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追的》其实我想做条鱼

8、我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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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接来的很快。
　　3点，总行副行长、人事经理还有几个领导就带着新行长来到网点了，刚一进门，就让大堂经理过来通知：留下一个柜员办业务，其他人全部上去开会。

　　会议内容很简单，就是宣布一下新领导的上任，让大家以后继续支持领导工作，说完这些就散了场。

　　程溪拿着笔记本准备跟大家一起下楼，走的时候却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追随，一回过头，，就跟自己的新任上司撞上了视线。

　　他没有秃顶，没有圆滚滚的啤酒肚，也没有硕大的黑眼圈，跟程溪想的完全不一样。
　　站在那里跟大领导们对比，倒是像个青年才俊。
　　只是，虽然他五官清隽，眼神却凌厉，斜斜的漫不经心地看向她，看得她心里一惊。

　　她移开了视线，跟着人群下楼，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个眼神也忒奇怪了，自己以前应该没有得罪过这个人吧？

　　对于调动，李成玉倒是没什么感觉。
　　为了规避风险，银行内控制度里就有轮岗制度，没有人能够在同一个岗位同一个网点干上一辈子。
　　他快50岁了，大半辈子里经历了无数次调动，银行人只看利益，不看情谊，对于这些都看得很开了。

　　何况，他调去的那个网点就在他家小区门口，以后上班连车都不用开了，多快活。
　　他也不指望再往上升了，再凑合凑合几年，就专心等退休了。

　　可程溪不一样，一上班就分来这里，虽说李成玉把她使的跟个陀螺似的，可当初网点会计主管离职，也是他一锤定音，让程溪顶了上来。

　　她送李成玉出门，看到他头上的白头发，想想以前他对她好的一面，又想想新行长那可怕的眼神，悲从中来，脑袋就无精打采地耷拉了下来。

　　李成玉刚准备上车，看她一副恍惚的神情，脸上的皱纹都笑了出来，一巴掌拍上她肩膀：“别怕，干不下去给你老领导打电话，我来找人事调动。”

　　程溪回过神来，挤出了个笑容，点点头。

　　李成玉又回头看了网点的大楼，感慨了一句：“不过呢，年轻人就是要吃苦，多跟你这个新行长学学，看人家升的多快。以后啊，这天下还是你们的。”

　　程溪又叹了个长气。

　　回来的路上，还没进门，迎面就撞上了周霖，她的新领导。

　　他看了她一眼，语带讥诮：“怎么，舍不得你老领导？”

　　这话说的，实在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程溪还没开口，他又说道：“我现在去总行办点事，明早回原网点交接，下午回来。你今晚把上年末各项数字及报表发到我邮箱，还有一季度的任务分配表，通知一下所有人，明晚开会。”

　　她一愣：“一季度任务李行长还没有分配。”

　　周霖皱了眉：“1号晚上下发的任务表，今天都4号了，还没分配？”

　　程溪居然被他质问得哑口无言，停顿了几秒才想起来：“前两天李行长休息。”

　　他“呵”了一声，也没说别的，大步流星地走了。

　　·
　　周霖，以工作狂的标签闻名全行，绰号“周西斯”。据说毫无背景，全靠自己不要命，才能在30岁就进入了网点负责人行列。

　　在他第一年当上网点负责人时，恰逢春节旺季营销，整个2月，他自己一天没休，也只给手下员工放了2天假，导致网点内一孕妇流产，家属大闹总行，总行不得已，给了他一个通报批评，罚款1万。
　　自此一战成名。

　　高雪总结：“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能跟他相遇。”

　　程溪听得手脚冰凉，忍不住打开了百度，搜索“辞职信模板”。

　　“不怕。”柜员林叔刚办完一笔业务，抽了空回头安慰她们，“怕什么啊，逼急了咱们都去找人事调动，反正他又不能把咱们开除。”

　　“楼上客户经理也在哀嚎呢。”程溪镇定了下来，想一想，作为会计主管，还是得支持领导工作，“据说周霖让他们以后写日报。”
　　高雪惊呆了：“日报？这么变态？”
　　“是啊。所以，这么一对比，咱们内勤，也还好吧。”

　　·
　　第二天晚上开会时，程溪感觉自己的脸都被打肿了。

　　周霖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改革：
　　1，柜员中午值班后的休息取消，值完班后继续上班；
　　2，客户经理每晚9点前不许离开，白天必须出门营销，每天要写日报，每日至少出门走访1户客户；
　　3，每月调休时间随情况而定，暂定单休，后期视指标完成情况而定。
　　他刚说完，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全行13个人，所有人都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笔记本，没人吭声。

　　程溪注意到，高雪的拳头已经在桌子底下捏起来了。

　　随后是通报任务分配情况。

　　梧市银行是地方性银行，不是传统的大型国有银行，也不是股份制商业银行，而是依托于地方经济，与地方政府联系紧密的城市商业银行。因此，既继承了一部分糟粕的官僚主义作风，又吸收了外面企业所谓的“狼性文化”，任务指标层层分解，最后都落到了基层网点的头上。

　　周霖的指标分配乍一眼看上去也没什么大问题，照理来说，存贷款网点负责人和客户经理占大头，柜员主要负责电子银行。

　　只是，所有人在拿到分配表后，都抬起头看了程溪一眼。

　　一季度存款任务共7000万，周霖4000万，程溪2000万，剩下的12个人平分。

　　这是什么情况？

　　程溪也愣住了，抿着唇，看向了周霖。

　　周霖似乎早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钢笔在会议桌上点了点：“程会计，有意见？”

　　程溪咬了咬唇，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没意见。”

　　他巡视了一遍会场，沉声说道：“散会。”
　　众人起身时，他又加了句：“程溪留下。”

　　·
　　银行的会计主管与企业中的会计不是一个概念。

　　她不做账，也不管账，而是负责内勤的一系列杂事，例如柜员的现金、凭证调拨，网点的费用管理，各项经营数据的报送，甚至是办公室扫帚清洁剂的购买。

　　简单来说，就是管柜员的人。

　　给一个内勤主管分这么高的任务，作为外勤的客户经理居然跟柜员同样指标，高雪拿着笔记本离开，临走的时候担心地看了程溪一眼，特意留了个心眼，没把会议室的门带上。

　　周霖朝门那望了一眼，也没怎么在意，依旧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盯着程溪：“怎么样，程会计能完成这些指标吗？”

　　她盯着自己的笔记本，实在不想抬头去看他那令人作呕的姿态。
　　是职场欺凌吧，是吧？
　　她想了半天，确定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么他这么针对她，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昨天去送李成玉了。

　　简直是神经病。
　　还是小肚鸡肠的神经病。

　　她没有吭声，周霖又开了口：“还是程会计觉得2000万的任务太少了？毕竟打个电话回家，一个亿都能拉来吧。”

　　程溪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周霖笑了笑：“程小姐不愿意过快活日子，不愿意靠父亲，我很欣赏你这风骨。”

　　顿了顿，“如果你不愿意，大可以找你父亲，把你调去总行部门，但你在我手下一天，你就得给我贡献价值。”

　　呵。

　　程溪把手放在桌子下，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的笔记本，桌子下，左手已经把右手掐红了。

　　周霖一直在注视着她，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好了，你可以走了。”

　　出了门，下了楼，走到大堂，程溪狠狠地踢上了门口的铁质垃圾桶。

　　半分钟后。

　　会计主管甩着手跳着脚龇牙咧嘴。
　　“好疼。”

　　·
　　“别的银行柜员都是做二休一，我们倒好，做六休一就算了，现在值完班还要继续上班，我看这周霖还真是土皇帝啊，索性改名周扒皮得了！”

　　“就是！你看看他那样，一身戾气，也不知道现在这位子是怎么来的？当了领导就开始剥削下级了是吧！”

　　程溪进了门，没顾得上参与柜员们的吐槽，拿了杯子去茶水间倒茶，心里还在琢磨着：这周霖是怎么知道程青山的？

　　银行招聘的时候往往是有固定的报名表格式，里面要写上近亲属的职业状况、收入情况以及可以利用上的社会关系。
　　别人在填表的时候往往都是夸大了写，但程溪不一样，她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倔，性格执拗又要强。
　　所以她在表上填的程青山职业是：个体户。

　　在面试的时候hr还带着一丝期待：“你爸爸是不是....”

　　程溪诚恳地回答：“不是，同名，我爸是在街上开小店的。”

　　工作这两三年，她也没求过她爸帮什么忙，这周霖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看着饮水机出了神：
　　周霖，姓周，跟她妈妈一个姓，该不会是拐了几个弯的亲戚吧？

　　不对。
　　要真是亲戚，会对自己赶尽杀绝么？

　　程溪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