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话 再上路。 ...
-
林英妙后知后觉地发现，扈起似乎开始变得很闲。
原本这厮每隔上几天就要玩儿一把人间蒸发，近来却整日像个孤魂野鬼般，披着一席曳地黑衣，在北阁四处游荡，却极少见到他出门。
这样一来，首先利益受损的就是林英妙。只因这扈起不出门，他就很是百无聊赖，一旦想起要找个乐子，便非要来折腾林英妙不可。
这几日下来，只要林英妙坐下要干些什么时，旁边必然要冒出一个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的扈起来。
林英妙吃午饭。
扈起懒散地坐到旁边，悠然开口：“我也要吃。”
林英妙：“……”
她暗暗咬牙切齿，面上朝着扈起笑了一笑，见这人对抢人吃食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笑得一脸欠揍，强行按捺下心中重拳出击的冲动，从碟中夹了一大块嫩牛肉搁至手边的空盘子中，讨好地推到扈起跟前的桌面上。
她道：“您请。”
扈起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捉起箸子，尝了口。
末了，没说话。
林英妙好奇他的反应：“怎么样，好吃吗？”
扈起：“难吃。”
林英妙心中哼一声，将装满了肉的碟子又往近处揽了揽。呵呵，没有品味的男人，你不吃我吃。
刚要大快朵颐一番，旁边又传来扈起幽幽的声音：“我也要吃。”
“……”
林英妙差点气到摔筷子：你踏马不霍霍我浑身不舒坦是不是？！
-
这一回扈起离开望城的时间太长，林英妙本以为他会消停一段日子，然而仅仅是不久后的某一天，瘫在林英妙不远处发呆的扈起便突然来了句：
“五日后我要离开望城。”
林英妙停下手中的事，抬头望了他一眼：“噢。”
“一路平安。”她见扈起神色不对，赶紧求生欲极强地补上一句。
扈起仍旧目光凉凉地盯着她看，林英妙被这样的眼神看得一头雾水的时候，听到扈起的声音掺着冬日的冷气漫过来：
“你与我一同去。”扈起方说完，便是一顿，自顾自地陷入某种沉思，接着不知出于何种考量，他语气稍稍软化，吐出两个字，“如何？”
林英妙小嘴微张，有些不可置信。
啥玩意，她耳朵出问题了？扈起要带她出门，这是真实存在的吗？她还以为，扈起打算将她一辈子关在这座无名阁中呢。
然而转念一想，林英妙骤然明白了扈起心中的计较。想来他是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能够脱逃或是出一些别的什么变故，因为他拥有睥睨天下的绝对实力，这是他从容不迫的资本。她就好像一只被困在池中的鱼，再怎么打挺也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最后，林英妙并没有直接答复扈起，只说让自己考虑考虑。
扈起自然不知道她有什么可考虑的，拧了拧眉，对此没有多说什么，算是应了。
虽然林英妙平时一惯是神经大条的，但关键时刻她也有自己的思虑。现今天下大乱，宁王在大周南境称帝，南北两军拉锯混战，朝廷兵马节节败退，战火一路往北烧来。扈起厉害归厉害，可眼下时局特殊，万一真路遇什么意外之事，自己又没有什么自保能力，麻烦是必然的，危险也是必然的。
她本以为自己这一考虑少说也要考虑个一两天，谁知一觉睡过去，翌日刚刚清晨的时分，扈起便站在林英妙床头，一点不温柔地将人给摇醒了。
林英妙被他吓了一跳，一骨碌爬起来，顶着一头乱发迷迷瞪瞪地：“怎么了？！”
扈起没说话，瞥她一眼，抬手扔给她一个布包。
“收拾行李。”
？？？
林英妙“……”着反应了好一阵子，才知道扈起在说些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嘟囔道：“不是说给我时间考虑么……”这个大猪蹄子，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扈起闻言，乜她一眼：“你考虑的时间太长了。”言外之意，他等得不耐烦，干脆我行我素。
很好，是扈起这个崽种一惯的作风没错了。比较意外的是，林英妙感到自己对扈起的迷惑行为已然可以做到接受良好，好似已经预料到这种不讲理情节的发生，看来是习惯了。
强行“被做决定”的林英妙面对扈起时，哪有拒绝的份，只好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麻利穿好衣裳，任命地起身收拾行李。
她埋头收拾的时候，扈起就站在旁侧观望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林英妙偶尔瞧他一眼，暗暗腹诽：这种男的，以后谁嫁他谁倒了八辈子血霉。
没想到，更欠揍的还在后头，这逼不仅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居然还在那里指点江山。扈起看到林英妙往布包里狂塞自个儿这段时日以来屯下的零食，立马出声道：“你带这些做什么？”
林英妙无辜抬头：“我的零食，都是我喜欢吃的……”出门远游的话，少不了风餐露宿，生活质量一定会下降许多，带上些小零食不仅可以增加幸福感，还能以备不时之需，防止路上被饿死(……)。
扈起却不知哪根筋没搭对，一副不乐意的模样，直接上手将那些零食夺出来扔在一边，语气冷硬且不由分说道：“别带。”
林英妙一面看傻了，一面心里泛上丝丝缕缕的委屈。这人哪里不对劲？好端端的为啥和好吃的零嘴过不去……
但是扈起不许，林英妙也不敢造次，匆匆收拾了一番，便跟着扈起出门了。
由于时辰还早，二人一路上并没有遇见什么人，畅通无阻地离开了无名阁。在日头真正升上来之前，扈起飞快地带着林英妙出了城。
林英妙现在看扈起很不爽，心里头莫名闷闷的，情绪有些低落。她想，这大概和自己被抢走不让带的零食有关。
待眼见着周遭的景色再次陌生起来，林英妙才想起来问上一句：“咱们这回是要去什么地方，做什么？”
扈起简洁对答：“红川城；杀人。”
林英妙：“……”
林英妙这才了解到，扈起这次的行动与宁王那一方倒是没什么关系，而是单纯的收钱办事。要不是今日，林英妙都快忘了这家伙还是个职业杀手来着。
这次的目标算是来头不小，乃是红川郡主陈秀，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据扈起说，雇主是北方一个富可敌国的大富商的嫡妻，早年住在红川城。
这位神秘富婆与红川郡主的恩怨还要从十几年前说起，那时雇主还是个穷苦人家的孩子，母亲早逝，只与父亲相依为命。日子虽不好过，却也有个盼头，谁知有一日天降横祸，雇主那清贫一生的老父亲在集上吆喝叫卖时，路遇郡主车驾躲闪不及，竟当街被撞死。郡主骄横，仗着与天家有些亲缘，勾连当地官府一手遮天，压根连补偿的银子都没给，将人草草掩埋了事。
雇主当日恨得几欲痴狂，却对此等强权无能为力，只是在心中种下仇恨的种子。长大后，雇主凭靠着美貌与心计手段成了富商之妾，苦心经营十余年，熬死富商原配，一跃被扶正为妻，手握大量资产。时至今日，她终于有了底气，得以花重金雇扈起来杀这红川郡主陈秀，为父报仇。
为什么这雇主非请扈起不可呢？只因这陈秀虽只是一个不受宠的郡主，但夫婿早年曾救下过一位江湖剑士。江湖人士，向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因此该剑士为报答恩公，如今在郡主府担任侍卫长一职。
这位剑士名叫赵信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武义极高强之士，早几年几乎与扈起名声相当。有人称他为天下第二，更有人大言不惭说他的武艺早已在扈起之上。
扈起与这赵信伯曾经确实是交过手的，不过这事也有些年头了。
林英妙：“哦，你们打过？”
扈起点头。
林英妙：“那最后是谁胜出了？”
扈起不屑一笑：“自然是我胜，这个赵信伯虽然有些武艺在身，却也不过如此。”再有名头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他的手下败将？
林英妙撇撇嘴。这人真是装逼犯成精了。
然而她不知道，扈起将彼时早已成名多年的赵信伯一剑击败、踩在靴下的那一日，他才刚刚十六岁。
-
二人到达一座名唤湖丰的小镇时，扈起才有些迟钝地察觉到，林英妙今天的情绪很反常。往日爱笑的她看起来对眼前的新鲜事物少了几分兴致，精神头也不是太好。
扈起默默观察着，心里止不住地烦躁。
究极直男的他当然猜不到林英妙闷闷不乐的真正原因，甚至还有些蜜汁自信地想：她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出来游玩，她应该很高兴才对。
没错，奇葩如他，十分自然地将此番出任务当成了带着林英妙游山玩水。
扈起虽直男，好在思路清晰。林英妙这人很有意思，他不讨厌，如此偶尔闹些小脾气、他哄一哄，也是无妨的。
而扈起哄人的手法便十分简单粗暴了——砸钱！
这会儿子，二人正一前一后地走在镇子的街面上，扈起忽然停下步子，等着身后慢悠悠的林英妙跟上来。
林英妙：“？”疑惑地走上前，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打量着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扈起。
扈起“哗”地扔给她一口沉甸甸的袋子，下颌微昂，目不斜视地瞧着十步之外的集市。
“拿去，随你花。”熟悉的发言，熟悉的金钱芬芳。
林英妙下意识地“哎”一声接住那口袋，手心被砸得有些疼，听了扈起的话一时怔愣。
扈起见她傻乎乎的，于是催促道：“还不快去，你不是心心念念你那些零嘴吗？”
林英妙打开袋子往里头扫了眼，入眼是满满当当的金锭银锭，堆在一处不时发出“叮叮”的悦耳声响，简直要闪瞎她的穷b狗眼。一瞬间，满腔的气顺了，腿脚也不酸疼了，捧着这些银钱，看扈起时都深觉他合眼许多。
于是之后的几日里，二人的日常便是林英妙一头扎进各种摊子铺子中买买买，扈起在后头眼睛不眨一下地撒钱。
没过几时，林英妙先前的气便全消完了，逐渐肯与扈起搭话了，对扈起的态度更是愈加狗腿起来，恨不得摁肩捶背一条龙服务，为金主爸爸赴汤蹈火。扈起则完全不是那种喜欢抓着人追问“你是不是只是贪图我钞能力”的男人，反而对此很是受用。
林英妙发现，扈起压根不急着赶路，非常之悠闲地领着她途经沿线一众城镇，逮着个稍稍繁荣些的便是一通逛吃逛吃。林英妙严重怀疑这人是嫉妒她曼妙的身材，是故意要让她吃胖。
同时，林英妙也渐渐明白过来，为什么扈起提前了整整五日从望城出发。
尽管不能确定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为了她，平心而论，她还是有些小小的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话
