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嘉》靥烁其华

7、7

　　当妈妈带着有些震惊的眼光看着门外我和被我拉着手的君尧时，她犹豫了一下，才伸出手来，嘉嘉，欢迎回家。

　　我投入她的怀抱，却没有放开君尧的手。

　　妈妈，这个是贺君尧，我男朋友。

　　伯母你好。君尧忽然一改平时伶牙俐齿的模样，有些腼腆起来。

　　我带着的笑意看着他。

　　我们进了屋子，妈妈关上门。

　　爸爸呢？我与君尧坐在沙发上。

　　额，他有事出去了，我给他打给电话告诉他你回来了，你给君尧倒点水。她也许是忽然看到我回来了，有些激动，进卧室打电话去了。

　　干嘛不在客厅打，还要跑卧室去呀？

　　哦，客厅的电话坏了，有点接触不太好。

　　我拉拉君尧的头发，指指旁边的饮水机，自己去倒水喝吧，大少爷。

　　你要吗？

　　恩，你倒一杯我们俩一起喝。

　　他于是去倒水了，我正坐在沙发上，准备拿遥控开电视，忽然门铃响了。

　　大约是爸爸回来了，我欢快地跑去开门，想给他一个惊喜。

　　No surprise，it’s a shaking。

　　一个被我的记忆排斥很久丢在了箱子底的人站在门口。

　　伯母，伯父说在楼下等你，叫你快……他忽然看到我，I’am a shaking,too.

　　他依旧风神秀异，黑黑短短的发，剑眉星目。你妈妈不是说去你你姑妈家过年不回来了吗？

　　我终于明白了妈妈为什么在电话里听到我不回来会松了一口气，我扶着门把的手有些颤抖，我正要极力想出一些措辞来掩饰我的不知所措，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我。我转过头，君尧给我一个鼓励的微笑。

　　这位是？君尧挑眉看着我。

　　嘉嘉，你爸爸马上回来了，我们去定你最爱吃的那家餐厅吧！妈妈边说边走出卧室，看到了立在门口的我们，脸色刷一下变了。那个，什么……

　　一临大方地向君尧伸出手。邵一临，嘉嘉的邻居。

　　嘉嘉的邻居，我心里很不好受，原来，他已经很自觉地为自己定位清楚了。

　　贺君尧，嘉嘉的男朋友。君尧也同样大方地伸出手。

　　两个男人之间相互笑了笑，我看不出有没火花和敌意，可我却忽然情绪败坏。

　　妈妈镇定下来对一临说，你我刚给嘉嘉爸爸打过电话了，既然嘉嘉回来了，那我们自己吃饭吧，你帮我和你爸爸妈妈说声对不起。

　　没关系，伯母，那我先回去了。一临礼貌地与我们挥手道别，深邃的眼中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变化。

　　妈妈关上门，我的脸色阴沉。

　　君尧，你先回宾馆好吗？我忍住不知道是伤心还是气愤地情绪，握了握君尧的手。

　　君尧犹豫了下，好的，嘉嘉，一会你给我电话。

　　然后他与妈妈道别，自己回宾馆了。

　　我静静地看着妈妈，忍不住哭了。

　　他回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和他一起去他们家吃团圆饭。

　　钥匙声起，门开了。爸爸进来了。

　　他看着我和不知所措的妈妈，紧紧将我抱在怀里，别怪你妈妈，一临把女朋友带回来了，你妈妈也是不想你伤心。

　　妈妈忧伤地看着我说，嘉嘉，你让君尧伤心了。

　　君尧？

　　嘉嘉的男朋友，跟她一起回来的，刚走。

　　哦，是刚才我在电梯遇到的那个男孩吗？蛮有礼貌啊，还跟我笑了笑。

　　我抬头看着爸爸。你真的觉得君尧蛮好吗？

　　我的嘉嘉的眼光会错吗？你既然肯愿意带他回来，他会差吗？

　　我这才想起为什么要带君尧回来。我想过要让君尧成为最幸福的人，我又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他呢？

　　我掏出手机，拨给他。君尧，你在哪里？

　　刚下楼，怎么了？

　　我尽量让自己不带着哭腔，君尧，等我们下，爸爸定了餐厅，我们一起去吃我跟你说的好吃的松子鲈鱼。

　　好。我的君尧永远都是那么温润，不会用残忍而犀利的话，冷静地刺破他爱的女子的心。

　　最终我们还是上演了大团圆结局，就像往年那样，大年三十，我们两家一起吃饭了。

　　在我的坚持之下。

　　我握着君尧的手，与自己说，嘉嘉，你总要面对的。况且，平时我不在，爸爸妈妈与邵伯伯邵伯母总要相互照顾的。

　　这是以前司空见惯的场景人事，只是多了两个以前从没想过会出现的人而已。

　　君尧的表现淡定无比，他的左手一直在桌子下面握着我的左手。

　　他大概已经猜出了些什么，他只是用行动告诉我，嘉嘉，我会永远支持你。

　　这顿饭比我想象地来得难吃，气氛也经常会时冷时热。

　　以前两只鸡腿总是我和一临一个人一只。

　　邵伯伯将鸡腿夹在我和君尧的碗里，说，女儿贴身，吃鸡腿。

　　然后把两个翅膀夹给了一临和他旁边小鸟依人的女友，说，儿子喜欢走得远远的，吃翅膀。

　　我啃着食不知味的翅膀，见一临的女友开心地啃着翅膀说谢谢。

　　她是美人，桃花眼，高鼻梁。

　　一临说她是混血，我忽然间感到自卑。

　　君尧帮我盛了碗汤，我内心深处一直觉得，他是一临的替代品，他与一临有太多的相似。

　　可这一刻我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拿着汤匙帮我盛着汤，像白玉一样清润，更像白玉一样沉稳刚毅。我发现，其实他们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一临做事果毅，从不会拖泥带水，他会在我需要依靠时帮助我，更会在我糊涂时指引我，像一个心灵的导师，告诉我，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以前的嘉嘉，就是一临的嘉嘉，一临是嘉嘉的天地，却甚少有嘉嘉自己。

　　而君尧则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无论嘉嘉丢多少石子进去，他都会包容承受，涟漪后恢复平静，让嘉嘉看清楚自己，做真正的她自己。

　　我接过君尧给我的汤勺，在他的肩膀靠了靠，那一刻我们对望了一眼，我想，我们都知道，对方真的是自己心目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我们也彼此坚信，我们会给对方幸福。

　　饭后爸爸妈妈他们几个长辈遇到熟人，就去打招呼了，一临与他女友先走。

　　君尧说要去下洗手间，于是我步行到大堂门口等他。

　　我慢慢踱到门口，却见一临站在寒风里抽着烟。

　　我犹豫片刻，走上前去Say Hi.

　　他见我来了，掐掉了烟。

　　你女朋友呢？

　　她去超市买点零食了，叫我在这里等她。

　　为什么不陪她一起啊，万一她迷路呢。

　　不会的，她向来独立。

　　对，我心里这才想起，会迷路，永远要粘着一临的只有赵婷嘉一个。

　　对不起，本不想带她回来的，可是她爸爸妈妈闹离婚她心情很不好，我怕留她一个在澳洲会出事。

　　没关系。我立在寒风中，忍不住发抖。

　　忽然，四面烟花绚烂，将天空映衬得色彩斑斓。

　　这一幕，仿佛之前的十几年一样，我与一临依旧站在这片烟花下。

　　但是，时光还在原地，我们已经飞逝。

　　格子围巾披在我的脖子上，我的手依旧被拉进君尧的大衣口袋，君尧搂着我说，回去吧。

　　我说好，与一临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