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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五十八章 袒露 傍晚的 ...

  •   傍晚的北塔楼盘旋而上,空气里弥漫着旧茶叶和焚香的气味,混合着窗帘常年不洗积攒下来的灰尘味。维奥莱特跟在帕德玛身后爬上最后一截梯子,推开那扇活木板门,占卜课教室的样貌在一瞬间完全展开:圆形的房间被厚实的深紫色窗帘覆盖,几乎透不进外面的暮色。头顶悬挂着几盏铜灯,火焰被红色灯罩拢住,投射出暧昧而昏黄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半明半暗。几十张小圆桌散乱地摆放着,每一张桌上都铺着深红色的绒布,中央摆放着一枚清澈的水晶球,足有人的脑袋那么大。

      帕德玛已经习惯了这种氛围,径直走向靠窗的一张桌子。维奥莱特跟在她身后,在她旁边坐下。水晶球在她面前安静地躺着,透明得近乎不存在,只有光线在它的弧面上滑过时,才会在某个角度反射出一小圈微弱的彩虹。

      在等待的时候。其他拉文克劳的同学正三三两两走进来,慢吞吞地找位置,互相低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下午课程特有的沉闷。

      “你说今天学什么?”帕德玛把羽毛笔和羊皮纸放在桌上,随口问道。

      “水晶球。”维奥莱特眼睛一直看着入口处进来的人,漫不经心地说,“特里劳妮教授上节课预告过的,我们已经学完手相了,虽然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我也一样,这次我们又应该怎么学到看里面那些……”帕德玛手指在水晶球上方比划了一下,“雾一样的东西。”

      门又被推开了。哈利走进来,身后跟着罗恩和赫敏。他扫了一眼教室,目光掠过几排桌子,很快锁定了维奥莱特的位置——她坐在窗边。维奥莱特对着他笑了一下,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真喜欢和拉文克劳一起上课,即使这节课是占卜课也一样。

      不过他还是不能直接和她坐一块,哈利、罗恩和赫敏一块儿坐在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旁,上面摆着一个水晶球在发光,水晶球里面充满了珍珠白色的絮状物。罗恩的那张椅子也不太稳,他皱了皱眉,但特里劳妮教授已经从前面的门里飘了进来,没有人有时间去找另一张桌子了。

      “你们好!”那熟悉的模糊声音说道,特里劳妮教授像通常一样从阴影里面走了进来。帕瓦蒂和拉文德兴奋得发抖,水晶球乳白色得光芒照亮了她们得脸。

      “我已经决定比原来计划得要早一点上水晶球课。”特里劳妮教授说着坐了下来,背对着壁炉里的火,坐下以后就到处看。“命运已经通知我说,你们六月份的考试会有球体有关,因此我急于给你们足够的练习。”

      赫敏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唔,说真的……‘命运已经通知她’……谁出考试题啊?她!这种预言课真惊人!”她说,有意不压低声音。

      坐在隔壁桌子的帕德玛和维奥莱特就听见了,帕德玛笑出了声,她非常喜欢赫敏的这种幽默感。

      很难说特里劳妮教授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因为她的脸藏在阴影之中。然而,她继续往下说,好像是没有听见。

      “看水晶球是一门特别精细的艺术,”她如在梦中似的说,“你们是第一次窥探这深不可测的球体,我不指望你们之中有人看到上面。我们应该从练习放松主观意识和外部的眼睛开始(罗恩发出了一声笑声,但很快他就止住了。)这样做才能澄清天目和超意识。如果我们走运的话,你们之中某些人也许能够在下课之前看到些什么。”

      于是他们就开始了。

      特里劳妮教授示意大家从面前的矮桌上拿起水晶球。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只大小不一的球,有的雾气更浓一些,有的更清澈,像冻结的水。维奥莱特拿起自己面前的那一只。它比她的手掌略大,托在掌心里有种奇异的重量,明明是凉的,但贴着掌心久了,似乎开始变得温热。她低下头,看着球体的内部。那些乳白色的雾气在她凝视了几秒之后,开始轻轻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她皱了一下眉,继续看。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她听到拉文德兴奋地说:“我看到了一团蓝色的光!”帕瓦蒂在旁边附和:“可能是暗示你会遇到一个很有魅力的人。”罗恩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这很明显,今晚会有大雾。”哈利和赫敏都爆发了一阵大笑,维奥莱特也笑了一下,她喜欢罗恩的幽默。

      “现在,真的!”特里劳妮教授的声音在教室中央响起,大家的脑袋都转向了罗恩他们那个方向,帕瓦蒂和拉文德露出震惊愤慨的表情。“你们扰乱了有洞察力的人的感应!”

      维奥莱特把自己的视线重新放回水晶球。她放松目光,不去聚焦在任何一个点上。刚开始,球体内部确实只有一层模糊的、浑浊的白色光晕,像冬天早晨的雾。然后雾散了。

      像一只手从内侧擦过玻璃,把雾一下抹干净了。维奥莱特看到了一个东西,清晰得像刻在球体内部:一个木质高脚杯,内部燃烧蓝白色火焰,它在燃烧,但没有被烧毁。火焰杯就这样浮在球体的正中央,光芒稳定而沉默,像在等她辨认。

      维奥莱特怔住了。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她从来没见过这样一只杯子。但它出现在水晶球里,像是有人特意放进去的,又像是它自己选择了此时此地被看到,维奥莱特的思绪动了一下,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黑板,又想低头确认——就在那一瞬间,火焰杯的画面消失了。水晶球恢复了它原本的透明状态,里面雾蒙蒙的一片。

      不过这也足够了,维奥莱特有些兴奋的想和帕德玛分享自己看见的东西——但话还没出口,教室里响起了一个声音。

      “哦,看在上帝的份上!”赫敏大声的说,“可别又是那可笑的不详吧!”

      像之前的每一节课一样,哈利总是被特里劳妮盯上的那一个,可这次赫敏没有在让她继续说下去而是直接打断了她,特里劳妮教授抬起她那巨大的眼睛看着赫敏的脸。帕瓦蒂和拉文德耳语着什么,她们两人也都瞪着赫敏。特里劳妮教授站了起来,明显恼怒地打量着赫敏。

      “我很遗憾地说,从你一到这个班以来,我亲爱的,就明显不具备占卜这门高尚艺术所要求的素质。的确,我不记得我遇到过哪一个学生的头脑是这样的世俗。”

      片刻的沉默。然后——

      “好!”赫敏像一头母狮子一样突然站了起来,把课本粗暴的塞进了书包。“好!”她重复了一遍,把书包甩到肩头,差点没把罗恩从椅子上撞下来。“我放弃!我走!”使全班诧异不已的是,赫敏大步走向那扇地板门,然后一脚踢开了它,走下楼梯,没了踪影。

      过了几分钟全班才安静了下来。特里劳妮教授猝然离开了哈利他们面前,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喔喔喔——”拉文德突然说,把大家都吓了一跳。“特里劳妮教授,我刚刚想起来!您早就看见她离开了,是不是?是不是,教授?‘复活节前后,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将会永远离开我们!’您早就说过了,教授!”

      听到她的话后,特里劳妮教授终于放松了一些她那罗纱似的被巾,露出清新的笑容。她大声夸奖着拉文德的天赋,然后走到了她们面前,帮忙看她们的水晶球。

      所有人都好像继续自己的课程了,但维奥莱特还在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没缓过神来。她坐在那里,手还放在水晶球上,但手指已经凉了。

      “你还好吗?”帕德玛转过来看,她维奥莱特点了点头。

      刚刚的那个燃烧着火焰的杯子,那个画面,维奥莱特想继续告诉帕德玛,但没有说出话来。她刚才看到了一个画面——清晰的、具体的、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而赫敏刚刚的讥讽。她不确定自己真的看见了值得说出来的东西吗?还是和拉文德她们一样,就是……

      课后,学生们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拉文德还在和帕瓦蒂讨论她看到的那团蓝光,声音里带着一种炫耀式的得意。“它可能是你未来丈夫的眼睛的颜色!”帕瓦蒂说。拉文德咯咯笑了,声音像小鸟撞在玻璃上。

      “你刚才想说什么?”帕德玛站起身,把水晶球放回教室前方的架子上,一边随口问着维奥莱特。

      维奥莱特低头看着自己的水晶球,把它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又放回去了。“……没什么。”她说,“我以为我看到了什么,但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帕德玛看了她一眼,耸了耸肩。

      她们一起走出北塔楼。门关上的时候,维奥莱特回过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窗帘在下午的光线里缓慢地摇晃着,像在呼吸。火焰仍然在她的视网膜上留存着余韵,像一个还没说完的句子。

      下楼的适合楼道很窄,帕德玛走在前面,维奥莱特跟在后面。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有石壁上的火把在风中晃动,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

      “你觉得赫敏说得对吗?”维奥莱特问。

      “哪一部分?”

      “占卜课都是骗人的那一部分。”

      帕德玛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我觉得她有些话说得没错。特里劳妮教授确实像个老骗子。”帕德玛说着,她微微侧过头看了维奥莱特一眼,饶有兴致的说着自己的推断,“她说的那些预言,大半都是含糊其辞的话。只要你愿意,什么事都能套进去。不过只要能拿到证书,多一门课也没什么坏处。”

      维奥莱特没有说话。

      帕德玛继续说:“占卜学是不是真的——我是说,能不能真的看到未来——我不太在意。考试能过就行。”她的语气轻松,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的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维奥莱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帕德玛其实是对的,但正是那种“我不在意”的语气,让维奥莱特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失落。她本来想把在水晶球里看到火焰杯的事情告诉帕德玛——可是赫敏的爆发让那“看见”变得像一种可以被轻易拆穿的把戏,而帕德玛的态度则告诉了她:那更多的是把戏儿。帕德玛没有恶意,但她的话落下来的时候,维奥莱特觉得自己的某部分东西被轻轻合上了,像一个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的盒子。

      她走在帕德玛身后,没有再追问。只是把那只燃烧的火焰杯留在了心里,什么也没有说。她知道她需要先弄清楚自己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才能告诉别人。

      那天晚饭后,哈利在走廊上追上了维奥莱特。“我在图书馆留了位置,”哈利的脸有些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说给她一个人听,像怕路人会听见一个秘密,“占卜课论文,帮我看看?赫敏现在已经完全放弃这个了。”

      哈利其实写的完。他只是想找个借口和她独处。维奥莱特当然知道,她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就好像平常的每一天一样,帕德玛给了她一个打趣的眼神,维奥莱特拉了拉她的手让她别拆穿自己,帕德玛看着他俩恋爱觉得比自己谈都更有意思。

      他们穿过无人的走廊,拐了几道弯,走进那间空教室。教室里的光线比下午的占卜课教室亮一些,高窗外的天空还残留着橙红色的晚霞余烬,他们还搞来了几盏灯放在教室里,让他们可以偶尔真的写点作业。维奥莱特在那张桌子旁坐下,哈利在她旁边坐下,他的胳膊肘搁在桌面上,离她的手臂很近。

      哈利把羊皮纸摊开,但纸面是空白的。他本来也没打算写。

      “占卜课今天真是……”哈利开口了,他不知道话题应该从什么地方聊起,羽毛笔在手指间转了半圈,“精彩。”

      “赫敏那件事?”维奥莱特停下了自己写论文的笔,她也有点在意这件事。

      “从教室里走掉那一幕,挺像她的。”哈利说,“但她确实受够了。”

      维奥莱特点了点头,她觉得赫敏早就该放弃一两门课程了,说实话,全修的确太考验人了。

      “你呢?”哈利绞尽脑汁的想和她多聊一些内容,“你觉得她是对的——占卜课都是骗人的?”

      “我不知道。”维奥莱特低头看着羊皮纸上的空行,她真的很想找人倾诉一下自己的想法,她总是憋不住话。

      “我也不知道。”哈利想了想,他其实也很犹豫,“卢平教授说,有些预言是真的,但不是所有的。他说特里劳妮教授……”他停了一下,“她可能真的说过一些准的话。”

      “赫敏觉得全是假的。”维奥莱特补充道。

      “赫敏觉得很多事都是假的。”哈利接话强调,“但不代表她总是对的。”

      维奥莱特有些忍不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又抬起来,像在确认什么。

      “我以前做过一些梦。”维奥莱特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会很奇怪。

      “什么样的梦?”听到她愿意和自己分享,哈利很开心,离她更近了些。

      “有些梦……很真实。”维奥莱特选择了一个安全词,“真实到我醒来之后分不清它们发生过没有。小时候我梦见过自己站在魁地奇球场上,击飞那个游走去,观众席全是人,有人在喊我的名字,那是拉文克劳对赫奇帕奇的一场比赛。那个时候的我甚至都还不知道自己是个巫师。”

      维奥莱特停了一下,哈利认真的听着她说话,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安静的看着她。

      “我后来一直告诉自己,那可能只是巧合。”维奥莱特继续说道,“我会做一些奇怪的梦,但它们和现实总会接上,像拼图两块正好能拼进去,严丝合缝的。我不知道那算什么。”

      “可能是直觉。”哈利鼓励着她说。

      “比直觉更清楚。”维奥莱特的目光从桌面移到哈利的脸上,“像……提前看了一遍电影。然后它真的演出来了。”

      哈利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怀疑,没有惊讶,只是在听。他安静的倾听让她的心从胸腔里慢慢浮起来,像被托住了,维奥莱特觉得自己的倾诉欲得到了满足,哈利想着自己或许也应该分享一点什么。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见过那个大黑狗。”哈利提到了自己最在意的那个死亡预兆,“特里劳妮教授提到过的不详,它总是在我附近,我老能看见它。”

      维奥莱特的手指停了一下。“……黑色的大狗?”

      “在女贞路附近的巷子里,在书店的书上,在魁地奇球场的阴影里。”哈利说,“特里劳妮教授说它可能是死亡的预兆。她说那是凶兆。”

      “它不是。”维奥莱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快、要坚定。她抬起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我梦见过那只狗和你在一起。但它是你身边的守护,不是索命的。”

      “你是说,你梦里面有我?”哈利有些惊异,他不知道自己也曾出现在维奥莱特的梦中,他有些好奇梦里的具体内容。因为如果维奥莱特出现在他的梦里,那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梦。

      “我梦见过你和一只大狗,”维奥莱特没有察觉到自己话里的暧昧,她继续说道,“那条狗站在你身边,它在保护你,不是要来带走你。还有狼人,还有一只逃走的老鼠。”

      维奥莱特停下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这些东西连在一起,听起来就像一个不合格的梦境拼接。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越来越烫。“……你当我没说。我只是——”她低下头,“可能说太多了。”

      维奥莱特又开始后悔了,她都不知道那些梦到底是什么,就在这里胡乱一顿猜测。

      “不会。”哈利的声音比她预想的温柔,尾音却带着一丝软下来的痕迹。他低头看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目光在她的指节上停留了片刻。“你说那只狗不是死亡预兆的时候,我很想相信你。不管是不是真的,你说了这句话,它就是真的。你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你不觉得我在胡说?”维奥莱特没有抬头看他。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哈利的手正安静地覆在上面,温度不高,但足够让她确信刚才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她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不再蜷着。

      “不觉得。”哈利的语气非常笃定,“你说话的时候,表情和你打魁地奇的时候一样认真。”

      “……我真怕就是一些我的胡思乱想然后就。”她觉得自己的脸开始热了。他是真的有在好好听她说话,而且他总是在肯定她。维奥莱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要把一整天积累的东西都呼出去,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哈利的手心里,哈利非常自然都收紧,把她的手包裹起来。

      “你也不会笑我。”哈利的声音就在她耳边,离她很近,语气里都开心也听的很清楚,“你连梦见我和黑色大狗都说是守护神。”

      维奥莱特终于抬眼看他。哈利的耳朵有一点红,但她的也是。维奥莱特感觉自己现在的心跳又重又稳,像刚着陆的扫帚轻轻踩实了地面。她发现自己在笑。她主动捏了捏他的手指,小声说:“那如果我们都弄错了呢?”哈利也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就一起错,总比一个人猜来猜去好。”

      教室外的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的手指松开了——但维奥莱特的手没有完全收回去,指尖还搭在桌沿,离哈利的指尖很近。

      没有再提下午水晶球里的火焰杯。但她开始想:也许那团火焰,和她梦见黑色大狗是同一类东西——她暂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它迟早会浮现出来。而那天晚上坐在哈利身边,她觉得,即使弄错了也没关系。反正她已经有一个愿意陪她一起猜的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五十八章 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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