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两面 ...
-
纪惟西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的,总之舅舅打电话来问他几点钟到的时候他还没清醒,含糊的回答了一个自己都没记住的时间。
保持着挂电话时的姿势又躺了五分钟,他才爬起来看看时间,上午十点半,太阳从拉了一半的窗帘洒进来,卧室半明半暗,泾渭分明。
纪惟西静坐了一会,翻身下床去了浴室。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发,眼睛充血,一副放纵过度的死样子,纪惟西快速的洗簌了一下,把头发往后抓了抓。
他想先洗个澡,可是喝过酒的胃空落落的,急需一点食物填满。
想到酒,他叹了口气,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居然被一句生日快乐感动了,在江肆叫他西西宝贝儿时灭口的立场并不坚定,还喝了一晚上的酒。
江肆...纪惟西甩了帅头,最深的印象停留在了他被蜡烛照亮的笑容和让他炒个蛋炒饭时的眼神。
姬惟西走出去,餐厅并没有想象中的一片狼籍,他不记得江肆是什么时候走的,可江肆明显比他清醒,走的时候还知道帮他简单的收拾一下。
桌子上还留了一张小纸条。
纪惟西没注意到内容的时候就被江肆的字吸引了,字很漂亮,是那种比较可怕的有文化的小流氓。
字条上的字也相当的感人,
“饭在锅里,吃之前按一下。”
纪惟西眼睛有点热,不太记得多久没有过这种睁开眼睛就吃饭的日子,印象里只有老妈给他留过这样的小纸条,饭在锅啊,钱在抽屉里啊……
他没想到这个萍水相逢的人会给他这样的感触,满怀感动的打开电饭锅后“啪”一声合上了,同时萌生了一种想把江肆脑袋塞进电饭锅的冲动。
电饭锅里添了水,昨天多买的一盒大米饭四四方方的扣在锅里。
纪惟西被气笑了,看看纸条又看了看锅,确实是饭在锅里,也特么确实要按一下。
收拾好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楼下单元门口两边坐了四五个晒太阳的老阿姨,讨论的内容在他走到二楼的时候就听的非常清楚。
“怎么没听到,那些人凶的狠,谁敢管?”
“敲了那么久,敲的我心脏病都要犯了,江肆是没在家还没敢出来?”
“还有他不敢的事?你当他是什么好东西?”
“他也不容易,一个学生,背那么多钱的债,不干坏事,他拿什么还?”
纪惟西走到一楼时,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个人毫不避讳的看向他,探究的目光都带着有新八卦的兴奋。
只是纪惟西不笑的时候非常非常有距离感,那种淡漠的高冷,和江肆的匪气不同,是一种不同意义的不好惹。
大妈们瞬间冷静下来。
他从兜里掏出烟,靠在楼门边点着了和大妈们对视了一会儿才走出去,周围安静的诡异。
身后的大妈们非常给面子的在他走出了,很远之后才开始了新一轮的议论。
小区一楼外有大概两米宽的小块土地,被一楼住户默契的圈在了自己家的窗户下,有种花的也有种菜的,每家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有一家的花种的格外热闹,牵牛花把护栏爬的满满登登,矮处还有一种他看着挺眼熟的小花,粉的黄的都有,纪惟西蹲着看了一会儿,下意识的在耳朵上摸了摸。
等他慢慢悠悠的走到大路上,拿出手机研究了一下路线,在打车和公交车之间选择了后者,不愿意太早去舅舅家。
舅舅因为爸妈的事受了些牵连,他不会说什么,可是舅妈呢?说真的,那种从前和现在完全两幅面孔的人,他见的很多,但是依然不太习惯。
他在车站发了好久的呆,第三辆公交车来时才上了车,这辆车上的人非常少,他找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把耳机里的音乐声音调大了一些。
陌生的街景在窗外掠过,他看到一条熟悉的街,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
江肆身边站着一个小男孩,正拉着他的袖子说着什么,江肆没什么表情,伸手小孩儿的脑袋拍了一下。
纪惟西眯了眯眼,这是昨天企图偷他钱包的那个小男孩。
他们是认识的,而且看起来非常熟悉,如果是这样,那昨天发生的一切就非常值得玩味了,他们为什么装作不认识?是在配合?那他出现在自己门口到底是不是巧合?
他还是个学生,欠那么多债,不做坏事他拿什么还?刚刚听见的议论毫无防备的撞进了他脑子里。
纪惟西赶紧打住了自己想法,他不愿意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胡乱揣测一个人,可是本能的感觉到危险和防备。
就像爸妈刚出事的时候,身边出现很多看似不离不弃的朋友。他也病急乱投医的接受过不少人的“帮忙”
这些嘴上说着会想办法的人,总是在对他释放善意的时候反复套话,公司以后的运转,爸妈有没有跟他透露过其他方面的打算等等....
纪惟西从没有那么累过,只能在最初的慌乱过去后选择沉默,无差别的沉默。
脑子里有想法,或许是自己敏感,但没法控制,直到看见姥姥,老太太明显是在盼着他,倚着窗户在等他,纪惟西的心一下安静下来,赶紧三步并两步的上了楼。
刚来的及把拎来的一堆东西放下,就被老太太拉着手进了屋,那种伤感和见了他的开心混合在一起的表情非常复杂,让他心酸的不行,“来了就好,来了就好,盼了这么久,可算把你盼来了。”
姥姥把他拉到沙发,紧紧的贴在旁边坐下,红着眼圈在他肩上轻轻捏了两下,“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自己呆了那么久,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了。”
纪惟西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也知道自己确实是瘦了不少。
“你还摸?你也知道自己瘦了是不是?你听话,搬...”
“知道知道。”纪惟西连忙说,“我不是瘦了,是长高了,长的太快了,肉还没跟上。”
他看着姥姥,生怕她说出让他搬过来的话,“老房子那边还不错,楼下不远就有饭店,都挺方便的。”
纪惟西笑笑,“您别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我昨天半夜饿了还炒了蛋炒饭,就是没有葱,打算今天去趟超市。”
姥姥找了张嘴,到底咽下了到嘴边的话,叹了口气在他腿上拍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倔...”
看着她眼圈又红了,纪惟西赶紧换了个话题,“而且那里离新学校也近,挺方便的,这太远了,我要是在这,得天天迟到。”他笑笑。
舅舅知道他是不会同意搬过来的,怕姥姥难过,坐过来起了个别的话头,“已经开学好几天了,明天久周一了,你是不是明天去报道?
纪惟西立刻点头,在姥姥面前努力表现的积极阳光,“嗯,我明天就去。”
“我已经跟主任打好招呼了,明天上午陪你一起去。”
“嗯。”他冲舅舅笑笑,“您费心了。”
“说什么呢。”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个手,准备开饭,你舅妈做了好几个你爱吃的菜,多吃点,走的时候再带上点,回去热热久能吃了,省事儿。”
等大家都在桌前坐下准备开饭的时候,次卧才走出了一个人,是他表哥纪楠,刚才说话说的挺热闹,他一直没出现,纪惟西以为他并没有在家。
“就知道玩,小西来了你也不出来打个招呼。”舅妈语气有些埋怨,“去拿碗!”
纪楠没动,对纪惟西露出一个笑容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在餐桌边坐下,“我没玩啊,我都高三了,哪有时间玩,我复习呢。”他看了看纪惟西,“再说小西也不是外人,以后还要常常走动,哪用那么客气,是吧,小西?。”
纪惟西笑了。
“惟西!你这块表帅啊,跟你去年戴的那块不一样吧?”
“你这鞋,限量多少双?我们班大款有一双,穿一天恨不得擦一百回,有一回下雨你猜怎么着,他把鞋装书包里等人都走了光脚出去打的车。”
“你这...送我了?真的?西哥!你是我哥!哈哈哈!”
印象里的纪楠和眼前的纪楠重叠到一起,样子没变,却始终对不上,他从没见过这样神态的纪楠,带着点倨傲神情的纪楠。
纪惟西笑着往他手腕上瞟了瞟,有点意外的样子,“还带着?我的那块喝多弄丢了。”
纪楠的手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这块表是惟西妈妈两年前去香港带回来的,对于他简直就是天价,刚带上的时候全班都来围观,他非常喜欢,几乎不摘。
“丢了?”姥姥很心疼,“这贵吧,没找回来?”
“都不知道在哪顺手摘了,怎么找?”他对姥姥笑笑,“没看见楠哥戴我都想不起来了。”
纪惟西撒了谎,这块手表他也很喜欢,一直保存的很好。
当时他知道老妈要去香港第一时间找了图片千叮万嘱别买错了,也是他跟老妈说纪楠也很喜欢,让她给纪楠也买一块,虽然不是天价限量,也并不便宜。
是他的心意。
为了怕纪楠不舒服,他只字未提是自己的意思,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那么敏感,现在想想,或许那时候他就能感觉到那些少年之间的恭维并不全出自真心。
他从小就非常敏感且心软,跟朋友一起吃饭出去玩都是随大流,从不肯让人心里有一点不舒服,这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挤兑人的事。
纪楠的脸色非常难看,直到把饭吃完,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顿饭的时间计算的非常不错,正是那种时间还早,但是不用再吃晚饭的时间,纪惟西陪姥姥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为了等他没睡午觉的姥姥精神头实在跟不上才准备走了。
被舅妈叫出来送客的纪楠沉着脸站在玄关,看着二舅和纪惟西穿鞋,一言不发。
二舅这时候才注意到门口大大小小的礼盒,皱着眉头说,“你一个孩子,到舅舅这来买这么多东西干嘛?”他边说边要把东西拿起来,“拿回去自己吃。”
纪楠的目光不可避免的落在那堆东西上,一下就定住了,吸引他目光的是一个崭新的鞋盒,他这个岁数正是爱鞋如命的时候,一眼就看出是他喜欢的限量款。
谢楠的脸腾的热起来,也说不好在想什么,一时间又想去看纪惟西又不太敢看他。
纪惟西也看了一眼,按住了舅舅拿东西的手,单独把那个鞋盒拎了起来,“都是吃的,太沉了没法拿回去,这是我要送去干洗的,差点忘了。”
他带着笑意的听姥姥埋怨他的粗心,借着这点笑意语气自然的跟舅妈和谢楠告了别。
谢楠完全没有想到纪惟西会干出这种事,眼睁睁看他拎走鞋盒,又羞又怒的表情不至于让纪惟西产生什么报复的快感,但小小的缓解心头的怒气。
谢绝了舅舅送他回家的意思,纪惟西依旧坐着人非常少的公交车晃回了老区,再一次感受到了小城市的好。
纪惟西提早一站下车去了昨天那条比较热闹的街,昨天没顾上收拾,早上发现还是缺不少东西,他准备去把一些等着用的先买了,剩下的等着收拾完慢慢补全。
其实他想换的东西还挺多,尤其是沙发,现在客厅里的这个他看着不舒服,一想到还要在这里呆很久,他就不太想将就。
脑子在动,走的就很慢,路过一条小胡同的时候,几个社会闲散小青年堵在那里,或蹲或站,其中一个正在打电话。
“肆哥,没找到那个王八蛋,我们刚去过,他家只有一个没牙的老太太,怎么办?嗯!嗯?嗯!”
纪惟西在听见肆哥两个字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si,是放肆的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