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追的》其实我想做条鱼

5、我忍

　　·
　　忙忙碌碌，又到了12月31日。

　　每年的这一天，是银行的年终决算日，所有网点在未接到总行通知前不允许下班轧账。
　　行长与会计主管是第一责任人，必须24小时待命，一旦出现紧急情况，要立刻处理，保证年末的账务准确。

　　今年倒还好，晚上8点半，程溪就接到了总行的轧账通知，行长李成玉早就安排好了聚餐，于是下了班锁了门，一行人便又围在一起，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

　　吃完饭，道完别，一如往常地坐了地铁。出了地铁口便是一个购物广场，几个月了，广场门口的路还没修好。

　　今天却有些不一样，走了几步路，眼前行道树下居然有人摆了个摊，卖小型烟花。

　　程溪脑子里冒出了问号：她怎么记得梧市禁烟火的呢？
　　还是她记错了，禁烟火的其实是老家？
　　唉，搞不清楚了，天天两点一线，上班都快上傻了。

　　一对情侣买了些仙女棒，一路走着一路放，手上的仙女棒像在路上划出一道流动的星河一样，在背后看着，特别美好。

　　突然想起来，自己还从来没有放过烟花呢。

　　周老师不许她没个女孩样子，不许她摸玩具枪、擦炮、小烟花，她也怕炸了自己的手。所以小时候，她只能巴巴地求着爸爸，让他买烟花放给她看。

　　她每次都躲在远远的地方，捂住自己的耳朵，站在黑暗里，看着烟花上升、绽放、消失，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一看程溪不动了，眼巴巴瞅着她的摊子，就知道有戏：“小姐，想玩吗？很便宜哦。”

　　她有些犹豫：“梧市禁烟花的吗？”

　　摊主摆手：“哎呀不禁啦，禁的话我怎么敢在这卖啊。”

　　说的也是，程溪放了心：“那你给我拿10根仙女棒吧。”

　　摊主送了个打火机给她，然后把铺盖一卷，往旁边的电动三轮车上一放：“收工咯，小姐，元旦快乐啊。”

　　她点了点头，一手拿着一支仙女棒，另一只手拿了打火机颤颤巍巍地点火。

　　呲的一声，火苗蹭了上来，吓得她抖了一下，差点松手。也还好没松手，几秒内，灿烂的烟花刺啦刺啦地在她面前跳起了舞，又很快地燃尽。

　　广场没什么人，她有些意犹未尽，正准备再点一支，就看见一辆警车闪着灯停在了北面完好的那条马路边上，一个警察下了车，朝着她走了过来。

　　她心里一咯噔：
　　靠，刚刚那摊主不会是骗我的吧！

　　·

　　晚上10点半，程溪坐在派出所冰凉的铁质长椅上，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打了个哈欠。

　　对面的警察大叔在写材料，听到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集齐了吗？”

　　“没有，还差一个。”

　　大叔手中的英雄钢笔一顿，摇摇头，笑了：“哎呀，还好你只放了一支，不然让你集200个，你这一夜就在咱们所里过吧。”

　　程溪：......

　　但还是试着解释了一下：“摊主跟我说不禁烟花我才买的。”

　　大叔放下了笔，语重心长：“姑娘，都这么大了，要有点判断力。还有，最近电信诈骗也怪多的，你可要注意啊。”

　　程溪：......

　　于是又低头刷了一遍自己刚发的朋友圈文字：
　　“本人于2018年12月31日9:45在XX广场燃放烟花爆竹，现正在派出所接受教育，需要集满50个赞才能回家，请各位亲朋好友帮我点赞，并以我为戒。”

　　屏蔽了同事与客户，剩下的可怜巴巴的好友里，给她点赞的全都在评论区留下了哈哈哈哈哈哈的内容。
　　就跟复制粘贴的一样，仅有的不同是“哈”的字数。

　　啊啊啊啊。
　　真的是要困死了。

　　又数了一遍，还是49个赞。

　　她往椅背上一靠，有些后悔设置权限了。
　　一个银行人，脸皮那么薄做什么，一点职业素养都没有！

　　手又不自觉地翻到自己的黑名单列表里。
　　那里空荡荡的，只躺着一个微信号。

　　距离上次不欢而散，又过了一个多月了。

　　说来也神奇，自从高中毕业，她跟何晋烨的每一次遇见，都以不欢而散为结尾。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程溪叹了口气，阖上手机，却突然听到门口走廊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程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她抬起了头，看见林洵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地看着她，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跑到了他跟前：“林医生，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写材料的警察大叔也抬了头，看了一眼雀跃的程溪，扑哧一声笑了。

　　·

　　大晚上的，又降温了。

　　程溪出了派出所，哆哆嗦嗦地点开了手机准备打车，林洵却追了出来：“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啦，我叫个车，很快的。”

　　“没事，我顺路。”

　　“顺路？你的事也办好了吗？”

　　林洵点点头，自动略过了她的后半句：“你家不是在水上人家吗，我也走那个方向。”

　　按道理来说，天气冷，容易把人的感官冻得钝起来，脑子也不会太灵活。但程溪跟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的时候，居然想起了自己上次在医院的口不择言。

　　虽然自己经常口不择言，可是该尴尬的还是会尴尬。

　　前面的林洵浑然不觉，站在车旁等着她走近，又帮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后面有点乱，坐前面吧。”

　　已经10点50了，林洵打开了车载广播，是一个音乐节目，正在放一首温柔的老歌，音量开得低，配合着车内温暖的氛围，程溪靠着椅背，看着夜景，听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打哈欠了。

　　林洵看了她一眼：“今天很累？”

　　“唔，很忙。”

　　“明天放假吗？”

　　“不放。”

　　“你很久没来了，颈椎最近怎么样？”
　　“唔，还好，我买了个按摩仪，每天睡前按摩一会儿。”

　　“主要还是上班的时候要注意，不能长时间对着电脑，完全不动。”

　　“嗯，好的，谢谢医生。”

　　“不用谢。”林洵轻笑了声，“怎么突然想放烟花了？”

　　“下了班，看到有人放，就想玩了，刚放了一支，就给逮起来了。”车里没开灯，黑暗里，说话声都似乎自然而然地放低了，程溪突然就觉得有些失落，“就放了一支，今天可是跨年呢，就是，想庆祝一下。”

　　“下次带你去江边看。”

　　林洵的手骨节分明，真是稀奇，一个人如果有气质，连手都会分外好看些。
　　程溪看着他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在路口转了个弯，还没有反应过来前面的话，就听见他又补了一句，“江对岸是霖市，霖市不禁烟花。”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可是，好像又有些问题。

　　程溪还没琢磨出来，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不行，得说点什么，让气氛正常起来。

　　于是，她盯着方向盘，条件反射般地问了一句：“林医生，你车子的ETC办过了吗？”

　　“什么？”

　　程溪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你车子的ETC办过了吗？”

　　林洵一下子笑了出声：“没有。”

　　“那我给你办一个吧，免费，正好马上开门红了，我又要有任务了。”

　　车子终于停到了水上人家小区的大门口，林洵也没有半点不耐烦，反而饶有兴味地看了她一眼：“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