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过于直男》月刀

33、第三十三话 是谁伤你。

　　一把剑，凌空而来，恰恰破开一片坠下的青色落竹，随着竹叶两碎，呼一声鸣响，搅乱四下各人的呼吸，天地间仿佛不再流动的空气猛然被割裂，随即降至冰点，带着足以刺得人头破血流的锋芒。

　　扈起面容冷静如雕刻，前一刻尚在迂回，一息间竟倏地提剑移入近侧，精准直逼赵信伯门面，乍一看是临时起意，实则切入刁钻，令人退无可退。赵信伯眼看躲闪不及，只得咬牙稳固下盘，暗运通身内力，“唰——”地岔腿扛刀，堪堪挡下一击。长剑与巨刀铮然撞在一处，响声骇人。

　　赵信伯蓦地吐出一口血来，脸色煞白，仿佛方才那狠辣的剑锋不是劈在刀刃，而是劈在他天灵盖上。他霎时震下一身冷汗，只觉得双足都被往土中钉入几寸。

　　如此你来我往，扈起杀招频现，赵信伯节节败退。原本郡主那方的一众侍从还有意上前助阵，谁知扈起内力骇人，压得众人不敢轻易走至近侧。看到如今这阵仗，更是知道这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能够插手的。

　　然而扈起虽游刃有余，却也不能做到一招致胜，只能这样被赵信伯紧紧缠住。

　　俄顷之后，眼见着红川郡主与刘夫人被机灵些的侍从掩护着从竹林间逃窜而去，赵信伯更加卖力地拖延住扈起的步伐，激出他一头冷汗。反观扈起，则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也并不急切，只是慢慢地磨损着赵信伯的体力，将他凌迟一般，几个呼吸间，赵信伯已是浑身被鲜血浸透。

　　又几个回合下来，赵信伯已然气息大乱、完全落于下风。眼前这个沉默的杀神身法罕见，出手路数实在不凡，且……有些隐约的眼熟。

　　猛然之间，一个名字突然在头脑中乍现，赵信伯不禁破口大叫道：

　　“你、你是扈起！”

　　扈起心中嘲讽，捏着剑柄在土地上意味不明地划了几道，嗤地冷笑出声。

　　赵信伯见状心下已经明了，心中大骇。记忆中浮现那个阴沉的、宛如从永夜中走来的玄衣少年，再转眼看回如今这举手投足间脱去稚气的凶煞青年，他握刀的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

　　这厢，江湖上颇负盛名的二人在坡底下决一死战，而林英妙不想见血光，老早就蹲在石头后面，背对着打斗的方向，安静地数着从草地上爬过的蚂蚁。

　　耳朵一动，听到坡下二人居然打着打着唠上磕了，林英妙好奇地爬起来，从石头旁探出半边脑袋。

　　未曾料想，她还未看清下方的情况，便猝然与一个即将矮身钻入竹林中的男子对上双眼。

　　视线相交的一刻，林英妙与那人皆是瞳孔地震。

　　林英妙慌乱而飞快地看清了此人的衣着服色，断定这是替郡主断后的侍从，可巧还未离开此地。

　　心里一咯噔：“……”我靠，这也过于巧合了，我刚一露头他就抬眼看向这边，尼玛，这人怕不是开了透视挂吧！

　　那侍从高高昂着头盯着山坡上躲藏的女子，双目圆瞪，仿佛十分不可置信。

　　“喂！那一处的，你是何人？！”

　　林英妙也傻眼了：哇兄弟，这种时候你就快逃命吧，不管怎么想，你的反应也不该是大叫啊！

　　另一边，刀光剑影中的二人也听到了这动静。

　　扈起闻声微微侧过脸，下颌线紧绷。赵信伯正是在这电光火石间，捕捉到了扈起眼中那一闪即逝的异样。

　　他艰难地喘息，眯起眼看向坡上那身段如柳、姿容胜雪的女人。

　　难道……

　　面前这位背负赫赫凶名的“天下第一剑士”实力太过强悍，赵信伯毫不怀疑，再拖下去自己必是死路一条，只好另寻蹊径，能否绝地求生在此一举。

　　倏地，计上心来。赵信伯从袖中拔出四根反着寒光的银针，“噌”一声竭力甩向坡顶。

　　林英妙压根难以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做出反应。在她的视角，自己正与那位瞧着不太聪明的侍从大眼瞪小眼，忽觉得背后一凉，耳边爆开裂帛般的尖锐风声，下一息便好似是有什么不妙的异物擦过脸颊，让她下意识地偏头躲避。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林英妙吓得屏住呼吸。

　　下一刻，眼前的天光晃了一晃，一道深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不由分说地挡在她身前。他的阴影全然笼罩了她，像是拯救万物的神。

　　只见扈起逆光而立，执剑挥落几只看不真切的细小物体。“叮——”，那东西掉在地上，林英妙定睛看去，竟是三根被磨得锃亮的银针。

　　林英妙微微愣神。面上这才慢半拍地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她自个儿还没来得及查看，颊边便已经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手。这只满是硬茧的手一顿，接着毫不客气地用力抹过林英妙渗血的伤口。

　　“哎呀痛痛痛！”林英妙吃痛大叫，一个劲地往后缩。

　　扈起咬牙切齿地拧过林英妙的脸蛋，偏不让她躲开。

　　被狠狠锁着下巴，林英妙动弹不得，眼中只看得到扈起那张近得惊人的俊脸，他高挺的鼻几乎要蹭过她的肌肤，呼吸从上至下拂过，惹得她睫毛轻颤。

　　扈起全神贯注地端详着伤口，目光阴狠得像是要生生扎入那一道被银针划开的口子。

　　林英妙心如鼓擂，她觉得自己大概已经不正常了。已经分不清，这股要命的滚烫是来自于面前这人的手掌心、还是自己的面颊……

　　“这银针，没有毒。”片刻后，扈起松开一脸生无可恋的林英妙，语气平稳一如既往。他居高临下，纵目眺向早已空无一人的坡底，眼神可怕得令人遍体生寒。

　　“看着吧。”

　　“这杂碎会死得很惨。”

　　-

　　扈起离开以后，不知几时起，天空飘起了牛毛般的小雨。

　　四周没有什么能够避雨的好去处，林英妙只能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抬头，便看到扈起从竹林深处，踏着遍地的泥泞走来。

　　啊，竟然这么快就解决了……

　　扈起在不远处停下步子，与林英妙保持了一段微妙的距离。林英妙往下一瞟，依稀能瞥见他腰后悬着的两只球状物以及他衣摆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但她没有多问。

　　扈起望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先回去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

　　林英妙点点头。

　　扈起道：“你先走。”

　　林英妙“哦”了声，转身便走，没有再回头。

　　扈起便立在那看着林英妙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她缓缓消失在朦胧雨雾的尽头，这才飞身远去。

　　林英妙于是独自回到原先的客栈中，将门一关，摸到梳妆台上的铜镜前，细细瞧了瞧自个儿脸部的伤口，略略懊恼之后，打了个哈欠，心很大地爬上铺子，直接倒头就睡。

　　这一觉，林英妙睡得极沉，感觉整个人都提不起任何劲儿来。

　　睡梦的间隙，似乎有什么人走进屋来，在床边站了许久。后来，有时隐隐能察觉到面上滑过冰凉舒适的触感，有时又像是有什么温暖的物体慢慢地摩挲过她的脸，有些痒痒的。

　　直到转醒的时分，林英妙仍觉得胸闷头晕，她突然想到自己破相的事，下意识地先摸了把小肉脸，发现原先的伤口处竟覆盖了一层黏糊糊的膏体。

　　一扭头，见扈起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那头的椅子上，深深凝视着她。

　　林英妙缓了口气，指着自己的脸颊发问道：“好汉，这是什么呀？”

　　扈起扬了扬下巴：“专治面上伤口的药膏。放心，定不会叫你留下疤痕。”

　　林英妙听此，少了几分担忧。可不知为什么，今日睡了一觉起身，只觉得精神没有变好，反而很不舒服。她于是掀开褥子爬起来，打算去沐浴梳洗一番。

　　起初她并没有感受到异样，只是感到通身有股脱不去的沉闷潮湿，直到她低头看向垫在身下的毯子时，顿时“卧槽”一声重新钻回了被褥中。

　　扈起亲眼目睹了这一全过程，渐渐露出了十分迷惑的表情。

　　“你在干什么。”他上前去，伸手拽住林英妙死死扯着的褥子问道。

　　林英妙面上飞起一片不甚明显的红晕：“你、你先出去一下！我有事！”

　　扈起不解地拧眉：“什么事？”

　　林英妙急得哎呀直叫：“你先出去就是了！”

　　扈起眯眼，显然对英妙的怪异举动有所怀疑。

　　他漫声道：“你有什么在瞒着我。”

　　还不等林英妙矢口否认，他就无比狡猾地趁着她思索的间隙，强行将被褥向上掀开。

　　——他看到了她身下一滩暗红的血迹。虽血量不多且还未完全晕开，乍一看却十分惊心。

　　事已至此，林英妙仅用一秒的功夫，将心中情绪从羞赧切换为淡然，也不知这究竟是说明她的脸皮变厚了，还是说，她已经对扈起的这种傻逼行为较大程度地免疫了？

　　原本，她有些生气这家伙不好好听人说话还总喜欢来硬的，但眼见着扈起的面色愈来愈趋于铁青，她又有些暗戳戳的怂，并不敢大声哔哔。

　　扈起沉着脸坐下来，神色很是不妙，说话间便要伸手探向被中：“是谁伤你？都伤了哪？”

　　林英妙的大脑一瞬间短路：“……啊？”

　　哎等等，你这手是想摸哪呢？！臭流氓！

　　她一面骨碌一下翻身躲开扈起胡来的手，一面脑内齿轮般飞速转动，很快明白了眼下是怎么一回事。

　　“你躲什么？”见林英妙这般不配合，扈起倏地炸毛，黑眸死盯着英妙一字一句道，“让我瞧瞧伤口，不准躲。”

　　林英妙又气又羞，涨红了脸：看尼玛的“伤口”！这个直男真的是没救了。

　　她连忙尔康手:“……那什么，其实没那么严重。”

　　扈起周身的气压持续降低，整个人看上去几乎要结上一层厚厚的冰霜。他没说话，然而那眼神中则写满了不赞同。

　　林英妙自知今日不和他说清楚是没法蒙混过去了，只得暂时压下心中翻涌的难为情，咬牙道:“其实，我是来葵水了。”

　　扈起隐怒的神色瞬间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