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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

  •   辞别了林若寒,玄清独自南下,又渡过浩浩汤汤的西海,溯湘水而上,一路算是见识了青国的风物。
      同冀国的崇尚武力,认为男儿有志四方,当是铁马金戈不同,青国尚文,吟诗作对,才是风雅之事。
      境内潇湘二水流过,泽湖遍布,一派水乡风情,连带着人也秀气细润起来,倒是和明城相像。
      走走停停也过了大半年,到定平的时候,已是又一年春。
      青国东面临海,冬暖夏凉,气候十分怡人。
      定平是个靠近海边的小城,城中有一名“邀月”的小湖,沿湖水再向东几十里,就可以看到海岸。三四月里,风还是凛冽的。
      玄清走到城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里。城门都已经关了。
      你问他为甚不住店,半夜里还赶路。原因有二:其一,途中无住宿,其二,囊中羞涩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城墙的布告栏中,一页白纸随夜风飘荡,发出“扑楞楞”的响声,如同夜鸟扑翅。在漆黑寂静的夜中,听来分外诡异。
      玄清取了火折子,近前观看,这是……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坑蒙拐骗,无不适宜。
      玄清抬头看了看天相,月亮早就隐到云层之后,天地之间失了光源,可谓伸手不见五指。
      他算了算时辰,约莫是丑时,这时城里的人大部分都还在香甜的梦乡之中。
      玄清一个顿地点足,提气而上,三两下跃上墙头。这小小的城墙倒是难不倒他,一跃而下,进到城中。
      玄清不是标准的路痴一个,这点他很有自信,可是绕了半天,寅时将尽,才见那一宅子。玄清先是绕了一圈,又花去不少时间。
      看东边天光微露,他暗忖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然后选好了位置,一跃而入。
      玄清自信身手虽不好,自保还是够的。没想到,自保不用,却来做这般事,不禁心内苦笑,当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轻松避过了巡逻的人,玄清落入园中,满眼的假山流水,比之林若寒他们家,毫不逊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走了几步,便发现不对劲。
      刚才他打从这桥走过来,怎么现在又在这里?
      略一思忖,心下便明了,这里竟设了阵法,没有正确的走法,就能把人困在这里!难怪这家家丁寥寥。
      玄清倒是学过些奇门遁甲,此时并不想努力思考——时间不够。
      破阵,也不是没有它法。不过破坏力太大,劈了一块湖石后,玄清放下手中的剑。
      不行——

      君子谦此时尚在梦中,却听得园中有声响,他是身负武功之人,即使细微,也听得一清二楚,睁开双眼,便知道有人入侵。
      披衣携剑,破门而出。
      飞至园中,只见有一人影闪动,正照着奇门遁甲的精妙步法,一步步行来,怒上心头,大斥一声:“何人!”是碎玉裂锦一般的声音。

      人穷志不短,玄清虽然花光了银两,也不气馁,苦力,茶房,样样做得,尚有余力时,便帮忙捉点小贼,领点赏金。一路倒是顺畅,偷鸡摸狗之事,当真未曾做过
      此时听得叱咤,不免心中一惊,转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之间一纤瘦的人影逼来,暗夜之中冷光闪闪,分明是一把好剑!
      玄清瞬间拔剑自卫。格住那人来势。也不敢恋战,施展轻功就此逃遁。
      君子谦落地一看,哪里还有什么湖石,都化为一堆齑粉,怒意更上。哪能罢休。直追上去,见那人越了外墙,毫不迟疑,也越将过去。二人在墙外缠斗数招。

      地平线外一抹白光,白光之上是喷薄的红霞,满满的染红了半边天,血一样的壮烈。

      漫天红霞之下,就是缠斗的二人。
      玄清心道不能伤人,手下使剑更是留了三分情面。如此一来,就不免手忙脚乱,顾不得前后,竟被一剑挑破衣襟,心中懊恼:又毁了一件衣服!
      那人招招狠逼,分明是要取他性命,令玄清只能回旋,不能言语,不免显得狼狈。
      剑与剑相抵,发出叮叮咚咚的清脆声音,若是细听,仿佛一首清越的乐曲。
      玄清终于狠下心来,那人并非好相与之辈,一咬牙,终于明白不能留情,一定要拿出全力来才行。
      那人的意图,怕也是如此。
      玄清手下使力,护得周身安全,便展开反击。
      银白的剑身反射着明霞,分外瑰丽。
      一来二往,两人竟然都不能伤对方分毫,不仅彼此敬佩起来。剑招也去了狠绝,变为较量。
      玄清看准机会,终于挡住那人攻势,慌忙喊道:“兄台莫恼,且看此物。”
      君子谦一看,那白白的物事向他飞来,下意识接住,再看对面的青年似乎没有要攻击的意思,便展开来看,白纸黑字,写得分明:
      凡进入千宅,并取得一物者,赏百金。
      千溟。

      刚刚一番打斗,顾不得其他,此时朝阳已经跃出地面,借着晨光,玄清终于看清对面人面貌。
      竟是一少年!身形高挑,比他稍矮。
      黑发蓝瞳,斜眉直插鬓角,鼻梁高挺,嘴唇淡红,肤如白玉,清冷冷的美貌,左颊一点朱砂,添一丝妖娆之色。
      饶是玄清这般定力,也不禁目眩神迷了片刻,想不到男子也可长成这般。

      “不错,家师确实写了这个告示。”君子谦倒也不否认,抬起头来,凤眼一挑,露出凌厉之色:“不过,那件东西呢?”目光直指玄清,竟在气势上毫不输他。
      玄清不慌不忙,带着贵公子一般的雍容气度,嘴角轻翘,伸出手指向前一指:“你。”

      来人眼中消了凌厉,换上笑意:“好!好一个如此之物!”整张脸仿佛鲜活起来,看向玄清的目光中不免带了赞赏,他还道那人畏战,竟是为了引他出来。

      “在下君子谦,唤我子谦便是,敢问兄台……”
      “哦,在下玄清。”君是青国国姓,那这人是……玄清心下有较量,口中却答得快:“方才所有冒犯,还请你莫往心里去。”
      “自是不会,不过想兄台使得一手好剑法,想必是光明磊落之人,奈何……”君子谦随口问道。
      “说来惭愧,愚兄囊中羞涩啊。”玄清一笑,却豪不尴尬。
      “哦,既然如此,小弟我有一处私宅,玄兄不妨入住,算是赔罪。”只见君子谦收剑作揖,眉眼间极是诚恳。
      玄清也不好拒绝君子谦的盛情,便应了下来。

      二人言谈间极是默契,一见如故。
      玄清同君子谦一路行去,才知君子谦竟是当地的没落贵族,虽说没落,也不等同于潦倒。这是玄清推开大门后的感慨。
      门上匾额一块,书着“l柳宅”两个遒劲的大字。
      玄清见多了南国的建筑,也就不以为意,可最最怪异的是,偌大一个院子,虽然整洁,竟没有一个人影。
      “子孙不肖,没能守住祖业,已经荒废了多年了。”君子谦见他疑惑,只是淡淡一笑。玄清并不往心中去,只是稍稍留意。
      自己动手打扫了房间,日子也就这么流水轻曼的过。平平静静,好像没有血腥的过往,没有非常的经历,连着那个“破军”的预言也是假的,不过是梦里的场景,可是当许多年后,回忆起来,才觉得那样的岁月,才是真正的梦中落花流水,不如年华易逝。

      君子谦并不住那里,只是住在师傅的府上,二人闲暇时对弈弹琴,或对酒当歌,谈论古今之事,常觉心意相合,不免各自欣赏。
      玄清这样的大漠男儿竟把文雅之事学了十成十。

      八月十五这日,玄清已在柳宅住了五六个月,在庭院中练习剑法,正酣处,忽然听见有人敲门。他收剑开门,撞见那张好些日子没见却越发绝丽的脸,他说:玄兄,我们去喝酒如何?

      柳宅临近邀月湖,与当地最有名的酒楼相近,君子谦最爱那里的酒,从来不换地。二人并肩走到酒楼中,找了个雅座,点了几样小菜下酒。
      君子谦今日怪异,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味的喝酒,弄得玄清莫名其妙。
      “今天怎么有兴致请我喝酒?”玄清向对面那人问道。他们平时大多在家中喝酒
      君子谦不答,只是扯了扯衣襟,一双凤眼瞟向湖的对岸,平日里清亮的眼睛仿佛蒙上了一层霜,嘴唇嫣红,现出一种病态来。
      玄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湖那边是隐隐若现的秦楼楚歌,谁都知道:烟花地儿。玄清为人一向正派自居,倒是没去过,不过近日,他瞟了眼君子谦,金瞳里忍不住带了些怒意,伸手抓住君子谦的酒杯,不让他将酒往喉咙里送。
      “子谦,别喝了。”脸上一抹不忍之色,他劝道,君子谦这样一看就知道是生了病,居然还对着风喝着酒,这不是藐视自己的性命么?
      玄清一向认为活着就是一件莫大幸运的人,更见不得君子谦糟蹋身体。
      其实对君子谦这个人,他只是大概知道个品性,对于过去,那是一无所知的,他也不会去问。过去是什么样子,并不重要,只要把握现在和未来就就好了。
      他不相信宿命,不想卷入纷争。
      君子谦见状只是温柔的拨开了他的手,把那杯未竟的酒灌了进去,然后放松似的往后一仰,靠在宽大的衣袍有些散乱,露出颈下雪白的肌肤和精巧的锁骨。一头青丝瀑布一样几乎要垂到地上。
      “子谦,你这是怎么回事?”玄清掩不住心中的担忧。君子谦今天怎么这么反常?
      “我?”他终于转过头来,对着他挑起轻薄的唇,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玄兄,不如我们去做些没落的公子哥儿该做的事吧?”
      他脸色苍白的透明,偏偏双颊泛着病态的红,更添艳丽之色。就这这个姿态,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魅惑。
      玄清仿佛就在那一刻被迷惑了。
      好。他说。平实的眉眼不见什么波澜。

      两人喝了半天的酒,在夜幕逐渐笼罩的时候,撑着小舟渡湖。
      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身边是迷迷糊糊的某人,坐在晃晃悠悠的小船中,玄清不禁苦笑起来。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君子谦才会像个孩子一般安静的睡着。
      对岸已经灯火通明,映红了半边天。隐隐约约传来女人吟唱的声音,曼妙至极,细细一听,又好像不存在。
      夜色里的湖,波光粼粼的映着灯红酒绿的苏阁——那条街。
      他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极烫,他生病了,不看大夫,却要来这里。
      乘船过湖,去找一个人。他说的,那个莲一样的女子。

      登了岸,玄清才能感觉到踏实,虽然乘了许多回,对于船,还是有点恐惧的心理。本来挺清醒的人,硬是弄得晕晕乎乎,是的,他晕船。
      他站了一会儿,找回了平衡感,身旁那人已经醒了,隔着薄薄的纱料,他能够感觉他灼热的体温,为什么是这样倔强的人。
      他们一路向里,不理那些浮华的夜景,径直到了最里面的一家。
      玄清一看牌匾:仙音阁。
      门面也素净,反倒像书香门第,中间一个台,四周摆着些檀木的八仙桌子和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名画。又摆着些盆景,恰到好处的点了些葱绿。

      走进去,君子谦喊道:妈妈,我找莲姬。
      中年女子走出来,也是打扮的干净,眉间不能说没有半点风尘之色,可比之那些老鸨,倒是更像相夫教子的女人,她为难的绞了绞手帕:“莲她今日不出来。”
      “身体不舒服?”君子谦问道。
      “也不是,只是不见客,也不唱。”她答道,看了看他身边的玄清:“这位是?”
      “哦,我朋友。”他笑了笑,脸色却更苍白了几分。

      “妈妈,谁来了?”自楼上袅袅婷婷的走下一人影,声音极是好听。
      玄清抬头,只能看见她的衣物,雪白的衫儿,底下是淡红的裙子,一点没妖娆之色,配上柔和却不献媚的声音,反而显得端庄。这里明明是歌乐坊。
      “莲!”君子谦轻声说道,掩不住一抹喜色:“玄兄啊,我今天就是想请你听听她的声音。”
      玄清也不介怀,心中疑道这君子谦不会是迷恋上这风尘女子了吧?

      莲慢慢走下来。
      玄清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面若芙蓉,当真莲一样雅洁的人。可……
      那女子也看见了他,两人都禁不住一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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