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与君老》流浪小龙虾

24、参奏云家 所谓螳螂捕

　　尉迟颜很喜欢夜晚，夜空中繁星闪耀，月亮由弯变圆，见证了每一日的不同，仗剑一长笑，出门游四方。雄心吞宇宙，侠骨耐风霜。仁黎啊，还好你是女子，你要是个男子，为你倾迷的女子该有多少呢。
　　宇华倩没有坐车回自己府邸，而是一路步行，半个时辰后才走到自己府前。她一眼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仁黎。这么晚了这家伙来做什么？
　　宇华倩慌忙将手上的斗篷披上，将帽子压低用来遮挡住眼睛：“你找我有事？”
　　仁黎已经在宇华府前站了快一个时辰了，脚有些麻，手也微凉，她缓慢的挪动了一下脚步，抬手拉过宇华倩的手腕号脉：“伤到哪儿了？”
　　宇华倩收回手：“谁说我受伤了？”
　　“公主。”仁黎将宇华倩收回的手又拉了回来，认真的号脉，可是脉象没有任何异常。
　　宇华倩感受着仁黎手指的凉意：“你等了很久？”
　　“没有。”
　　“那手怎么这么凉？”
　　仁黎收回号脉的手藏于袖中：“我出门前穿少了。宇华大人是哪里不舒服？”
　　宇华倩摘下帽子，一双红肿的眼睛盯着仁黎：“眼睛。”
　　仁黎看出宇华倩是哭过，而且哭了很久才导致如此，她心里五味杂陈，半天才走上前扶起宇华倩的下巴，将宇华倩的脸凑近自己：“肿的有点厉害，我需要些东西帮你消肿。”
　　“嗯。”仁黎的手虽凉，可是宇华倩的心里暖暖的。
　　仁黎一脸严肃的看着宇华倩，这家伙是受了什么委屈，哭得这么厉害：“去你府里，叫人准备几个熟鸡蛋给我。”
　　“好。”宇华倩拉起仁黎的手走进府内，吩咐迎上来的小厮去准备熟鸡蛋。自己则带着仁黎回了自己卧房。
　　片刻后小厮端着一碗熟鸡蛋来到宇华倩卧房：“主子，熟鸡蛋好了。”
　　“放这儿吧，你们都下去。”
　　“是。”
　　仁黎见人都撤下去了，示意宇华倩躺好闭上眼睛，她拿起桌上的鸡蛋走到宇华倩身边，俯身用鸡蛋在宇华倩眼睛上轻轻滚动着。热乎乎的鸡蛋在眼睛上滚来滚去，似乎真的好了很多。过了一会，仁黎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几片叶子，弄备好的热水浸泡了一会，然后将叶子放在宇华倩眼睛红肿处：“就这样敷一晚，明日应该好很多。早朝后如果还有不舒服，就来医馆找我。”
　　仁黎起身刚要收拾东西，宇华倩却伸手抓住了她的衣襟：“你要走了？”
　　“嗯，时辰不早了，宇华大人该休息了。”仁黎向前轻轻挪步，想摆脱宇华倩，奈何宇华倩抓的很紧，自己也不敢使劲。
　　“再陪我一会，我睡着了你再走。”
　　仁黎转身看着宇华倩，不知为何心一软竟然答应了：“好。”她坐回床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四周。
　　宇华倩依旧抓着她的衣襟不放手，心里琢磨着该说些什么，就这么胡思乱想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仁黎感受着宇华倩均匀的呼吸声，觉得她睡了，她慢慢将衣襟拉出，起身轻手轻脚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宇华府。
　　清晨还是小厮叫醒了宇华倩，她看了看时辰，急忙出门去早朝。去往勤政殿的路上，正巧看到仁黎和夏凌峰一同，顿时醋意四起。她三步并两步赶到两人身边：“仁大人早。”
　　仁黎和夏凌峰都是一愣，然后同时与她打招呼：“宇华大人早。”
　　夏凌峰是个直男，他见宇华倩眼睛有些异常便问：“宇华大人，你眼睛怎么了？”
　　仁黎心里苦笑身边这个二货什么都该问。宇华倩瞪了一眼夏凌峰，拉起仁黎继续往前走：“昨夜何时走的？”
　　“你睡了，我就走了。”
　　“那是何时？”
　　“我没注意。”
　　“我眼睛还是不舒服，下朝后我去找你。”
　　仁黎侧身看了一眼宇华倩：“好。”
　　身后的夏凌峰傻傻的看着两人，不知所以然。忽然被一人拍了一下：“夏大人早啊。”
　　“哦，陈大人早。”夏凌峰回身一瞧，是刑部管稽查的副都史陈光远。
　　陈光远色眯眯的看着远处的仁黎：“听说国母和仁大人关系非比寻常，想必和夏大人也很好吧？”
　　“那当然，小妹未出阁之前，仁大人经常来府上玩。”夏凌峰一时间没听出陈光远话中的意思，还得意的炫耀自己和仁黎关系交好。
　　陈光远故作无奈的摇摇头：“可惜喽，君子有情女子无意啊。”
　　夏凌峰瞪着铜铃般大眼睛瞧了一眼色眯眯的陈光远：“怎么，陈兄对仁大人有爱慕之情？”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难道夏大人不为仁大人的风姿所动？”陈光远其实是个不学无术的赖皮，仗着舅母是已故老国主的妹妹，在朝中肆意妄为。
　　夏凌峰冷哼了一声：“在下只当仁大人似妹妹一般，不曾有非分之想，倒是陈大人很是多情啊，家里似乎已三妻四妾了吧？”
　　“男人嘛，多娶几个又何妨，若仁黎同意，我可以休了家里妻子，让她成为正室。”陈光远望着已不见人影的仁黎，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
　　夏凌峰平日就看不上陈光远，此刻见他这么无耻，有些气愤：“陈大人还真是会做梦。在下先告辞了。”说着大步流星走向勤政殿。
　　勤政殿内，文武百官立于大殿两旁，尉迟宇着一身金龙御袍坐在龙椅上：“众卿有何事启奏？”
　　张妮着白鹊官服率先站了出来，手持一个竹简：“启奏国主，两日后便是中秋佳节，微臣已经拟定好所有事宜，请国主过目，若有修改微臣马上去办。”
　　小河子走下台阶将张妮手中的竹简呈与尉迟宇，尉迟宇展开竹简阅读了一遍：“张爱卿心思细腻，面面俱到，甚好，就按照你所写执行吧。其他人还有何事启奏？”
　　边关史瞧了一眼前面站着的云海心中有些顾虑，可是转眼再看国相，却不得不上前一步：“启奏国主，微臣有事启奏。”
　　居高临下的尉迟宇早就看到了边关史的小动作，他知道边关定是有大事发生，且与云海有关系：“讲。”
　　边关史颤颤巍巍的拿出一个奏折，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这是与粤国边界处土门关传回来的消息，请国主过目。”边关史并没有说出奏折内容，但其他官员都是人精，知道这事肯定和朝内某个人有关，且此人是个大人物，不然边关史也不至于这般模样。
　　小河子再次走下台阶拿过奏折呈给尉迟宇。尉迟宇没着急打开奏折，而是扫了云海一眼，云海手持老国主御赐宝剑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气定神闲。尉迟宇打开奏折，越看手我的越紧，最后一怒将奏折扔向云海：“云海，你可知罪？”
　　云海一脸茫然，俯身捡起奏折快速阅读起来，然后单膝跪地：“国主明见，这简直是诽谤，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那为何非要栽赃陷害与你呢？难不成你与那土门关守城参将有何个人恩怨？”尉迟宇恶狠狠的看着云海，短期内除掉云家是自己的目标，拿回兵权，将它交给自己信任的人才行。
　　云海恶狠狠的等着身后的边关史，忽然起身抓起他的衣领：“说，为何陷害本将军，你与那参将有何阴谋？”
　　边关史吓得脸色苍白：“在下并未陷害将军，这.....这是那参将奏请国主的。”
　　夏定邦见云海这么莽撞心中暗喜：“云将军，朝上不得无礼，快放了边关史大人。”
　　云海怒将边关史摔倒在地：“我云海忠心为主，不曾有二心，如今遭此诬陷，恕不能忍，望国主明察。”
　　“好，既然你说是被诬陷的，那寡人就命宇华倩协助国相一同清查，如若属实，云海，你可知会是何罪？”尉迟宇不怒反笑，笑的云海心中没底。
　　“如若属实，云海愿承担一切后果，任凭国主发落。”云海跪地诚恳的说到。
　　尉迟宇走下龙椅来到云海面前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轻轻运着力：“好，云将军敢作敢当，真英雄也，如果有人恶意诬陷你，我定将此人满门抄斩还你公道。”
　　云海肩膀吃痛，没想到尉迟宇手劲如此大：“谢国主主持公道。”
　　“夏定邦，宇华倩，边关史林仲贤，寡人命你三人协查此事，五日内我要一个结果。”尉迟宇拂袖回到龙椅上：“无事退朝。”
　　小河子站在尉迟宇身边扯着嗓子喊到：“退朝。”
　　众大臣一脸懵看着云海，他的心腹武将忙搀起他：“云将军，何事让国主大发雷霆啊？”
　　宇华倩也好奇什么事能叫尉迟宇这般，她捡起地上的奏折不喃喃自语：“贩卖兵器？！云将军你.....”她看着云海，云海直摇头，宇华倩又看向夏定邦，夏定邦一副全然不知的样子接过奏折。
　　“此事我等要仔细查清楚，早日还云将军清白才好。”
　　云海看着假仁假义的夏定邦刚要与其争吵，小河子便从后殿走出：“国相大人，国主有请。”
　　“宇华大人，老夫先去，晚些时候去刑部找大人研究此事。”
　　宇华倩一拱手：“好，在下与边关史大人在刑部等国相。”
　　夏定邦随小河子去了后殿，宇华倩告知边关史自己有些事处理，叫他先去刑部等自己便去了医馆。
　　医馆外院落里，小吏和宫人们忙着晒药，仁黎刚刚回来正在整理文献，见宇华倩来了，拿出刚煮好的鸡蛋指着榻：“坐那儿。”
　　宇华倩也是听话，乖乖坐在了那里任由仁黎拿着鸡蛋在自己眼睛上滚来滚去。
　　“你不好奇云将军的事情？”
　　“我就是个医官，那些事我不需要知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关心朝政，医官也是官，也该心系国家安危。”
　　“若国家有难，我也只能在后方医治伤员，难不成叫我拿着鸡蛋杀敌？”仁黎手下故意一用力，宇华倩嘶的一声。
　　宇华倩抬脚踢了仁黎一下：“对我下狠手。”
　　“这里肿的厉害，不使劲揉不开。”仁黎收起鸡蛋，拿出准备好的药膏轻轻的涂在宇华倩的眼睛上：“我准备了一瓶药膏，你拿回去，晚上清水拂面，在涂一次。明日就好了。”
　　“好。”宇华倩拿过一旁的铜镜照了照眼睛：“也看不出涂了何物啊。”
　　“怎么，你想我把你涂成熊猫？”仁黎将药瓶放在桌上，走回座位继续整理文献。
　　宇华倩哼了一声，收起药瓶：“那我去忙了。”
　　仁黎只是点点头，余光目送宇华倩离开。昨日到底发生了何事能让一向坚强的宇华倩那么伤心呢？仁黎越想心里越乱，手中的毛笔抵在纸上阴湿了一片。
　　勤政殿后殿内，尉迟宇喝着茶听着夏定邦分析这件事，心中有了自己的盘算：“国丈，自父王过世后，云海就开始目中无人，做事说话都让人厌恶，想必背地里想他栽跟头的不是一个两个，你我心知肚明，这样的人手握兵权并非好事，如今出现这等奏折，你要和宇华倩好好查查云家是不是还有其他不法行为。”
　　夏定邦知道，尉迟宇这是准备拿云家开刀了，这正和自己心意，铲除或消减云家势力，自己的地位就又稳了一些：“老臣遵旨。”
　　“国丈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走出勤政殿，夏定邦转身先回到情谍署唤来了一名谍报官：“去告诉吴大人，可以行动了。”
　　“是。”
　　吩咐好手下人，夏定邦不慌不忙的来到了刑部：“宇华大人久等了。”
　　宇华倩正和边关史聊着土门关守城参将，见夏定邦进来，起身行了礼：“那里那里，国主的事为重，不知国主可是有何叮嘱我等的？”
　　“国主叫咱们秉公办理，无需顾忌云将军的身世背景。”夏定邦入座后，宇华倩亲自帮他斟茶。
　　宇华倩坐在夏定邦旁边，拿着手中的奏折：“我刚与林大人在聊土门关守城参将这个人。林大人说他原是云将军的旧部，因一次战事指挥不力，被云海贬职，后去了土门关当守城参将，此人会不会是心怀怨恨才参了这么一本？”
　　夏定邦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来：“此人老夫也见过一面，之前也听说过那次战事因果，如若他有心为之不会说的这般详细，更不会在云将军最受宠之时参他的。”
　　宇华倩心中暗骂，这老狐狸明摆着就是借机整云海：“国相此言有理，那您觉得我们从何查起？”
　　“贩卖兵器去邻国，无非就两个目的，一个为财，一个谋反！”夏定邦放下手中的茶杯，故意将谋反两字说的极重。
　　宇华倩低头喝茶并无搭话，倒是下面坐着的边关史林大人冒了一额头汗：“云将军估计只是为财吧。”
　　“他究竟为何不是我等一言两语而定，要拿出证据呈与国主。这样，老夫去查云家的财政，宇华大人是刑部的，而林大人是兵部的，最为适合查查云家上下是否有人假借云海名字贩卖兵器，意图与邻国合谋造反。”
　　宇华倩内心冷笑，千年狐狸万年妖，都不抵眼前这个人精，不过谋反之事交给自己和林大人也好，这样云家可能还有救：“那就依国相所言。我立刻去回禀国主，让林大人马上赶往土门关探个究竟。”
　　“好，那你我三人就各自行事吧，时间只有五日，辛苦林大人抓紧赶去土门关。”
　　林仲贤觉得自己可能流年不利才摊上这种事：“微臣立刻动身。”说罢转身出门。
　　“那老夫也先行一步。”
　　“国相慢走。”送走两人，宇华倩匆匆赶去文德宫。
　　宇华悦姝正在前殿听着张妮汇报中秋宴会的事宜，见宇华倩来了，宇华悦姝遣退了众人。
　　“何事这般匆忙？”
　　宇华倩走近言到：“今日早朝，土门关守城参将参云将军勾结粤国，向其国贩卖兵器，并称自己正好截过货船三支，兵器上百，弓箭上千。”
　　“云海什么反应？”
　　“他一直说有人陷害他。”
　　“国主信了？”
　　“国主叫国相、我还有边关史林大人一起查明此事，刚在刑部，国相说贩卖兵器无非就两个原因，一是为钱，二就是为了谋反。”宇华倩观察着宇华悦姝的表情，明显看出不悦。
　　宇华悦姝冷哼一声：“这个老狐狸是要借宇儿手铲除异己啊，倩儿，云家暂时不能动，云海是牵制夏定邦最好的一颗棋子。你去好好查查云海，若真的勾结外邦，速速来报，若只是为钱，就去告知国主，就说哀家说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是个很正常的事，叫云海把贩卖的钱加倍奉上，充缴国库中，再降他一级给他一个教训。”
　　“倩儿明白了，我这就去回禀国主。”
　　宇华悦姝特意瞧了一眼宇华倩的眼睛：“去叫仁黎看看你的眼睛。”
　　宇华倩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我已经去过医馆叫她看过了。”
　　宇华悦姝瞪了她一眼：“她没问你为何眼睛红肿？”
　　“没有。”
　　“看吧，毫无良心，对你漠不关心，你却痴痴傻傻的喜欢她。”宇华悦姝真是气宇华倩这么不争气。
　　宇华倩见姑姑关心自己，嘻嘻笑了起来：“姑姑错怪她了，昨夜她在我府前站了一个时辰等我回去，到了府里就帮我敷眼睛，今日还配了药给我，叫我晚上回去擦拭。”
　　宇华悦姝摇摇头叹了口气：“去忙你的，别在我这儿碍眼了。”
　　宇华倩见姑姑不悦，行了礼便朝蜀华宫走去。其实自己有些厌烦这宫中朝内的尔虞我诈了，可姑姑将希望全都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只能硬着头皮做这些。
　　来到蜀华宫，她深吸了口气才走进去：“参见国主。”
　　“表妹来了，快起。”
　　“谢国主。”
　　尉迟宇拿着昨晚画的那副夏凌薇的肖像欣赏着：“就你我二人，无需这么多礼节。表妹来所为何事啊？”
　　宇华倩将太国母的话一字不漏的说给尉迟宇听。尉迟宇表面心不在焉，心里却掂量起母后的话，他让一旁的小河子收起画卷：“母后大智慧，所言极是，那表妹准备怎么查此事？”
　　“我已经命林大人赶去土门关调查，我回去兵部和军营里走上一遭，明察暗访，如果他真有反心，势必要拉拢一些手下的人，所谓人多口杂，而军营里那些个武将们有力无脑，和他们聊一聊，定会有人言多必失。”宇华倩是个能文能武之人，虽没上过战场，可是论武功不输朝中一些武将们，也因此结交了很多武将，尝尝和他们小聚，把酒言欢。
　　尉迟宇觉得宇华倩若是男儿郎，以她的才华和武功定是蜀国的一名福将：“表妹不愧是我蜀国最年轻的官员，这个给你，见此物如见寡人，拿着它随意出入任何营地，想找什么人问话都可以。”
　　宇华倩拿过一看是青铜虎头令牌，这仅此于兵符了：“这交于微臣恐怕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你是母后的亲侄女，我的表妹，我们是一家人，为兄的兵符都能给云海，这青铜虎头令为何不能给你。拿着，去办你该办的事。”
　　宇华倩跪地：“谢国主信任，宇华倩定当全力以赴。”
　　“寡人答应薇儿陪她用午膳，我这儿就不多留你了。”
　　“微臣告退。”宇华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将青铜虎头令放入怀中出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