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追的》其实我想做条鱼

2、我忍

　　2018年。

　　开完会已经8点了。

　　程溪匆匆忙忙地回了家，随便煮了碗面吃，吃完后便抱着她新买的篮球出了门。

　　上个月的某一天，她一觉醒来，发觉脖子动弹不得，侧个身都不知道从哪里使力，全身上下无法转动了的时候，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医院的理疗中心里，慈眉善目的年轻男医生看着她摇了摇头：“这么小，颈椎病这么严重，都没有生理曲度了。”

　　理疗了半个月后，颈椎终于能够正常活动了。程溪再也不敢大意，开始听从医生的建议，每天投一会儿篮球。

　　他说这是对颈椎最好的运动。

　　想想就心累，可她抱着篮球站在小区的篮球场门口时，心更累了。
　　谁能告诉她，站在篮球场里伴随着广场舞音乐正不停扭动的大妈们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她不仅要跟男人们抢场地，还要跟大妈们抢场地是吧？

　　程溪站在树下叹了口气，一扭头看见小区的保安，吓了一跳。
　　保安瞅了瞅，心有余悸地摇了摇头，跟程溪说：“程小姐啊，你还是换个地方吧，你是不知道傍晚的时候闹得有多厉害，派出所都来了。”

　　“啊？”

　　“广场那儿修路，她们没地方跳舞了，傍晚的时候来抢场子，跟天天来打篮球的几个年轻人起了冲突。”

　　“没事吧？”

　　保安“嗨”了一声，无奈道：“能有啥事？年轻人不敢动手，只敢嚷嚷，一个女的直接躺地下了，派出所来了也不起来。好容易才达成了协议，8点以后归她们。”

　　程溪皱起了眉头：“天，这大妈大晚上的，这么冷，都不睡觉么？”

　　保安摇了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程小姐，离这一站地的明川大学不是也有篮球场吗？你可以去那里。”

　　明川大学啊。
　　她抿了抿唇，跟保安笑笑道了别。
　　·

　　复诊的时候，年轻的男医生一脸严肃：“程小姐，你真的不打算请个长假休息吗？”

　　程溪笑：“哪能请得了假，要请估计得辞职了。”

　　他放下程溪的胳膊，准备针灸：“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程溪讨好地笑：“命重要，但是辞职也很难，可能拖个半年都辞不了。”

　　“我去。”男医生眉清目秀的，说粗话的时候都和颜悦色，“怎么你们这银行跟血汗工厂似的？没有劳动法的吗？”

　　她顺从地躺在按摩床上，舒适地舒口气，闭上眼睛：“金融行业都这样。我们领导说了，别跟他提劳动法，劳动法可不给我们发工资。”

　　“最近有去投篮吧？”

　　她有些心虚：“呃。”

　　医生有些生了气：“你看看你自己的颈椎，连人家4、50岁的人都不如了。”

　　程溪无奈：“没有场地，我们小区的篮球场被广场舞大妈占上了。”

　　“借口。”

　　针灸结束了，医生伸手按向程溪的脖颈：“感觉怎么样？”

　　“舒服。”

　　医生一边拿起病历本记录，一边问道：“你家住哪？”

　　“水上人家。”

　　“水上人家。”医生沉吟道，“那儿离明川大学很近啊，学校里不是有篮球场？”

　　“这。”程溪下了床，“打篮球的大学生太多了。”

　　“我有同学在那，要是不行，我跟他说一声，让他给你占场地。”医生倒是很认真，“不就一个篮球框吗。”

　　“不用不用。”程溪忙摆手，慌乱地开了个玩笑，“林医生，你这样会让人误会的。”

　　医生有些奇怪：“误会什么？”

　　她已经拎起了包，走到了门口，闻言回过了头，狡黠地一笑，倒是没了刚来时的疲倦社畜样：“误会你喜欢我啊。”

　　林洵一愣，她又朝他眨了眨眼：“再见啦！”

　　·
　　明川大学是不会去的，死都不会去的。

　　上次去考CPA，那是迫于无奈，不可抗力。

　　而投篮嘛，哪里不能投？

　　程溪开动脑筋，从马云爸爸家买了个家用篮球架，往墙上一装，完美，

　　大晚上的，她刚装完这个免打孔篮球框，不禁有些得意，拿起球就往框里扔，谁知出师不利，没把握住力道，“砰”的一声，篮球撞天花板上了。

　　与此同时，客厅里的吊灯也灭了。

　　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程溪发泄般地往地毯上扔了手机，在一片漆黑中发了一会儿呆，看见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行长”的备注在屏幕上闪着光。

　　一阵没来由地烦躁和愤怒，她没有动，由着手机响了一会儿，屏幕按下去，声音停下。

　　冷静了一会儿，又把手机拿起来，拨了回去。

　　“喂行长，你找我有事么？我刚刚在外面吃饭，没听见。”

　　手机那端的行长倒是真的在吃饭，吵闹的很，他的大嗓门夹杂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让程溪更加烦躁。

　　“哎小溪啊，我记得你住明川大学附近是不是？”

　　见鬼了。又是明川大学。

　　程溪皱着眉头，嘴上还是上扬的语调：“是呀，怎么啦行长？”

　　“哦，那就好。”行长似乎松了口气，“人行明天要在那儿搞一个征信宣传，正好总行信贷部的小刘刚刚胃病送医院了，我跟他们在吃饭，就想起了你了，明天早上你也去。”

　　“啊？”程溪一时间气得恨不得摔手机，语气犹豫，“明天我有事啊。”

　　“有什么事？”行长不悦的声音响起，“工作重要还是私事重要？今晚你去踩个点，看看周围环境，把照片发给我。明天早上7点在北门口等着，到时候信贷部的周经理他们都过去。”

　　哈？

　　还没等程溪回答，行长就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响起，程溪气得再次扔了手机。

　　第1万次想要把辞职信摔到上司脸上！

　　她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了许久，直到肚子咕噜噜地响了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晚饭还没吃，把手机摸过来，开始下单。
　　也不知道是灯坏了还是短路了，程溪走进厨房，按开了开关，灯亮了起来。

　　还好不是短路，那明天只需要去换个灯泡就好了。

　　她疲惫的坐在厨房的桌子上等外卖，看见行长发了条微信过来：
　　“9点前把明川大学照片发过来。”

　　欺人太甚！

　　·

　　程溪吃完饭出门踩点的时候，顺便又把篮球带上了。

　　班不能白加，既然都去了，为什么不再顺便锻炼下身体？

　　就像2个月前打印CPA准考证的时候，看到考场的一瞬间，她甚至犹豫要不要弃考算了，考试的当天，即使睡过了头，她穿着睡衣都要去考。

　　原因无他，努力了，总要得到些什么。
　　不然总觉得亏得慌。

　　已经快冬天了，除了情侣和有课的人，大部分学生都选择窝在寝室，加上明川大学有两个体育馆，户外的篮球场便没多少人，空旷得很。

　　程溪一路走过来，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过去，便把手机塞进了口袋，找了个篮球框就开始投篮。

　　其实投篮还蛮有意思的，毕竟目标只有那么个篮筐，又没有对手，只需要抬头扔、低头捡就行了，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玩起来心无旁骛，倒也自得其乐。

　　哪里像当初看何晋烨他们打球，那么多人追逐一个球，不知道是不是荷尔蒙作祟，总觉得刺激得很。

　　旁边有两个女生，似乎是刚翘了课出来，穿过操场，走到篮球场边上的台阶上坐着，一人捧了一杯奶茶，絮絮叨叨地说着八卦。

　　“听说上个月跳楼的那个研究生换导师了。”

　　“她不是明年就毕业吗？这个时候还能换导师啊？”

　　“其实她发的文章都够毕业了，就是被她导师吓得，以为自己是个废物。”

　　“emma，研究生真可怕，我才不考研呢，本科混过去考个公务员算了。”

　　“就是，我妈也这么说，现在研究生算什么呀，博士都一堆了，还不如早点工作，积累点经验，不卷了不卷了，我真卷不动。”

　　程溪也没在意这被风灌入耳朵的八卦，把球捡起来，又继续往篮筐里扔。

　　“不过上次考研宣传会，你记得吗？那个生物工程直博的何晋烨？”

　　“记得啊，何校草谁能不记得？”

　　“我觉得他简直充满了高知的光芒，就是那种，怎么说，又有文化，长得又好看，简直在发光啊。”

　　噗。
　　程溪表面人仍然在淡定地投着球，心里却在吐槽：想不到这么多年了，何晋烨居然还有花痴粉。

　　他哪里在发光，明明是你们没眼光。

　　“大晚上的，你花什么痴啊。要不要回去了，等会儿下课估计要点名。”

　　那女生吸了口奶茶，声音里全是向往：“你听我说完嘛。如果我有何校草这样的男朋友，那我倒是可以努力一把，考个研究生出来，可惜我没有，所以不能怪我不努力。”
　　另一个女生“扑哧”一声笑了：“别为你的废物找借口了好吗，咦，咦，你看那边！”

　　“看什么？”

　　“那个是不是何校草？”

　　不会，这么，巧吧？

　　程溪忍不住回了头，顺着那个女生的声音往路上瞥了一眼，手上的篮球也随意地往上一扔，居然撞上了篮板，“砰”的一声响，弹得老远，直直地往路上飞去。

　　虽然这么些年，程溪一直耿耿于怀，可是她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要报复何晋烨的念头。

　　她看着篮球直直地冲向一身黑色运动服的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