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难追的》其实我想做条鱼

1、我忍

　　·

　　“我是个废物。”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愿，就让我来到了这世界上。”
　　“可是现在，我连死的自由都没有吗？”
　　“一个废物，难道连死的意愿都不被尊重吗？”

　　2018年10月13日上午，明川大学计算机系主教学楼的楼顶。

　　CPA考试审计一门刚刚结束，财务成本管理即将于下午1点准时开考，许多考完审计的考生在楼下逗留，准备财务成本管理的许多人也已经到了楼下，仰着头看着楼顶，都急得直跺脚。

　　“姑娘，冷静啊！”
　　“姑娘，有什么想不开的咱们好好说啊，别冲动啊！”
　　“就是，我们下午还要考试呢，姑娘，你可别跳啊！”
　　.............

　　这楼有几层来着？
　　怎么楼下人扯着嗓子喊，还能听得见呢。

　　这吵的，跟她们网点有得一拼。

　　程溪揉了揉眼睛，看着前面坐在护栏外狭长凸起平台上自言自语的女生，默默叹了口气。

　　昨天请假请不掉，加班加到半夜，早上醒的时候都8点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冲到这里的。
　　穿着带兔子耳朵的睡衣走进考场的时候，负责拍照的监考老师愣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考完试路过天台，意外地瞄到这里有条长椅，想起自己书包里还有半包面包，可以眯一会再吃，等到1点再考财管。

　　谁知道，居然会误入他人跳楼现场。

　　楼下的喧闹与楼顶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楼底下，很多人正在铺着一个巨大的电视里常见的消防气垫。
　　楼上，却并没有见到这个女生的同学、老师上来救人。

　　程溪看了一眼手表，上午11点50分，距离这个女生走上天台并坐下，已经过去了10分钟。
　　站在背后看，这女孩穿着普通的白衬衫，长发，很瘦，风一吹，有种瑟缩的脆弱感，一直在自言自语，但还好，手是紧紧握着身后的护栏的。

　　如果自己冲过去，隔着栏杆抓住女孩的胳膊，有没有把握把她拽上来。

　　唉。

　　感觉不太行。

　　正想着，那女孩却突然侧了身，看向斜前方的图书馆楼顶，转头的时候，余光扫到了程溪。

　　原本满脸都是泪，看到程溪的那一刻，表情一下子怔住了。

　　程溪也有些尴尬，条件反射般地举起了双手。
　　老天作证，她可真的是个无辜的路人甲。

　　在这社死现场，女孩又慢慢扭了头回去，只是脑袋耷拉着，抽泣声也停了，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程溪大概可以理解她的心情。
　　崩溃，痛苦，甚至上了天台吹了冷风，绝望寻死的时刻，一转身，居然有个陌生人全程围观，搁你你不尴尬？

　　程溪吸了吸鼻子，放下了手中的包，慢吞吞地踱到了女生的旁边。

　　眼角余光中，一位消防员正在扒着下面楼层的空调外机往上爬。

　　她又吸了吸鼻子，貌似平淡地开了口：“同学，这么冷的天，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女生坐在那里，沉默了片刻，又开始抽泣。

　　程溪：“今天好像只有10度，真冷啊。”

　　“反正我都毕不了业了。”

　　“毕不了业啊。”程溪重复了一下她的话，“所以，延毕是还要付一年学费是吗？”

　　？

　　女生似乎又呆滞了，肩膀都停止了抖动。

　　程溪又偷偷往下瞄了眼，那个大气垫已经铺好了，又有一个消防员从左侧的外墙处往上爬。

　　她的心定了定，往女生处又凑了凑，继续打岔：“没钱的话，来我们银行，我帮你借助学贷款，不毕业不用付利息。”

　　女生忍无可忍：“这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啊。”程溪慢斯条理，“那就是面子的事？”

　　她悄悄伸了手，捏住女生的衣角，一只胳膊搭在栏杆上，语气就像聊天一样：“你该不会以为，延迟个毕业就是废物了吧？那等延迟退休实行了，全社会都是废物了呗？”

　　女生不搭理她看了，只顾垂着头啜泣：“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就是废物。”

　　楼底下的喧哗声也不知何时停了，楼上楼下都是一样的寂静，人群仰着头望着楼顶，屏住了呼吸。

　　两位消防员一左一右，静悄悄地出现在了女生的身侧，然后伸出了手。

　　一位消防员从下方抓住了她的腿，另一位抓住了她的手，两人合力，把她推到了安全地带。
　　女生惊呼一声往护栏内跌下，程溪一把抓住了她。

　　楼下传来了热切的欢呼声。

　　·

　　寻短见的女生叫王瑶，明川大学化工学院的研究生。

　　读研跟本科不同，枯燥疲倦压力也大，同龄人都工作两三年有了收入有了存款，成为了合格的社会人，而自己却连毕业都毕不了，换位思考下，倒是可以理解她的崩溃。

　　被救下来后，她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膝盖，不停地哭，消防员和校领导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程溪蹲了下来：“姐妹，你玩游戏吗？”
　　“拿游戏打比方的话，你这一局输了，这是个事实。但你是个游戏废物，这却是个谬论。”
　　“因为游戏呢，有很多种，网游，单机，益智，动作，经营，角色扮演，棋牌，世界上，可不是仅仅只有王者荣耀。”

　　说完，拿起地上的包，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