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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袍笏登场 【崇贤馆子 ...


  •   次日,黑色的苍鹰扇着晨露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居望窗前,勾子般的头偏了两下,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一眨,便朝着室内跳去。

      “阿郎,玄武来了。”

      居望掀开帘子去抱它,让元生取了柜子里的肉干来喂,随即从玄武腿间翻出个小竹筒来,熟练的将之打开。

      '展信开颜… …'

      坐在榻上的少年不自觉一笑,手抚着苍鹰顺滑的羽毛,欢喜的看着友人的来信。

      信中照旧是些日常琐碎,说他母亲近日给他新请了位先生;又说昨日跟着先生赴宴,先生如何如何文采斐然云云,通篇赞溢,推崇之意满满。

      居望看着心里一乐,想着这可巧了,他近日也做了先生,只是要教授的学生都不怎么简单。

      元生折过来看着自家阿郎笑道:

      “川郎君信来得愈发勤快了,这月可是第三封了。”

      居望将信折起来放好,一面逗着苍鹰一面嫌弃道:

      “想来开春了,人闲的。”

      元生哪里能不晓得自家阿郎,见人轻巧的笑着,便知道是心情极好了,于是提议。

      “如今阿郎做了官,也不必再等选试,正有空当,不若约川郎君出来见见,同在京城这许多年了,老靠着玄武,哪里像朋友样子。”

      少年摇了摇头,抱起苍鹰到书案上放下,摆着笔墨道:

      “往日见他信中所说,想来也是大家公子;相知无远近,年少情谊,如此便好。”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元生听不当明白,不过不也不再问,只安静的磨着墨看居望回信。

      ~~~

      惊蛰当日,居望去领了官印,次日袍笏登场,便要去崇贤馆教学了。

      宫内原也有许多先生,是从国府监专门抽调出来给皇子女上课的博士助教等。

      前朝本来有国子监与太学,国子监收录高官子弟,太学收录庶人子弟,汤祖称帝后将二者合并,称国府监,又分为六学,其中国子学、太学、四门学只收录七品以上官家子弟,学的是各科经典为官处事;律学、书学、算学则收录八品以下及庶人子弟,只学技术。先帝在位时又改了策,允许成绩优异的庶人子弟学习儒道经典。

      后来女皇继位,将国府监分为上中下品,只看才学,不论家世,甚至想以身表率取消皇子女及贵族子女们读书的崇贤馆,只是被一众贵族大臣拦下,最终各退一步,由国府监的先生们兼任崇贤馆学士入宫教学。

      车架在含光门停了下来,居望下车回首,一广袖博衣的儒生模样老者正往他这来。

      “郎君可是居少师呀?”

      居望领着元生回礼道:

      “正是居某。”

      老者闻言便笑道:

      “奴是国府监祭酒福鹊,因来接少师入内。”

      “福祭酒有心,劳烦您了。”

      几人朝着东宫而去,福鹊便在路上将崇贤馆中事宜一一告知,居望虽早已知道,也感念他好意,认真听着。及至东宫西内宫,远远便听得崇贤馆内吵闹着。

      福鹊苦笑道:

      “想来是歆乐公主又在闹腾了。这几日也不知怎么的,公主总是不顺心,少师担待着些,只不要睬她,过会子公主觉没趣便就消停了。往日里公主也不这样的。”

      居望颔首称好,他也是知道这位公主,年才九岁,是大长公主的小女儿,深得女皇喜爱,特地封了公主,甚至让她在崇贤馆内读书,自幼受尽宠爱的,但是极乖巧,也不知怎么的闹将起来。

      待走近了,便听到一娇声娇气的女孩子委委屈屈的嚷着:

      “我不要新老师,我就要毕先生!就要毕先生!你不许走!我要给皇帝姑姑说呜呜呜呜… …”

      居望与福鹊对视一眼,径直过去掀帘而入,福鹊没来得及拦,只好跟在后面也进去了。

      屋内有几名少年少女正手足无措的围在桌案前,又有一长袍青年正蹲在案旁,口中说着什么:“这是圣人的吩咐,公主莫哭,臣会回来看望公主…”云云。

      被众星拱月的自然便是歆乐公主,小公主梳着双平髻,两侧各挂了坠着金色花丝铃铛的发带,随着小公主的晃动发出清脆的铃铛声,身上穿的则是茜色联珠团窠衫裙,外罩红地宝相花纹锦褂,藕臂上还带了牡丹金釧子,一闪一闪的。

      居望心中叹了口气,微笑着走过去道:

      “居望见过歆乐公主。”

      他进来时里头正闹着,没人注意,甫一开口,声如玉落,就引得众人回头望他,居望也没半分不自在,逆着光温柔的笑,上前两步走近,露出脸来,小公主一抬头,便就忘了哭泣。

      还是一旁的长袍青年率先回神,站起来见礼。

      “国府监博士毕谦生见过居少师。”

      居望颔首应了,就蹲下去问小公主。

      “公主因何难过呀?”

      歆乐公主猛的捂住脸,又分开手指自觉隐蔽的从指缝里看他,声音闷闷的。

      “你是谁呀?”

      “臣是新来的策论先生,姓居。”

      小公主从手掌后面探出半个头来,瞧了瞧居望,又瞧了瞧毕谦生,然后缩到手掌后面继续从指缝里盯着人看,不好意思道:

      “你好看,比毕先生还好看,我知道该怎么说,就是那个,'人比花娇',你比芙蓉花还好看~”

      说着背过身放下手擦了擦泪痕,又红着脸转回来捏着发带上的铃铛看向居望。

      “我舍不得毕先生,所以哭,你像仙人,你要是不打我手心,我就勉强舍得他,让你教我好不好~”

      居望听她说得好笑,正要答,就被一道悦耳朗声劫断。

      “谁说我们居少师要打人手心了啊?”

      这声音一出居望便知道是汤治来了,遂与众人一道问安,转身看去,好不耀眼一只花孔雀!只见小皇子穿着茶色地宝相花纹圆领锦袍,腰间以鎏金飞狮蹀躞带束之,又挂有彩绣云纹香囊、流云百福玉佩、金丝袋,里头又有玉石珍珠平安符等物。

      汤治前些时候忙科考的事没来上学,今日起了个大早,就是衣饰上纠结半晌才选出,因此晚来些,远远看见居望进门,便在窗下听里面闹腾,他是早知道毕谦生这个人的,小公主三言两语就叫他琢磨出味来了,眼皮子一眨,心里就有主意的进去了。

      “大皇子安,这原是臣不好,今儿来交接事宜,便想嘱咐公主两句,结果说了些'公主日后要好生进学,课业要认真,不然可是会被新来的先生打手心的'话,惹得公主伤心,这正是臣的过错了。”

      若是旁人,这番话自然是说的有道理,可汤治上了毕谦生这许久的课,还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嘛?偏要不遂他意的做个无理取闹的人才可,因讽道:

      “可不就是你的过错吗?我们歆乐几时掉过眼泪?就是我也是哄着捧着生怕她委屈了,你倒好,三言两语,竟能叫歆乐抗旨也想留你?这可奇了,你原是什么稀世奇珍不成?”

      “是臣大意多嘴了,原不该说这些… …”

      “都说毕先生是玲珑心思的人,这又是多嘴又是大意的,怎么跟糊涂君子似的?”汤治一面蹲下来给抱住自己的小公主擦拭脸颊,一面堵他的话。

      毕谦生最是惧怕这位大皇子,牙尖嘴利的不说,一双眼睛澄澈干净得很,对上眼总叫人止不住心慌,好似心中所思所想都无所遁形,平日里他总躲着,居望也不与他交集,今儿可好,好巧不巧的撞上,更是不敢再有什么心思,忙口称不是。

      汤治听他一味退让,反觉无趣,便让人退了下去,又去看居望。

      “先生莫恼,我来迟了些。”

      “还没到上课的时辰呢。”居望在旁看够了戏,听汤治问自己这才过来。

      汤治笑了笑,也不解释,环着小公主笑道:

      “歆乐娇惯,爱闹腾,幸而我看着,断不会叫她烦着先生。”

      小公主窝在汤治怀里,还有些不舍的去看毕谦生的背影,闻言撇着嘴拉了拉汤治衣袖。

      “阿兄~不打手心~”

      居望失笑道:

      “公主,我不打手心。”

      “真的?”

      “真的,阿兄给居少师作证可好。”

      小公主瞧了瞧自家阿兄,又仰头瞧了瞧居望,捧着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挪了过去。

      “先生有没有看过… …”

      “叫居少师。”汤治笑着敲了一下小公主后脑勺。

      “那好吧~那居少师有没有看过《洛神赋图》呀?”乖妹妹从不顶嘴,小公主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居望蹲下来看着小公主微微颔首道:“看过的。”

      “你和里头那个仙子好像的喔~就是那个,飞的那个,可漂亮了~所以我以后也喜欢你好不好呀?”

      “公主厚爱。”

      “我都喜欢你了,那你可不可以给我带糖人呀?”小公主说着又往前挪了两步,就差扑居望怀里。

      拐了半晌,竟是为了这个啊。

      居望只觉这小公主实在是玉雪可爱得紧,心头掀起些轻絮落水的柔情,神色一柔再柔,话到嘴边悄然看了眼汤治,这才开口应下。

      “就你馋嘴!”汤治将人拉回来笑骂了句。

      两人哄好小公主后大皇女也到了,居望看着时辰差不多,便让各自回到位置。

      半天时光过得不算慢,春日从东边升到屋顶时便就结束了,居望收拾东西辞去,被汤治忙的唤住。

      “先生!”

      “我送送先生可以嘛?”

      居望没有推辞,又与汤治同行了一路。汤治一如既往的多话,一会说不要给歆乐带多了糖,一会说自家阿姊待会还要学骑射,从东宫一路说到兴安门,话没说完,路却已经走完了。

      “劳大皇子送。”居望行了一礼,往外头走去。

      正要跨过宫门,又听得小皇子朗声唤他。

      “先生!”

      居望不明所以的回身,与汤治险些撞上。

      “先生…我今日作了首诗,先生回去帮我看看吧。”

      说着往人怀里塞了张纸,亮着一双眸子退后几步,在高高的红墙衬托下朝居望挥了挥手,站在光里,顶着暖日。

      居望看着他,看了片刻,回身走了,城墙挡住了他头顶的光,一道门越走越暗。

      “明天见… …”

      汤治看着阴影下渐行渐远的少年,轻声道。

      观此景,正是“光天化日中阳阳好无,流年如月下情情难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袍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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