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刀尖的心脏》唐妙辞

6、教师节 他上去跳舞

　　凝视刀尖的心脏
　　第六章教师节

　　解佩走到回收口，把冷面碗放在台子上，又把筷子扔进了回收桶。
　　一转身对上了徐锴闻。距离比较近，再走一步就差点撞在他身上了。
　　徐锴闻对她笑了下，也把筷子扔进桶里。
　　解佩稍有些不自然，不动声色后退了半步。
　　“那个，你是不是……”
　　解佩看着面前的徐锴闻，那是一张很有棱角的脸，轮廓分明，肤色略黑。单眼皮，眼睛和嘴巴都比较狭长，目光干净清澈，鼻子很高。笑容中真诚里带着单纯，气质和许鹤轩有点相似，应该也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吧。许鹤轩特别瘦，徐锴闻虽然也比较瘦削，但是显得更有力量一些，而且他是在场第二高的，只比陈铭喆矮了一点点。
　　对方又对她笑了一下。
　　“怎么了吗？”
　　看来还是别说了，自己脸盲都想起来了，他肯定能想起来的吧，不过也有可能是不记得了，毕竟就看了一眼而已。解佩轻轻摇摇头，微微睁大眼睛：“吃完了？”
　　“帮柴星昀拿他的水煮鱼。”徐锴闻笑。
　　“噢。”解佩率先迈开步子。徐锴闻跟在她后面。

　　云吞面的窗口挨着水煮鱼，此时还有几个人在边上等待。旁边的水煮鱼窗口的人此时都已经散了。解佩把号码牌递过去，食堂阿姨把一个大海碗推了出来。碗很大，汤几乎占了一半，快要溢出来了。
　　“给我吧。”三个字不疾不徐，很温柔的声音。
　　解佩一转头，徐锴闻已经把手里的餐盘轻轻放在了云吞面窗口的台子上。餐盘里是一小碗迷你水煮鱼和一碗米饭。
　　“这个好端，那个给我。”他看了一眼解佩，就直接接过了面条碗。
　　“小心啊别烫着。”解佩看着他稳稳地端起了云吞面，拿起了台子上的餐盘，跟在他后面走着。
　　“你不记得我了？”徐锴闻在前面说。
　　解佩没有听清，快走了两步跟了上来，并排走到了他左边。“嗯？我刚才没听见。”
　　“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的？”他装作不知情的样子。
　　“啊就，上周，你摔得……现在好了吗？”解佩抱歉地笑笑。
　　“没事了。其实你刚才一过来我就认出你来了。”
　　“我在桌上的时候也，认出来了。”解佩笑笑。“主要是声音，你还有陈铭喆。”
　　“哦，我想就算认出来，估计怕尴尬也不一定会说。”
　　“抱歉啊，我感觉我不站在那你也不会摔……”
　　“你抱歉个啥，我自己摔的。对了你是不是来我班送过书来着？”
　　“啊，我是英语科委，去你班送过书，我班老师教你班英语。”
　　徐锴闻想起自己摔倒的上周，某天的英语课之前，课间有个女生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拿着书放在讲台上之后就走了。徐锴闻和陈铭喆个子都比较高，坐在挨着教室后门的最后一排。一般下课时候徐锴闻也不怎么注意教室前面，所以即使天天都有英语课，他也就那么一次视线穿过人群，在讲台看见了一个超级瘦的女生背影。
　　看着她的背影，两个身影吻合上了。
　　“哦，霍燕燕啊……”
　　“对，还有一个女生，我和她每次上课之前都去办公室给她把书什么的送过去，你可能看见过。”
　　“哦。”

　　两个人回到圆桌上，刘书宁和柴星昀也吃上了饭。
　　大家聊得吃得都差不多了，便收拾碗筷准备离开。在把碗筷送到回收口的的途中，柴星昀想起了学校即将要举行的开学典礼兼国庆晚会。
　　“哎对了同志们，你们都报节目没啊？”
　　“节目？什么节目？”张睿知问。
　　“就上午眼保健操时候，各班班长去主任室开会说的，说下下周举办开学典礼，还有演出，然后国庆放假。”
　　“那不就刚才的事，我们班长什么都没和我们说呢。”张睿知说。
　　张睿知是6班的团支书，柴星昀是18班班长。
　　“这种事一般老师不会和学生说，影响学习。”徐锴闻说。
　　解佩望了他一眼，又朝张睿知眨眨眼睛，不知道下午回去火焰会不会和同学们说。
　　“有道理，我看你班火焰肯定就不能说。”张睿知说。之前她已经听说了太多火焰的“光辉事迹”。
　　“真的有人报名吗？”解佩问。潜台词是大家都忙着学习，应该不会有人抽时间去搞这种文艺活动的吧。
　　“Kevin啊。”陈铭喆说。许鹤轩也指向徐锴闻。
　　大家的目光落到徐锴闻身上。
　　徐锴闻抓抓头发，对陈铭喆淡淡笑了笑。
　　“哇，是要表演吗？”柴星昀问。
　　“被指派的。”徐锴闻说，语气十分自然。
　　“他上去跳舞。”陈铭喆直接把悬念破坏了。
　　“上去跳舞……说得感觉像是卖艺。”许鹤轩说。
　　“哈哈哈哈。”
　　“厉害啊，是要跳什么舞啊？”柴星昀问道。
　　“他什么都会。”陈铭喆语气突然骄傲。
　　“没有，你可别帮我吹了。”徐锴闻眼中带笑同时施以压制。“我过去本来上的就是艺中，就学舞蹈的。”
　　“所以你是从艺术中学转过来的？”张睿知问。
　　“对。”
　　从轻视文化课的艺术中学转到附中，还能考上求实，那这个成绩可是相当不错了。解佩想。
　　“那你怎么没有，接着去学艺术？”解佩刚好走在徐锴闻左边。
　　“那就，说来话长了，都不是很支持我。”徐锴闻说。
　　轻松的语气里，解佩读出了难掩的失落。
　　“好好练吧，我先把广告打出去了，可都等着看呢。”陈铭喆对着徐锴闻一脸坏笑。
　　“突然被动。”徐锴闻说。

　　各自回了自己的班级。

　　解佩刚进教室，秦关就朝她走了过来。
　　“解佩。”秦关叫了一声。
　　解佩一转头，秦关走到了她身边：“抱枕到货了，林葳中午不回来，我们现在去取一下？”
　　快递超市就在学校外，正对着学校的大门。
　　“现在吗？”解佩看了一眼表说。
　　秦关点头。
　　“那走吧。到货还挺快的呢。”解佩一边说一边跟着秦关走到了教室门口。
　　“就是快才买他家嘛，后天不就来不及了。”
　　走到走廊解佩忽然站住。
　　“怎么了？”秦关问。
　　“12个呢，能拿过来吗？”解佩估量着12份装着抱枕的礼盒的体积。
　　“我问了包装，能拿过来，我一个人都能拿过来。”
　　“那好，你也别一个人拿了。”解佩重新迈开了步子。

　　刚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午睡铃声打响了。
　　“上午开会说了什么重要的事吗？”解佩问。
　　“说回去告诉班主任，国庆之前办开学典礼，学校还要搞一个小型汇演，各班愿意出可以出节目，主要目的是介绍校史激励学习。”
　　“哦。”
　　“火焰不让我说，就当没这回事。”
　　“是怕扰乱军心。”
　　“没错。”
　　唉，张睿知的判断果然没错。

　　两个人来到校门口。已经过了午休时间，校门的人行小门已经关闭，车辆通行的横杆也落了下来，只有等到一点钟午睡结束后才会再次打开。秦关跑到警卫室说明情况，校门的斜杆缓缓升了起来。
　　秦关从警卫室走出来在前面领头，解佩跟在后面。两个人前后进了快递超市。
　　秦关报出名字。“刚才打电话的那个，邮来的是抱枕。”
　　超市阿姨听完起身引路，两人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就看见两个大箱子立在墙边。
　　“在那呢，墙边那两个。”阿姨用手指了指。秦关率先走过去，阿姨便回去了。
　　解佩走上前，看见箱子上都有提手，想要拎起来还是挺方便的。刚要伸手去够，秦关就伸手拎住了解佩想要去拎的那个箱子的把手，之后解佩又看着他动作迅速地右手又去拎右边的箱子。就这样，秦关的两只手都占满了。
　　“给我一个啊，你怎么还全拎上了。”
　　“没问题，我不是说我一个人就能拿过来么。”
　　秦关的语气颇为轻松，不过也确实，两个看起来很大很重的箱子被一手一个轻而易举地拎起来了。
　　“不是，那我过来还有什么意义啊，你快点给我一个。”
　　“不用。走，前面开路。”秦关的头向前探了探，示意让解佩先过去。
　　解佩越过货架往前走了几步，回过头：“出去我帮你拎一个。”边说边放缓了脚步。
　　“你帮我拎什么，轻飘飘。叫你出来是为了让火焰看出咱俩对这个任务的重视。”
　　啊哈？
　　两个人走出门口，秦关就走到了解佩的前面。两个大箱子体积确实很大，但秦关拎着倒也并不显得吃力，相反却是很轻松的样子。
　　解佩快走了几步，走到他右边，在后面托了一下他右手拎着的箱子。
　　“哎不用，这身子骨再压折了。”秦关拎箱子的右手向前移了移。
　　“那我白和你出来了。”解佩松开了手说。
　　“嗯你确实挺白，不过也不耽误和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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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关在前面进了校门，之后还小跑了几步。
　　解佩也走进校门，身后的横杆缓缓落下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上到二楼楼梯口就看见火焰在教室门口站着。霍老师皱着眉头，看见他们有点惊讶。
　　“我说你俩哪去了。”霍老师轻声说。“都拿回来了？”
　　“对。”秦关回答道。
　　“那，放哪啊？”霍老师问。
　　“教室后面那角落里，正好够放。”秦关说。
　　“行。”霍老师朝教室里摆摆手，示意让秦关拿进去。
　　“轻点，都睡了。”霍老师看着两个人进教室放好了东西，离开了。

　　午睡结束，林葳从家里回来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以后秦关跑到教室后面拆快递箱，解佩见状跟了过去。林葳看见了，也走到了教室后面。
　　“哇，都取回来了。”林葳看着解佩说。
　　“嗯，秦关中午取回来的。”解佩说。
　　秦关已经拆好了其中的一个箱子，六个精致的抱枕袋子整整齐齐地呈现了出来。
　　“哎你还别说，还真的挺好看的。”林葳上前拿起一个抱枕。
　　“这是，送老师的？”王特立一下子出现在林葳身后，遭到一个嫌弃的白眼。
　　“我的天，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啊是吗？Sorry。”王特立笑嘻嘻地鞠了个90度的躬。
　　“我们两个分工合作吧，往贺卡上给老师写祝福语。”解佩建议道。
　　“行。”林葳点头。“那我写语数外政史地的吧，你写剩下的。”
　　“好。”
　　解佩和林葳把礼品袋里面装的贺卡一张一张拿了出来，每个人拿走六张，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下午第二节就是霍老师的英语课。课间，霍老师自己拿着两本书提前来了教室，林葳看见霍老师来了，便把写好的贺卡放进了装着抱枕的礼品袋里，朝讲台前走过去。她打算把抱枕直接给老师送过去。
　　“老师。”林葳把抱枕递上前。
　　霍老师眼睛里流露出赞许的目光，看来是对礼物非常满意，但她还是皱着标志性的眉头说道：“嗯，礼物选的挺好的。哎呀但是，你别今天给我啊，这也不是教师节。”
　　林葳睁着大眼睛，把礼物收回去，若有所思地回答：“啊……”
　　“快回去吧，马上，上课了。”火焰说。
　　林葳又拎着袋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上课铃打响了。

　　下午第三节课霍老师要去1班上课。作为课代表，林葳和解佩每次下课之后都要走到前面，去问老师需要拿一些什么东西。林葳从讲台上拿走了霍老师的书和笔记。
　　“哎，对了那个，录音机还在四楼，我办公室，解佩你去拿一下拿到1班去。”
　　林葳已经走到了门口才听见火焰又发了话，见火焰把任务交给了解佩，便放了心，直接走到走廊下了楼。而解佩则小跑着上了四楼。

　　1班，第二节课下课。
　　“下节课是不是英语来着？”徐锴闻问旁边站着的同桌。
　　“对。”陈铭喆说。
　　徐锴闻回应了一声，坐在座位上，眼睛时不时地盯着门口。陈铭喆斜靠在自己桌子边上做伸展运动。
　　忽然，从教室门口进来一个女生。
　　徐锴闻瞬间坐直，打起精神，透过前面随处乱晃的同学之间的间隙，看见来的女生不是解佩。
　　林葳放下书本就动作利落地离开了。
　　1，2，3，4，5，6，7，8，9，10……
　　解佩没来。
　　看样子应该没有别的东西需要另一个课代表也过来送了。
　　徐锴闻低下头翻着英语笔记。

　　邦邦邦。陈铭喆敲了三下徐锴闻的桌子。
　　徐锴闻抬起头，见陈铭喆的手在往讲桌的方向指。
　　解佩双手拿着录音机，把它小心地放到讲桌上，然后向右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之后又离开了。
　　“这不是那个，解佩吗，她是9班的啊。”
　　徐锴闻笑了笑：“是啊，之前没看见她呢。”
　　“英语课代表啊。感觉在火焰她班……嗯，有点同情她。”陈铭喆耸了耸肩。

　　教师节到了，在每个老师来到班级上课之前大家起立问好的同时，解佩和林葳都会捧着抱枕，把教师节的礼物送过去，任课老师都开心地收下了。

　　晚上，张睿知又上了解佩的校车，两个人一起聊天，第一个话题就谈到了教师节。
　　“你班都给任课老师送什么了？”
　　“就之前和你说的，抱枕，有一个特别精致的礼品袋，袋子里有我和林葳写给不同的老师的贺卡。”
　　“噢没别的了，那还挺好的。我们班，也是班长让老师叫去，说给任课老师买礼物，最后买的鲜花，一人一束，好大的一束。”
　　“哇，那真的，挺好看的。”
　　“是，但是过一天就枯了，一点不实用，而且我听说一束花就花了99块钱。”
　　“一起买不是会便宜些的吗？”
　　“已经是便宜下来的价格了，本来说是一百多的。”
　　“哦。”
　　“你说买这个，哎，男人的审美，就是不一样。浪费。”
　　“送出去的时候是好看的，本来就是过节当天开心嘛。”
　　“是，他们是都开心了。你都不知道，今天我们老师晚自习的时候接了好几个电话出去好几趟。”
　　“我们班也是。”
　　“大丰收了。”
　　“每年不都这样嘛。”
　　“哎，你不知道，我班豆腐早上刚进班级就收到我班一男生送过去的花，也是一大束。”
　　“家长给提前买的呗，准备好的。”
　　“可不是么，然后我后来在座位上，就听见的，因为那个男生就坐我那列的后边嘛，然后是听见他自己说的，说每朵花的里面都夹着钱。”
　　解佩捂嘴：“现在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那得不少钱吧。”
　　“是啊，那束花比我班给任课老师买的那些都大，我估计怎么也得有个一百多朵。”
　　“那他送过去不怕钱从花里掉出来？或者让人给发现了？”
　　“人家有招呗。反正，这在老师看来也不算什么。”
　　“嗯，也是。”
　　“现在的老师真是，几千都不算是个事，况且还是重点中学，虽然是个小城。”
　　“你说，谁要是没送，老师是不是都能记得？”
　　“咳，谁送了她兴许不记得，只要不是特别少或者特别多的，但是没送她肯定记得。”
　　解佩叹了口气。“我今年还是不送。”
　　“哎呀放心吧，火焰还能挑你毛病不成？有尖子生分到自己班她高兴还来不及。再说你的情况这回她也知道了。”
　　“还尖子生呢，不是说十一以后第一次考试吗，我这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那这快两周下来，感觉如何呀？”
　　“疲惫。”
　　“谁不是呢。我也是，累死了，你说那上课讲得也太快了，我感觉咱俩假期花那么长的时间补的那点课不到一个月进度就能被追上。”
　　“肯定的。”
　　“对了，我班豆腐说了我班要补课的事。”
　　“啊这就开始啦？”
　　“我估计你们班也快了，年部都是统一的，他们之间都能互相商量好。说让我们先做好准备，周五再说，我猜这个周末就能开始了。”
　　“我忽然就想起来咱们初中时候，我班班主任，刚开始还特别沉得住气，然后我班学生家长就给老师打电话催，说老师，我们家里这孩子都反映着，在学校学那点也不够用啊，老师给孩子们补补课吧，也省的我们家长还得在外面给孩子另找，费时费力的效果还不好。”
　　“对对对！艾玛你这一说就想起来了，可真是的，烦死了。”
　　“不然也是家长给老师台阶下，主动提出来。”
　　“对！”
　　“高中果然是不一样了，老师主动提，都超自然，一点没有违和感。”
　　“唉，要不说，过去那有的家长真是，可显着自己了，在老师前头后头的，那个样儿真的烦，假惺惺的嘴脸。”说着张睿知还做起了与之相匹配的表情和动作，解佩被逗得直笑。
　　聊到这，校车里的座几乎坐满了，又上来了新同学，张睿知背上书包站起身，和解佩道别之后下了车。
　　有别的同学坐了下来。解佩看向车子前面，看到了张睿知下了车朝7号线走过去。一扭头，恰好看见校门口徐锴闻右手在肩头提着书包走出来。校门外挨着警卫室的人行路上立着一盏很高的路灯，打出来的橘黄色光线正照在徐锴闻身上，他从昏暗的校门里走出来，脸被瞬间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