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藤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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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无量空处。”
世界的声音汇集起来了。
好听的、难听的、清晰的、模糊的，不断地传达到我的耳朵里，如梦中呓语，如混乱乐章。
无下限的信息朝我涌来。
人类从生到死的每一次呼吸，宇宙无序有序的每一次熵变；细胞能量的转化消耗，银河物质的抛射捕捉；线性的时间，平面的空间，循环的能量，三维构成，四维设想，第五维，第六维……
极大亦是极小，起点等同终点。
我又回到了地球。
上世界毁灭的残音混在了乐曲中，完美的梦境污染了现实，信息的交流变得阻塞，思维的速度被迫减慢。
像什么？
哦，像带着手机回到了史前社会。
飞起的幻梦停下了，逐渐重合的镜像分离，曲线的光恢复了笔直的光路，中心对称的锚定事物回归了不规则四面体，我也逐渐从迷失的黑色中清醒过来。
“哟，早上好。”
意识回归的迷蒙间，就听见五条悟冷酷的嗓音，不合时宜地疑惑起他是不是改行抢了地府阎王的饭碗。
难不成咒术师还兼职地狱判官？
我蠕动着远离了他。
“你想跑哪去？史莱姆彩也同学？”
“为什么地狱还有狗比五条悟啊，我要去找伊邪那美投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左手梳上一缕前刘海，仰头大笑。漂亮的蓝色眼眸像宝石一样折射着绚丽的光，但是称托宝石的底座白色鹅绒垫却非常劣质。红色血污自眼眶溢出，覆盖前额的是火烧般的伤痕，嘴角破损处额外生长出的细小触手。
他的精神状态起伏非常大。
我只能用清醒的疯狂来形容，不同于过去耍帅的感觉，这副战损的样子给我的压迫力最强。
“别、别过来！！”
“嗯？不过去，不过去。”
五条悟居然听话的停在了不远处。
我又向后蠕动了几尺。木板倒下的撞击声惊起了群鸟。我回头看见了散落一地的画作，都是被爱子带走的那些。
“？！”
树叶沙沙作响，听不见城市的喧嚣。这里毫无疑问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我记得，我是在……六本木的住宅？”
“不，你没有去六本木。”
五条悟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边，手里是一张怪物的正面照——我记得这张“空鬼”是前年暑假和爱子一起商量着来的灵感。
等一下！
这东西和在门后杀死我的是同一个！
关键条目触发了死亡记忆，我敲着脑袋要把它扔掉。
五条悟伸手按住了我的头：“冷静点，你现在还是活着的人类，古江彩也。”
“……”
他没有用力。我轻而易举地抬着头看到他的面容。
时间在他身上逆向行走，伤痕退去，血液倒回。触手的时间正轴运动，干枯，脱落，皮肤恢复完好。这不是咒术的效果，很显然是时间规则的运用。
我本能的写出了答案，却没办法解释求得的过程，这像是人类理所应当的“常识”。
五条悟一脸预料之中，勾起眼罩，不慌不忙地打理好发型。从艺术的角度出发，五条悟的脸确实拉高了人类颜值的上限。
“看着很傻，没想到眼光不错。”
但是令人幻灭的是，其人持有着和这美少年之表完全不匹配的恶劣本性。
我撇撇嘴：“完全没有悠仁可爱。”
虎杖悠仁，天下第一。
“如果是'可爱'的第一，我让出来不是不可以。”五条悟厚颜无耻地把我提了起来。
“叽咕……”
我这才发觉我的身体溃散不成型，像是包裹着星空的蠕虫，黑色的阴影蒸腾着灰雾，在我看去时长出无神的眼珠与我对视。
“我看”和“看我”的视角重叠，描绘出庞大丑陋身躯，我“哇”的一声哭出来，凄凄惨惨地求饶：“五条大师，祓除我的时候，请，请不要腰斩了，拜托。”
“原来是这种设定啊。”五条悟感到无趣，“试过了，咒术只能伤害你，却做不到杀死你。”
我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累死老子了。快点变回来啊，我还要回去教悠仁。”
非常没品的手机铃声响了。
我生疏地收敛了躯壳，把画收起来一一销毁，然后乖巧的等候发落。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五条悟一下子变成了恶鬼，恐怖程度不亚于世界末日，吓得我倒拔乔木。
“……”
五条悟沉默着把手机团成了一团废铁，而后转头对我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彩也，稍微忍耐一下，只是有点痒哦～”
术式击穿了头颅。
下一刻我的视线被六眼占据，蓝色瞳孔以十八条轴线对称展开，白色泼墨一般覆盖了彩色的世界。
时间轴拉开，上一个关键事件锚点被选择。以“现在”为基础的未来被腰斩，包括平行的八百兆亿时空全部消失。
虚无。
盈满。
#16
爱子扇了我一巴掌，裹在毛巾里的身体瑟瑟发抖。
“爱子？”我茫然的环顾四周，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墙上的挂历违背常理的停在一个月前，这日正好是我们野餐发生意外的时间。
我不敢去碰她：“爱子，你还好吗？”
爱子嗫嚅着，揪掉大把头发。
我一看不对，扔掉了毛毯，钳住她的双手。爱子恐惧地挣扎着，竟一脚踢翻了客厅一人重的茶几。
她一口咬在我手臂上。我吃痛的松开手。爱子爬进沙发下蜷缩成一团，还不停的说着非常含糊又听不懂的话。
我只能先物归原位，但在那些翻倒出来的零食、书籍、报纸中，滚出了一枚黄铜印章。
掉落在地的清脆之声好像驱逐了空中的某些生物，爱子安静下来。
我捡起这枚普普通通甚至算得上破烂的印章，送到沙发下面：“你还好吗？”
我听见了哭声。
“彩也，我们、我们可能招惹了邪神。”
“邪神？”
我放好了书堆，躺到地毯上面向阴影中的爱子。黄铜印章闪着幽光。
“你还记得我让你画的那些画作吗？”
“记得。”
“这些决不能留下，哪怕内容没有问题、已经出售的那些也必须追回——你不需要知道理由！”
我欲言又止，只能握住爱子冷成冰块的手指。
“你的灵感太高了，彩也，你才是真正的天才。”爱子深呼吸了几下，没挪动身体，“……”
“先出来再说吧。”我抬起了沙发，解救了落灰的美少女。
“说到哪了，邪神，对、邪神奈亚#$#%@”爱子语无伦次的说着，前后逻辑全是断裂的，“祂庞大而恐怖，祂们无处不在。人类被保护在无知的安全中……”
惊恐和冷静的双重情绪在她身上反复，疯狂和理智在交锋。命运的骰子决定了最终判决，污染占据了上峰，爱子的口中呕出了污红色触手，自下而上一点点溶解成血污。
“啊……好想死……”
此时此刻，我冷静到了极致。
我主动崩溃了人形，用触手包裹住爱子的残躯，保留她摇摇欲坠的意志，将她的时间倒回到受伤之前。
做完这一切，我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17
如同记忆再现，五条悟登门拜访。
我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信息量超大的这一星期，变成了见光死的蛞蝓，完全没有精力招待客人。
“……再见。”
我睁着死鱼眼，狠狠地甩上了大门，非常希望就此拍扁五条悟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修长的手指撑住了门板，游刃有余地连门带我一起推开。五条悟毫不客气地大步跨进来。
“喂！”我不满地咋舌，“伏黑没和你一起来吗？”
“和上次不一样，彩也。”
“你果然记得。”
五条悟点了点大脑：“我是最强，这是理所当然——啊，是毛豆生奶油味的喜久福，你的贿赂我收下了。”
我打了个哈欠，指挥着触手去厨房烧饭，懒洋洋地瘫在沙发里。
“你来干什么？”
“哟，另一面用的不错嘛。”五条悟长腿一跨，把触手的攻击当做招待，抱着一堆甜点心坐到我边上，“来邀请你加入高专。”
“……你还没放弃啊。”
“毕竟超缺人手的。”他轻描淡写的说道，“不注意的话，一个月后我妻同学和悠仁都会死去。”
黑色的触手凝聚起的针尖停在了无限外，寸步难进。喜欢刀尖起舞的疯子不慌不忙的品尝起喜久福，反客为主地向厨房的触手厨娘要了一份甜点。
我收回了无效的威胁，虚心求教。
“第一个问题。”
“嗨，彩也同学请问。”
“爱子已经心存死志，我理解一个月后会是死期，但是悠仁？”
“被宿傩挖出心脏，人类意义上的自杀。”
“那时候，你在哪里？”
“出差。”
长满眼珠的触手突然扔出了橘子，原来那表面光鲜亮丽的果实内里早已腐朽不堪。我意义不明地看着脚下的影子，不知为何会触发占卜。
“……想不通，算了，第二个问题：你为什么可以保留记忆？”
“因为我是——最强。”
我想起了他五百米外隔树爆头的壮举，从心地屈服了：“我答应你。”
五条悟得意地摊开手：“诚惠五千八百万元，看在喜久福的面子上抹零了。”
上一个轮回的玩笑居然是认真的？！难道不是和存档一起被删除了吗？！
——果然还是把五条悟杀了吧！！
#18
真正进入里世界我才发现无知的幸福多么可贵。
我僵硬着脸，看着讲台下坐着的学生，四分之三都是熟人，从左到右依次是可爱的悠仁、不高兴的伏黑惠、铁娘子的钉崎野蔷薇以及移动冰山的我妻爱子。
“那、那个，初次见面。我叫古江彩也，今年十六，因为知识的诅咒，转入咒术高专。”
随着我每吐出一个音节，气氛越低迷。我吞咽了一口空气，眼神游移，不敢直视大家。
“从今天起将会是五条老师的助教，负责大家的全部文化课，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第4章 藤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