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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戎安公主 历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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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时六年的起义战争结束了,起义军虽然如愿推翻了梁朝统治,却也损失惨重。无数儿郎,为了争取百姓生存的权利与家园的重生而捐身徇义。
北堂洪倾的长子、四子、五子于战场上牺牲。安修能的长子、次子战殁,三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妻子难产而亡,唯剩下一个刚刚出生的小女儿。
安修能没有等待新王朝的论功行赏,只是给北堂洪倾留了书信,便怀抱女儿、带领护卫队等人扶妻儿灵柩从北阳城赶回铸州老家,一行和尚同路随行。
痛失至亲的安修能心灰意冷,不愿再去理会军国之事,只将全部心思放在了小女儿身上。为了纪念当年与夫人白兰可玉于暮狄河畔初遇,安修能为女儿取名为安慕狄,又请一行和尚赐个乳名,一行盯着襁褓中的女婴红皱皱的小脸出神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道:“娇容似火,包罗万象!”
安修能不明所以,一行和尚捻着手中的佛珠接着说道:“取左火右含一字,不知如何?”
“焓?自是很好,只是……”安修能似是有些犹豫。
一行早知他在顾虑什么,如今安修能的义兄北堂洪倾建立新朝,他的子女们便是皇子和公主,而北堂洪倾子女这辈按族谱来论正是从“火”字。若是以前,安修能与义兄不分彼此,自是无妨,只是如今北堂洪倾已成皇帝,皇家之事避讳颇多,还是少一事之为佳。
果不其然,只听安修能接着说道:“去掉一火,包含的‘含’字也是很好,便叫‘含儿’吧,愿她日后做个宽容包纳之人。”
一行和尚也不勉强,只含笑道了一句:“因果循环,自有定数。”
安修能一心只想着小慕狄的事情,也不深究一行所言,又向着他拜托道:“大师能否收小女为徒?”
一行和尚回道:“这小娃娃老衲是很喜欢,只是她并非凡命,如今乃璞玉浑金之身,倘若愿她成器,何不去投了‘十二楼’做个俗家弟子,所谓名师出高徒,拜在不虚道长座下,十数年后自有名号,总比拜老衲这野和尚有出息的多。”
“不虚道长固然德高望重,只是修能于名利不甚在意,也不愿含儿成名,只盼她平安顺遂一生。”安修能向一行和尚诚心说道:“在下也知大师向来独行,从不收徒,确实为难了大师。只是修能实在钦羡大师为人畅快洒脱,武功修为又深不可测,只盼将来能教含儿几招防身之术,再教她一二豁达之道,修能感激不尽。”
“哈哈哈,安老弟这话说的颇重,老衲依了你便是。”一行和尚答应了安修能所托,转向小慕狄说道:“今日起,你这小娃娃便是老和尚的徒弟了,等你长大些了,为师带你去游山玩水,好不自在,哈哈哈。”
安修能当即又向一行道了谢,接着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叹息道:“我这做父亲的已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美满的家,但愿能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生……”
待安修能回到铸州,将夫人、长子、次子的灵柩葬入祖坟,又为三子立衣冠冢。独自在亲人墓前守了四日,便回了老宅照看女儿。
安修能重新修葺了老宅,邀了几位一同从战场回来而无家可归的同袍同住,又收养了三位故友遗孤——江湖剑侠陈长士之子陈清,铸州儒者赵仕诚之子赵戊龙,安修能副将之子江畅——与女儿安慕狄为伴。
安宅安置妥当以后又过了几个月,正是武德二年初,冬去春来之际。
这日安修能趁着天气渐暖,将女儿的摇篮搬至院里晒太阳。江畅大安慕狄几个月,刚能走稳,正努力的追逐着陈清与赵戊龙玩耍。安慕狄的乳母摇着摇篮,看着追逐打闹的三个孩童掩嘴而笑,安修能则与自己之前的另一副将付承坐于桌边悠闲品茶。
正在这众人安享闲情之时,敲门声忽来,待小厮打开院门,只见一位身躯高大、气势凛凛、身披墨色披风的壮汉站于门前,也不理会小厮的询问,扫了一眼院子,便径直朝安修能走去。
安修能与付承一见到此人,蓦然站起,就要拜了下去。那人快走几步伸手扶住安修能,朝两人摇了摇头,随即向安修能说道:“几月不见,想煞为兄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天子——北堂洪倾。
原来北堂洪倾自建国以后,政务如山,无暇顾及其他,在忙碌了几个月后,终于能腾出些许空闲来。一得了闲,北堂洪倾总算是坐不住了,交代好了朝廷之事,带着几个贴身护卫,快马加鞭赶回铸州老家。
过去的几个月里,北堂洪倾每每想到义弟安修能,又是惦念又是愧疚。虽然自己也痛失三子,但是北堂洪倾总是觉得若不是为了自己与今日的康王朝,安修能怎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地步。想当初兄弟二人高呼起义,同生共死,如今却只有自己在皇宫里安享荣华,义弟则独自黯然回乡。于是北堂洪倾不顾各方阻拦,决意微服出行,来寻义弟。
北堂洪倾来到安宅,院中只有安修能与付承两人识得他。安修能猜得北堂洪倾来意,又知他不愿暴露身份,便请义兄入书房谈话。
一入书房,安修能关闭房门,转身向北堂洪倾称呼“陛下”,跪拜下去。
北堂洪倾见状又去搀扶,口中说道:“你我兄弟,不必行礼!”
见安修能仍不起身,北堂洪倾叹道:“我们兄弟二人几月不见,竟已生疏至此,还是安弟仍在埋怨为兄,不愿再称我一声‘大哥’了?”
安修能叹了口气,起身说道:“大哥言重了,修能从不曾怨过大哥。”
“我知你不怨我,我却恨自己害你至此。”
“大哥别再说这样的话了,是我自己没有保护好妻儿……”
北堂洪倾见安修能提起妻儿又是黯然神伤,便转移话头说道:“今日为兄寻来,是想要安弟随我同去京城,再在一处。”
安修能已知北堂洪倾来意,只是自己早已安于现状,不愿涉足朝堂,于是婉拒。
北堂洪倾也知安修能心意,但是他决意弥补义弟,倘若他俩一人在庙堂,一人在江湖,又如何来弥补?于是接着劝道:“安弟先听我一言,于公,我深知你才华横溢,于朝堂上能助为兄安邦定国,造福百姓。于私,你我相伴数十载,为兄实不愿与你分离。”
不等安修能再拒,北堂洪倾紧接着又说道:“当初你我决计反梁,意在除暴安良,而非荣华富贵。如今梁朝不再,为兄登上尊位,却无一日忘记为百姓谋福之初心,早朝晏罢,昃食宵衣,不敢停歇。只盼弟能常伴为兄左右,相濡以沫,弥补你我痛失至亲之憾,同甘共苦,携手共兴太平盛世之愿。”
北堂洪倾见安修能不作言语,似已动心,顺势说道:“安弟若实在不愿随我赴京,我便留在铸州不走就是,无论如何,你我兄弟总在一处便好。”
“那怎使得,大哥已是皇帝,国不可一日无帝!”
“怎的不行,我派人将我的妻妾、儿女接回铸州,再留诏书传位于他人便可。江湖儿女,说到做到!”
安修能深知他这义兄本是快人快语、有一说一之人,如今为了劝说自己赴京而如此苦口婆心,实不似他本性,定是义兄在来之前便已想好了一番说辞,也实在是用心良苦了。
安修能知他此次势在必得,自己不论怎样拒绝,他定已想好了对策。思虑再三,终做决定,于是仰头长叹一气说道:“当年兄弟结义,誓要同生共死,如今大哥诚意至此,弟总不忘当初誓言便是了。”
“哈哈哈哈,好兄弟!”北堂洪倾见义弟答应,大笑说道:“待回京后,为兄便封你为王!”
“万万不可!大哥忘记前朝异姓王霸权朝政的教训了吗?”
“若是他人,我自不会,但你我之情比亲兄弟更甚,更何况六年征战当属你安家父子居于首功,于情于理,我定要封你为王!”
安修能听见义兄说的激动,也不急于辩驳,只徐徐向北堂洪倾拱手说道:“我知兄长满腔抱负志在为国为民,而非富贵尊荣。兄长也该知我鞠躬尽力意在兄弟恩义,而非利禄功名。”
只此一语,兄弟二人心意相通,不再多言。
北堂洪倾劝得安修能,定下心来,踱步走向窗前,推开窗看向院中摇篮里的小婴孩,若有所思说道:“那小娃娃,我记得,是生于我军大败东营军当夜,那是我朝定国前的最后一战。”
“是。”
也是那一战,安修能痛失两子。也是那一夜,白兰可玉力竭而亡……
北堂洪倾目光炯炯,紧盯着摇篮中的安慕狄,郑重其事说道:“我北堂洪倾此生必厚待此女,我之后,北堂家子孙世世代代必善待安家后人!”
武德二年春,皇帝北堂洪倾下旨封开国功臣安修能为定国公,掌管改编后的前西路军十二万军力。追封安家长子安凌风为忠义侯、次子安凌云为仁勇侯、三子安凌川为孝烈侯,追安修能原配王氏为一等护国夫人、续弦白兰氏为一等靖国夫人。
北堂洪倾又收安修能长女安慕狄为养女,封为戎安公主,赐国姓北堂,改名为“焓”,亦保留其安姓,入两家宗牒。更言明日后公主诞下首胎不论男女当以“安”为姓,为安氏传宗,继安家事业。
自此,戎安公主北堂焓——也就是安慕狄——尽沐皇恩,殊荣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