去，有手有脚却不谋生计混吃等死的更不计其数，要说这些人有时间做白日梦，不如去找几份活干，到处打下手也不至于沦落街头。

　　李掌柜:“可不是，那小孩看上去十三四岁左右，见了誰都不肯说话，也是可怜跟着这么个父亲吃不饱穿不暖的。”

　　越听越觉得有异，戚韵道:“我能否随你一同前去？”

　　李掌柜:“那李某便有幸与大人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