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与君老》流浪小龙虾

64、计中计 将计就计，

　　宇华倩难掩内心的激动与喜悦，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那名弟子的胳膊，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期盼，连声问道：“醒了？你说他醒了？真的醒过来了吗？”
　　那名弟子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先是怔了片刻，随后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阵阵疼痛，不禁皱起眉头，连忙回应道：“是是是，他真的醒了，我可没骗你，确确实实是醒了。”
　　宇华倩一听这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当即松开手，轻轻拢了拢自己衣裙的衣角，脸上重新绽放出明媚的笑容，语气中满是雀跃与轻松：“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几人跟着那名弟子快步往石窟走去，一路无话，只听得见众人匆忙的脚步声。到了洞口，就看见凌薇正扶着仁黎靠在石床上，小皇子被安置在一旁软榻上，他先前受了惊吓还没醒透，正睡得安稳。
　　仁黎脸色还带着苍白，看见众人进来，撑着石床想要起身见礼，逸小鱼连忙上前按住她的肩：“你刚醒，身子虚，不必多礼。”
　　仁黎笑了笑，靠回软垫，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道：“我方才听凌薇说了，林正通敌的事已经处理完了？”
　　陶艺走上前搭了搭仁黎的脉，点头道：“放心吧，都处理完了。你恢复得还算不错，只要好好养半个月，就能下床走动了。”
　　仁黎谢过陶艺，又看向宇华倩：“我昏迷这些天，辛苦你来回奔走操持了。”
　　宇华倩摆了摆手，笑着道：“你保证下次不做这种危险的事就好，不然我这小心脏可真受不了。”
　　几人说笑两句后，逸小鱼才想起向仁黎询问：“你可知蜀国内是否有人暗中饲养精兽？”
　　仁黎闻言神色微微一凝，随即缓缓开口道：“我昏迷前恰好查到些线索，蜀地崇山峻岭多，精兽原本就比别处更易藏匿，前不久有山民进城投案，说近郊青雾山深处时常有奇怪的兽吼，还有村民上山采药莫名失踪，我原本打算解决完公主壇之后去探查一番，不料，还是高估了自己。”
　　逸小鱼闻言皱眉，摸了摸腰间刀柄：“看来此事确实不是空穴来风，铁甲兽并非诓骗我等。”
　　宇华倩上前一步开口道：“既然已经查到了大致方位，不如我们清完林正的烂摊子之后，就启程去青雾山探查一番？早早把这件事查清楚，也能免得当心后患。”
　　陶艺在一旁沉吟道：“只是仁黎如今身体亏虚，根本没法跟着赶路进山，青雾山地势险峻，精兽又藏在深山里，贸然进去怕是会有危险。”
　　逸小鱼点了点头，开口道：“医仙说的有理，我们先在这里等仁黎养好身体，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先派人去青雾山附近打探详情，摸清楚具体的情况之后再动身，也能少些凶险。”
　　仁黎靠在软垫上，轻声补充道：“我昏迷前曾调过蜀地的户册，青雾山附近原本有三个村落，如今只剩下不到半个村子的村民，若是真的有人在那里饲养精兽，恐怕那几个村子的失踪村民，都已经遭了毒手。而且饲养精兽需要大量的粮食肉食，长期下来动静不小，只要顺着周边村镇的物资买卖去查，想来能查到不少线索。”
　　逸小鱼听罢，当即召来暗卫：“你带几个人，分两路走，一路去青雾山附近查探地形和精兽动向，一路去周边府县查近半年来，有没有哪家大额采买粮肉却没见开店营业，或是出入青雾山异常频繁的，查到线索立刻回报。”
　　暗卫领命匆匆退下安排，逸小鱼转头看向众人：“你们就先回陶府稍作休整，等暗卫带回消息，再动身不迟。我和宗少卿也要去一趟蜀国，衡儿传回了消息，尉迟霆可能有新动作了。”
　　仁黎向宇华倩递送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宇华倩立即心领神会，随即开口道：“逸尊主，不知能否允许我一同前行？我在这片蜀国土地上生活多年，对当地的地形、人事以及各种潜在的危险都了如指掌，比在场任何人更熟悉这里的一切。更何况，杨大人和夏大人至今仍被囚禁在敌方手中，处境凶险，我们绝不可耽搁片刻，必须设法将他们全部救出牢笼，这不仅是责任，更是我们应当坚守的承诺。”
　　夏凌薇听到父亲被囚的消息，眼眶顿时泛红，泪珠在眼中不断打转，她缓缓站起，双膝跪下，声音哽咽却坚定地说：“逸尊主，恳请您救救我的父亲吧。我心中万分焦急，唯愿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换得他平安归来。”
　　逸小鱼连忙上前扶起夏凌薇，温声安抚道：“你放心，我等此次前去，必定会设法救出杨大人与夏大人，绝不会让他们蒙难受害。既然宇华倩姑娘想一同前去自然是再好不过。”
　　夏凌薇听完这番话后，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心头大石落地。她抬手擦去眼角泪痕，带着感激与释然连声道谢，声音虽有些哽咽，却透着如释重负的温柔。
　　宇华倩见逸小鱼应允，神情顿时明朗几分，当即开口言道：“那我们便收拾好随行物件，今日就动身，免得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商议已定，众人便各自分头准备所需之物，只留下陶艺与凌薇在陶府中照看仁黎与小皇子。
　　逸小鱼则带着宇华倩，与宗少卿汇合后，三人并肩而行，径直朝蜀国都城方向而去。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不过三日便赶到了都城外围，逸衡早就在一处隐蔽的宅院中等待几人。
　　安顿好后，几人并未多寒暄。直接前往城中，寻找仁黎预先布置在都城内的隐蔽眼线。这些眼线平日里潜藏于市井之中，身份隐蔽，专司情报搜集与传递。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接洽与暗号核对，几人终于与其中一位线人取得了联系。线人神色凝重，详尽地向他们透露了关于尉迟霆的最新动向：其行踪诡秘，频繁出入于城内的某些军事重地，似乎正在酝酿某种部署。
　　同时，线人也查探到了那两位大人被囚禁的具体地点——一处戒备森严、外人难入的隐秘府邸，周围有重兵把守，寻常百姓根本无从接近。众人听后，眉头紧锁，深知此行任务艰巨，却也坚定了救人的决心。
　　正当他们准备进一步商议对策时，那名暗线在昏暗的屋内瞥见了站在角落的宇华倩，顿时面露惊愕之色，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道：“宇华大人，您竟然没死？这……这怎么可能？城中早有传闻，说您已在之前的变故中遇难……”语气中满是疑惑与震动。
　　宇华倩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从容而淡定的浅笑，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神秘的意味，她不紧不慢地反问道：“哦？谁说我死了？”
　　那语气轻松而笃定，仿佛这外界流传的死讯，不过是她特意布下的一步棋局，其中自有深意。她的神态自若，更让暗线意识到，眼前这位大人不仅安然无恙，恐怕早已在暗中谋划着更为深远的计划。
　　那暗线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欣喜：“原来是大人早就留了后手，是小人糊涂了。既然大人还在，那我们这些人就更有主心骨了。”
　　宇华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开口追问尉迟霆最近和哪些人见过面，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物资调动。那暗线定了定神，一一仔细回禀，把这半个月打探到的消息说得明明白白，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说尉迟霆三天前刚从城外的兵营回来，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勤政殿里，除了几个心腹亲信，任何人都不见。
　　逸小鱼听完，指尖轻轻敲着桌沿，思索片刻后开口道：“既然知道了囚禁地点，我们今夜就动身潜入宫中查看一番，争取先把两位大人救出来，再摸去勤政殿看看尉迟霆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宗少卿听闻此言，微微颔首示意，随后即刻站起身来，着手调度安排身边随行的诸位人员，细致筹备夜间行动所需的各项事宜，以备夜幕降临之际能够稳妥开展行动。
　　夜色深邃，浓墨般浸染了整座皇城，狂风裹挟着凄厉的呼啸，卷起檐角的铜铃与枯黄落叶，发出窸窣碎响。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一行黑衣人如同鬼魅般骤然现身，他们身形修长，步伐灵动，足尖轻点琉璃瓦，几乎不激起一丝尘埃。
　　只见他们凌空翻越，似游蛇穿梭于朱红廊柱之间，一道又一道巍峨庄严的宫殿，在他们脚下如履平地，转瞬便被甩在身后。
　　夜风撕扯着他们的衣袂，却掩不住那份训练有素的沉稳与决绝。因有宇华倩带领，这群人早就对这宫城的布局了如指掌，每到岔路或死角，便以极低的暗号互相示意，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台精密运转的暗夜机器。
　　终于，经过一路无声的闪转腾挪，他们抵达了一座被重重守卫暗中把持的偏僻院落。此处远离殿宇的金碧辉煌，石阶斑驳，铁门锈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正是关押着被罢黜朝政的老臣们秘密设立的暗牢。
　　牢门前悬挂着的昏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影半明半暗，映出几道警惕的巡逻黑影。黑衣人首领微微抬手，身后的同伴立即停下脚步，屏息凝神。
　　片刻寂静后，他分出手势，数人旋即如影子般潜入两侧阴影，无声无息地制住了换岗的守卫。待最后一缕脚步声湮灭于风中，首领才沉着踏步向前，伸手触上那把沉重的铜锁，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身后的同伴亦紧握兵器，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变故——暗牢的门，即将被撬开一道缝隙。
　　铜锁应声落地，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众人侧身闪进暗牢，牢内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宇华倩摸出火折子晃亮，微弱的火光贴着两侧墙壁照亮斑驳的牢门，每一间囚室都空荡荡的，只有散落的杂草和破旧刑具。
　　逸小鱼心头一沉，抬手按住刀柄，低声道：“不好，怕是已经被转移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突然响起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火把噼啪的燃烧声，顷刻间整座院落被火光映得透亮，外墙上传来铁甲碰撞的脆响，尉迟霆低沉的笑声顺着风飘进来：“逸尊主，我可等候你多时了。”
　　宗少卿立刻抽刀挡在逸小鱼身前，低声道：“我们中计了，我从西侧杀出去引开他们，你带宇华倩从后门走。”
　　宇华倩缓缓按住他的刀，望着墙外密密麻麻的火把，声音冷沉：“后门早就被堵死了，尉迟霆既然设了局，就不可能给我们留退路。”
　　尉迟霆耳畔传来宇华倩那熟悉的声音，不禁朗声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和亲昵：“哎呦，还是表妹懂我，果然不愧是我费尽心思、耗费力气精心布下的这个局，总算是没有白费。”
　　话音未落，宇华倩已然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在尉迟霆面前稳稳站定，目光逼视着他，语气冷峭，字字带刺：“你这声表妹我可实在担待不起，还真要好好谢谢你，为了我专门布下这么一场戏。”
　　尉迟霆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挥了挥手让周围的士兵退后半步，隔着半开的院门看向院内的宇华倩，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怎么？到了现在你还跟我摆这副清高气派？当年若不是我帮你掩去族中那点龌龊，你宇华家哪能在蜀地立足到今天？你本该跟着我，等我成了大事，你还能做你的蜀国女侯，何苦跟着这些仙域来的外人蹚浑水？”
　　“你谋逆篡位，滥杀忠良，便是我宇华家真有过错，也犯不着跟你同流合污赔上满国百姓。”宇华倩拔出腰间佩剑，剑尖斜指地面，冷声道，“今天既然进了你的局，就没打算轻易出去，你要么放了杨大人和夏大人，开门放我们走，要么就手底下见真章，看看你这精心布置的陷阱，能不能留得住我们。”
　　尉迟霆脸上的笑彻底收了，拍了拍手，院门从两侧被缓缓推开，无数手持弓箭的士兵将院门围得水泄不通，弓弦拉满的咯吱声清晰可闻，他缓步走进院内，目光扫过逸小鱼三人：“手底下见真章？我当然乐意，只是今天这局，你们插翅也难飞。杨和夏两位大人早就被我转移到别处了，今天我要钓的本来就不是那两个老东西，是你们三个。”
　　逸小鱼向前一步站到宇华倩身侧，抬眼看向尉迟霆，语气平静却带着慑人的气势：“你处心积虑引我们来，不过是想除掉我几个，稳住你在蜀国的局面，好接着给仙域添乱，只是你就这么有把握，能留得住我们？”
　　话音未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紧接着是弓箭手们纷纷倒地的场景，尉迟霆心头一跳，刚要转头询问，就听见外面亲兵高声禀报：“国主不好了！城外兵营起火，粮草全都烧没了！还有一群不明人马攻进了皇城城门！”
　　尉迟霆猛地回头，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转头死死盯着宇华倩：“你竟然早就安排了后手？”
　　宇华倩冷笑一声：“你会设局，难道我们就不会？你真以为我们什么准备都没做就贸然闯宫？”
　　话音刚落，逸小鱼和宗少卿同时抽刀出鞘，两道寒光直逼尉迟霆而去，尉迟霆慌忙抽剑抵挡，却哪里是逸小鱼的对手，不过三招，腕间就被刀背砸中，长剑当啷落地，脖子上已经架上了一把冰凉的钢刀。
　　周围的士兵面面相觑，不敢上前，原本紧绷的围捕阵形瞬间乱了套，宇华倩走上前，看着被制住的尉迟霆，缓声开口：“你输了。现在，把杨大人和夏大人放了。”
　　尉迟霆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阴鸷而冰冷的弧度，那笑容中透着一股令人脊背发凉的恶意。趁着周围众人注意力分散、毫无防备之际，他手腕轻巧地翻转，隐秘地从衣袖深处弹射出一枚小巧的迷雾弹。
　　那颗圆润的弹丸脱手而出，在空气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随即“砰”地一声炸裂开来。刹那间，浓稠的白烟如潮水般涌出，层层叠叠、翻卷奔涌，迅速将方圆数丈的空间笼罩其中。视野被完全遮蔽，四周景物模糊成一片朦胧的白幕。
　　逸小鱼惊呼：“快捂住口鼻，有毒。”
　　宗少卿和宇华倩等人反应迅速，忙用衣袖正挡住口鼻。
　　而尉迟霆早已借着这层层白烟的掩护，悄然隐没于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